第139章 傳到鎮上了？！
「你說他敗家子，說他糊塗。但是錢，在他兜里。」
李懷章上前一步，年輕人臉漲得紅，但聲音穩：「鄭叔，你若不信，明天去銀沙灣看。但今天訂，四十。明天，五十。」
李懷遠補了一句，帶著點少年人的狠勁：「過了明天，可能六十。」
鄭哥沉默了。
旁邊一個年輕搬運工湊近，盯著那半截竿梢：「李叔，那竿……真這麼好？」
「我們前幾天，每天額外獲得多少魚貨，大家都看在眼裡。」
李仁河笑著補充，「信不信，你們自己掂量。」
年輕人一咬牙，從褲兜里掏出個布錢包，數出兩張皺巴巴的十元：「我訂一根！先給二十！」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碼頭上的人圍過來，七嘴八舌。
「真四天一千？」
「真。」
「今天又六百八？」
「真。」
「四十太貴……」
「貴不貴，看賺多少。」
李仁江四人忙起來。
李仁江主談，李仁河展示，李懷章記錄，李懷遠維持秩序——不知不覺中，四人有了分工。
有個穿的確良襯衫的中年人遠遠看了會兒，沒上前，轉身走了。
李仁江瞥見，壓低聲音：「那人是鎮供銷社的採購……看來有人開始留意了。」
忙到天色擦黑。
碼頭工人陸續下工，起重機熄了火，只剩下海浪拍岸聲。
李仁江四人累壞了。
口乾舌燥。
但眼睛裡，全是光。
四人蹲在碼頭邊的石墩上，翻開本子數。
一頁，兩頁……
「九個。」
李仁江聲音有點抖，「新名字，九個。」
李懷章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二叔，成了！」
三十六張大團結，用橡皮筋紮好，揣進貼胸口袋。
四人分了最後的煙，把煙帶一丟，腳步輕盈的往銀沙灣趕。
暮色徹底濃了。
碼頭燈火漸亮，漁火星星點點，像散在海上的碎金。
……
暮色像摻了水的墨，一層層暈染開來。
拖拉機「突突突」地響著，車斗顛簸在坑窪的土路上。
老謝、王泉發、趙永年三人擠在車斗里，誰也沒說話。
海風從田野那頭吹過來，帶著咸腥味和柴油味。
老謝嘴角噙著笑，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打——像在算帳。
今天拍賣會這場戲，他安排得漂亮。
找了趙永年幫忙，讓刀疤劉即使知道是『托』在抬價，也是屁都不敢放一個！
刀疤劉多掏了一百九十七塊，李懷民欠他這個人情。
釣竿生意，他能分三成。
不，也許能談四成——畢竟，鎮上的銷路是他打開的。
他瞥了眼旁邊的王泉發。
王泉發悶頭抽菸，菸頭的紅光在昏暗裡一明一滅。
他想起那晚，李懷民第一次找上門，說想合作。
他當時什麼反應？
擺了擺手，隨口把老謝推了出去。
丟！
王泉發在心裡罵了句。
王泉發掐滅煙，菸蒂在夜色里劃出一道暗紅的弧線。
四天，三十塊錢一根，五十二根訂單，一千五百六。
今天拍賣會，四十塊錢一根，十七根，六百八十。
這還不算碼頭、巷子、外村那些零散訂單。
王泉發喉嚨發乾。
他算的不是釣竿利潤，是李懷民構建的那個網絡：銀沙灣生產，碼頭展示，各村訂貨，鎮上下單……這不是賣竿子，這是在織網。
而他王泉發，本該是網上第一個結。
收購站渠道、現金支付能力、甚至某些「特殊」貨物的銷路——都是籌碼。
他得找李懷民再談。
趙永年坐在最裡頭，雙手抱胸。
他是國營飯店主任，一個月八十七塊，體面。
可今天李懷民半天就收六百八——頂他大半年工資。
還有陳修明、林明智。
兩個村幹部坐在八仙桌後，看那孩子的眼神……那不是看普通村民的眼神。
趙永年閉上眼。
海風颳在臉上，有點澀。
他想起飯店最近的傳言——上面要「減員增效」。
鐵飯碗，也開始燙手了。
拖拉機突突突進了夢海港。
路燈昏黃，街上人影稀疏。
三個男人，三條心思，在暮色里各奔東西。
國營飯店後廚，蒸汽氤氳。
鐵鍋碰撞，水龍頭「滴滴答答」響。
幾個大師傅正收拾灶台，油煙味混著飯菜香。
