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銀鱗耀海，一網千金
李懷民用力拍拍他肩膀：「好樣的！」
他轉身，看向陳建國和陳大石：「老陳，大石，咱們三個主攻。咬住最大的幾股魚群，輪流上，別給它們喘氣的機會！」
「得令！」陳建國轟然應諾，眼中再無半分疑慮。
「干！」陳大石言簡意賅，一把抄起網。
真正的鏖戰，開始了。
三人如同三柄交替揮出的利刃。
陳建國老辣，專攻魚群核心，一網下去穩准狠。
陳大石勢沉，專壓企圖重新下潛的大股魚群。
李懷民則靈動機變，總能在魚群變幻的縫隙中，撈出最滿的一網。
肥仔、四眼、王大頭、阿強在兩側策應，查漏補缺，清剿邊緣。
汗水，很快就濕透了每個人的粗布褂子。
海上的日頭毒，曬得人頭皮發燙。
汗從額角滲出，匯聚成流，順著眉骨、顴骨往下淌，滑進眼睛裡，刺得生疼。
抬手用胳膊抹一把，胳膊上的汗又沾到臉上，混著海風的鹽漬，臉上便結出一層沙沙的鹽霜。
手臂從酸脹到刺痛，再到麻木。
每一次拋網，肩關節都像生鏽的齒輪在硬絞。
每一次收拉，小臂的肌肉都突突直跳。
可沒人停。
掌心早就磨破了。
粗糙的網繩像銼刀，來回幾下，皮就翻了起來。
咸澀的海水浸進去，那滋味，疼得人牙根發酸。
可沒人鬆手。
甲板上的青花魚，從一小堆，積成小山，又從小山蔓延開，幾乎淹沒了腳踝。
銀鱗反射著陽光，整片甲板都成了晃眼的銀白色。
藤筐早就裝滿了。
後來的魚，直接傾進船艙，潑上海水暫養。
魚在艙底撲騰，銀鱗在幽暗裡閃爍，像藏了一艙碎銀子。
喘氣聲越來越重，像破風箱在拉。
可每個人的眼睛，都亮得嚇人。
終於，李懷民再一次觀察海面。
那片原本暗流涌動的水域，現在平靜了。
只有零星幾點水花，那是僥倖逃脫的散魚。
「停——」李懷民用盡最後力氣喊出一嗓子，背靠著船舷，緩緩滑坐下去。
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嗬……嗬……」
「呼……呼……」
甲板上橫七豎八，或躺或坐，全是脫力的人。
肥仔直接大字型癱在魚堆里，望著天，只會傻笑。
四眼靠著船艙，眼鏡滑到鼻尖都懶得推。
王大頭和阿強背靠背坐著，互相都能聽到對方擂鼓般的心跳。
陳建國咬著牙，腿肚子打著顫，掙扎站起來。
他先檢查筐——十四個藤筐，個個滿滿當當，壓得實實的。
他又趴到艙口，往下看。
艙里那座「銀山」，在幽暗裡泛著光。
他看了很久，手指因為脫力和激動，微微發抖。
最後，他直起身，面向所有人，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板，卻字字砸進每個人耳朵里：
「十四筐，滿的。」
「艙里，少說還能再裝兩筐。」
「總數——六百斤往上。只多不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汗污斑駁的臉，一字一頓：
「咱們今天，是把青花魚的老窩，端了。」
死寂。
然後——
「六百斤往上？！」
肥仔第一個彈起來，忘了渾身酸痛，聲音尖利變調，「如果能賣四毛一斤，那就是……二百四十！二百四十塊？！」
「二百四……二百四……」阿強眼神發直，喃喃重複，臉上浮起做夢般的笑。
王大頭狠狠抹了把臉，不知是擦汗還是抹去別的什麼：「值了！真他娘的值了！」
「這一上午，骨頭累散架也值了！」
四眼已經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快速劃拉著，嘴裡念念有詞，顯然在心算各自能分多少。
陳大石沒說話。
他只望著滿艙滿甲的銀光，黝黑的臉膛上，慢慢、慢慢地綻開一個笑容。
那笑容極舒展，極少見，像陰了很久的天突然雲開見日。
陳建國走到李懷民面前，伸出手。
李懷民抬頭看他。
那隻粗糙有力、沾滿魚鱗和鹽漬的大手，一把將他從甲板上拽了起來。
陳建國凝視著李懷民的眼睛，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開口，一字一頓，無比鄭重：
「民仔。」
「今天這一仗，你是帥。也是尖刀。」
「沒你指方向，咱們摸不著魚影。」
「沒你後來點破那層窗戶紙，咱們累吐血，也撈不到這一半。」
他握住李懷民的手，用力搖了搖：
「我陳建國，服。」
李懷民喘勻了氣，感受著掌心破皮處火辣辣的疼，感受著周身百骸那種酸麻到極致卻又暢快無比的疲憊。
心裡那團火燒成了澄明的一片。
他迅速盤算。
總收穫：約600斤青花魚。
如果跟王泉發講價，將價格提高到：四毛一斤的話。
總售價：二百四十元整。
分配，必須公允。
更要體現出貢獻——這是凝聚人心的基石。
他迎著已經開始偏西、卻依舊熾烈的日頭，清了清沙啞的嗓子，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兄弟們，青花魚這座銀山，咱們搬空了！」
「累嗎？真累。值嗎？真值！」
他頓了頓，指向遠處那座輪廓清晰的孤島：
「但活計還沒完！潮水正好，咱們上島！」
「去刮刮地皮，撿點零散銀角子！」
他目光掃過每一張臉，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勁兒：