老謝推門進來，臉上堆笑：「張師傅，忙完啦？」
張師傅抬頭，手裡抹布頓了頓：「老謝？啥風把你吹來了？」
「好事。」
老謝掏出小本子，壓低聲音：「銀沙灣李懷民改的釣竿，四十塊一根。過了今天，五十。」
後廚安靜了一瞬。
年輕幫廚小陳探過頭：「四十？太貴了吧？夠買半扇豬了……」
「貴？」
老謝笑了，「李懷民四天賺一千零四十，今天拍賣會又收六百八。這錢，是真的。」
張師傅皺眉，擦手動作慢了下來：「老謝，你說的李懷民……是不是把爹鐵飯碗賣了那個？」
「是。」
「敗家仔。」張師傅搖頭，語氣卻沒那麼篤定了。
老謝湊近，翻開本子最後一頁——上面是他昨晚算的帳：
「一根竿，40元。」
「沿岸沿海釣魚，一天增加收入四塊以上。」
「出海進行海釣，僅僅是拖網作業間隙時間，一天增加收入十五塊以上。」
「都是經過多天試驗，得出的事實數據。」
他把這頁亮給張師傅看。
張師傅愣住了。
他不是沒見過帳，但這麼清楚、這麼直接的「個人增收帳」，第一次見。
「這……這真的？」他聲音發乾。
「銀沙灣李懷莊，昨天釣三條黑鯛，賣四塊五。」老謝說，「數據在這，魚在海里。竿是工具，工具沒有假。」
小陳眼睛亮了：「師傅，咱飯店下月不是要接待縣裡檢查團嗎？要是……要是咱們自己釣的魚，做成特色菜……」
張師傅眼睛一亮。
牆上「勞動光榮」的紅字標語，在蒸汽里若隱若現。
他咬了咬牙：「那……我來一根。不過得下月發工資給錢。」
「行！先記上！」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後廚五個師傅、幫廚，都記了名。
老謝合上本子，咧嘴笑了。
五根訂單。
明天還能去供銷社、郵局、衛生院……
這生意，成了。
……
鎮子最西頭，廢棄船塢。
木板房漏風，海腥味混著霉味，像什麼東西爛在了角落裡。
「砰！」
劉興旺被一腳踹在肚子上，整個人蜷成蝦米。
他喉嚨里發出嗬嗬聲，像破風箱在拉。
李懷章上前一步，年輕人臉漲得紅，但聲音穩：「鄭叔，你若不信，明天去銀沙灣看。但今天訂，四十。明天，五十。」
李懷遠補了一句，帶著點少年人的狠勁：「過了明天，可能六十。」
鄭哥沉默了。
旁邊一個年輕搬運工湊近，盯著那半截竿梢：「李叔，那竿……真這麼好？」
「我們前幾天，每天額外獲得多少魚貨，大家都看在眼裡。」
李仁河笑著補充，「信不信，你們自己掂量。」
年輕人一咬牙，從褲兜里掏出個布錢包，數出兩張皺巴巴的十元：「我訂一根！先給二十！」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碼頭上的人圍過來，七嘴八舌。
「真四天一千？」
「真。」
「今天又六百八？」
「真。」
「四十太貴……」
「貴不貴，看賺多少。」
李仁江四人忙起來。
李仁江主談，李仁河展示，李懷章記錄，李懷遠維持秩序——不知不覺中，四人有了分工。
有個穿的確良襯衫的中年人遠遠看了會兒，沒上前，轉身走了。
李仁江瞥見，壓低聲音：「那人是鎮供銷社的採購……看來有人開始留意了。」
忙到天色擦黑。
碼頭工人陸續下工，起重機熄了火，只剩下海浪拍岸聲。
李仁江四人累壞了。
口乾舌燥。
但眼睛裡，全是光。
四人蹲在碼頭邊的石墩上，翻開本子數。
一頁，兩頁……
「九個。」
李仁江聲音有點抖，「新名字，九個。」
李懷章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二叔，成了！」
三十六張大團結，用橡皮筋紮好，揣進貼胸口袋。
四人分了最後的煙，把煙帶一丟，腳步輕盈的往銀沙灣趕。
暮色徹底濃了。
碼頭燈火漸亮，漁火星星點點，像散在海上的碎金。
……
暮色像摻了水的墨，一層層暈染開來。
拖拉機「突突突」地響著，車斗顛簸在坑窪的土路上。
老謝、王泉發、趙永年三人擠在車斗里，誰也沒說話。
海風從田野那頭吹過來，帶著咸腥味和柴油味。
老謝嘴角噙著笑，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打——像在算帳。
今天拍賣會這場戲，他安排得漂亮。
找了趙永年幫忙，讓刀疤劉即使知道是『托』在抬價，也是屁都不敢放一個！
刀疤劉多掏了一百九十七塊，李懷民欠他這個人情。
釣竿生意，他能分三成。
不，也許能談四成——畢竟，鎮上的銷路是他打開的。
他瞥了眼旁邊的王泉發。
王泉發悶頭抽菸，菸頭的紅光在昏暗裡一明一滅。
他想起那晚，李懷民第一次找上門，說想合作。
他當時什麼反應？
擺了擺手，隨口把老謝推了出去。
丟！
王泉發在心裡罵了句。
王泉發掐滅煙，菸蒂在夜色里劃出一道暗紅的弧線。
四天，三十塊錢一根，五十二根訂單，一千五百六。
今天拍賣會，四十塊錢一根，十七根，六百八十。
這還不算碼頭、巷子、外村那些零散訂單。
王泉發喉嚨發乾。
他算的不是釣竿利潤，是李懷民構建的那個網絡：銀沙灣生產，碼頭展示，各村訂貨，鎮上下單……這不是賣竿子，這是在織網。
而他王泉發，本該是網上第一個結。
收購站渠道、現金支付能力、甚至某些「特殊」貨物的銷路——都是籌碼。
他得找李懷民再談。
趙永年坐在最裡頭，雙手抱胸。
他是國營飯店主任，一個月八十七塊，體面。
可今天李懷民半天就收六百八——頂他大半年工資。
還有陳修明、林明智。
兩個村幹部坐在八仙桌後，看那孩子的眼神……那不是看普通村民的眼神。
趙永年閉上眼。
海風颳在臉上，有點澀。
他想起飯店最近的傳言——上面要「減員增效」。
鐵飯碗，也開始燙手了。
拖拉機突突突進了夢海港。
路燈昏黃，街上人影稀疏。
三個男人，三條心思，在暮色里各奔東西。
國營飯店後廚，蒸汽氤氳。
鐵鍋碰撞，水龍頭「滴滴答答」響。
幾個大師傅正收拾灶台，油煙味混著飯菜香。
老謝推門進來，臉上堆笑：「張師傅，忙完啦？」
張師傅抬頭，手裡抹布頓了頓：「老謝？啥風把你吹來了？」
「好事。」
老謝掏出小本子，壓低聲音：「銀沙灣李懷民改的釣竿，四十塊一根。過了今天，五十。」
後廚安靜了一瞬。
年輕幫廚小陳探過頭：「四十？太貴了吧？夠買半扇豬了……」
「貴？」
老謝笑了，「李懷民四天賺一千零四十，今天拍賣會又收六百八。這錢，是真的。」
張師傅皺眉，擦手動作慢了下來：「老謝，你說的李懷民……是不是把爹鐵飯碗賣了那個？」
「是。」
「敗家仔。」張師傅搖頭，語氣卻沒那麼篤定了。
老謝湊近，翻開本子最後一頁——上面是他昨晚算的帳：
「一根竿，40元。」
「沿岸沿海釣魚，一天增加收入四塊以上。」
「出海進行海釣，僅僅是拖網作業間隙時間，一天增加收入十五塊以上。」
「都是經過多天試驗，得出的事實數據。」
他把這頁亮給張師傅看。
張師傅愣住了。
他不是沒見過帳，但這麼清楚、這麼直接的「個人增收帳」，第一次見。
「這……這真的？」他聲音發乾。
「銀沙灣李懷莊，昨天釣三條黑鯛，賣四塊五。」老謝說，「數據在這，魚在海里。竿是工具，工具沒有假。」
小陳眼睛亮了：「師傅，咱飯店下月不是要接待縣裡檢查團嗎？要是……要是咱們自己釣的魚，做成特色菜……」
張師傅眼睛一亮。
牆上「勞動光榮」的紅字標語，在蒸汽里若隱若現。
他咬了咬牙：「那……我來一根。不過得下月發工資給錢。」
「行！先記上！」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後廚五個師傅、幫廚，都記了名。
老謝合上本子，咧嘴笑了。
五根訂單。
明天還能去供銷社、郵局、衛生院……
這生意，成了。
……
鎮子最西頭，廢棄船塢。
木板房漏風，海腥味混著霉味，像什麼東西爛在了角落裡。
「砰！」
劉興旺被一腳踹在肚子上，整個人蜷成蝦米。
他喉嚨里發出嗬嗬聲，像破風箱在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