「我盤算著，再加把勁！非得讓每個人這趟出海的總進項——」
「都摸到三十塊的邊！」
他吼出最後一句：「敢不敢？！」
短暫的寂靜。
然後——
「敢！！！」
六道嘶啞卻亢奮到極點的吼聲，混著濃烈的海腥氣，沖天而起。
極度的疲憊，被巨大的成就感和近在眼前的新目標，碾得粉碎。
每一雙眼睛裡，都跳動著熾熱、執著、屬於豐收者的火焰。
那火焰燒著，比頭頂的日頭還亮。
船頭抵上淺灘時，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響。
李懷民跳下船，海水剛沒腳踝。
他抬頭看天——日頭已經爬得老高，懸在正南偏東的位置。
估摸著，快十一點了。
從凌晨三點多起床，到出海、鏖戰、航行，五六個小時高強度的體力消耗，這時候才猛地反撲上來。
肚子空得發慌，胃裡像有個小手在抓。
汗水早把粗布衫子濕透又吹乾，後背結了一層白花花的鹽鹼，海風一吹，涼颼颼貼在皮膚上，激起一陣雞皮疙瘩。
他轉身，看向陳建國和陳大石：「老陳，大石，咱們三個主攻。咬住最大的幾股魚群，輪流上，別給它們喘氣的機會！」
「得令！」陳建國轟然應諾，眼中再無半分疑慮。
「干！」陳大石言簡意賅，一把抄起網。
真正的鏖戰，開始了。
三人如同三柄交替揮出的利刃。
陳建國老辣，專攻魚群核心，一網下去穩准狠。
陳大石勢沉，專壓企圖重新下潛的大股魚群。
李懷民則靈動機變，總能在魚群變幻的縫隙中，撈出最滿的一網。
肥仔、四眼、王大頭、阿強在兩側策應，查漏補缺，清剿邊緣。
汗水，很快就濕透了每個人的粗布褂子。
海上的日頭毒，曬得人頭皮發燙。
汗從額角滲出，匯聚成流，順著眉骨、顴骨往下淌，滑進眼睛裡，刺得生疼。
抬手用胳膊抹一把，胳膊上的汗又沾到臉上，混著海風的鹽漬，臉上便結出一層沙沙的鹽霜。
手臂從酸脹到刺痛，再到麻木。
每一次拋網，肩關節都像生鏽的齒輪在硬絞。
每一次收拉，小臂的肌肉都突突直跳。
可沒人停。
掌心早就磨破了。
粗糙的網繩像銼刀，來回幾下，皮就翻了起來。
咸澀的海水浸進去，那滋味，疼得人牙根發酸。
可沒人鬆手。
甲板上的青花魚，從一小堆，積成小山，又從小山蔓延開，幾乎淹沒了腳踝。
銀鱗反射著陽光，整片甲板都成了晃眼的銀白色。
藤筐早就裝滿了。
後來的魚，直接傾進船艙，潑上海水暫養。
魚在艙底撲騰，銀鱗在幽暗裡閃爍，像藏了一艙碎銀子。
喘氣聲越來越重，像破風箱在拉。
可每個人的眼睛，都亮得嚇人。
終於，李懷民再一次觀察海面。
那片原本暗流涌動的水域，現在平靜了。
只有零星幾點水花，那是僥倖逃脫的散魚。
「停——」李懷民用盡最後力氣喊出一嗓子，背靠著船舷，緩緩滑坐下去。
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嗬……嗬……」
「呼……呼……」
甲板上橫七豎八，或躺或坐，全是脫力的人。
肥仔直接大字型癱在魚堆里，望著天，只會傻笑。
四眼靠著船艙，眼鏡滑到鼻尖都懶得推。
王大頭和阿強背靠背坐著，互相都能聽到對方擂鼓般的心跳。
陳建國咬著牙，腿肚子打著顫，掙扎站起來。
他先檢查筐——十四個藤筐，個個滿滿當當，壓得實實的。
他又趴到艙口，往下看。
艙里那座「銀山」，在幽暗裡泛著光。
他看了很久，手指因為脫力和激動，微微發抖。
最後，他直起身，面向所有人，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板，卻字字砸進每個人耳朵里：
「十四筐，滿的。」
「艙里，少說還能再裝兩筐。」
「總數——六百斤往上。只多不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汗污斑駁的臉，一字一頓：
「咱們今天，是把青花魚的老窩，端了。」
死寂。
然後——
「六百斤往上？！」
肥仔第一個彈起來，忘了渾身酸痛，聲音尖利變調，「如果能賣四毛一斤，那就是……二百四十！二百四十塊？！」
「二百四……二百四……」阿強眼神發直，喃喃重複，臉上浮起做夢般的笑。
王大頭狠狠抹了把臉，不知是擦汗還是抹去別的什麼：「值了！真他娘的值了！」
「這一上午，骨頭累散架也值了！」
四眼已經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快速劃拉著，嘴裡念念有詞，顯然在心算各自能分多少。
陳大石沒說話。
他只望著滿艙滿甲的銀光，黝黑的臉膛上，慢慢、慢慢地綻開一個笑容。
那笑容極舒展，極少見，像陰了很久的天突然雲開見日。
陳建國走到李懷民面前，伸出手。
李懷民抬頭看他。
那隻粗糙有力、沾滿魚鱗和鹽漬的大手，一把將他從甲板上拽了起來。
陳建國凝視著李懷民的眼睛，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開口，一字一頓，無比鄭重：
「民仔。」
「今天這一仗，你是帥。也是尖刀。」
「沒你指方向，咱們摸不著魚影。」
「沒你後來點破那層窗戶紙，咱們累吐血，也撈不到這一半。」
他握住李懷民的手，用力搖了搖：
「我陳建國，服。」
李懷民喘勻了氣，感受著掌心破皮處火辣辣的疼，感受著周身百骸那種酸麻到極致卻又暢快無比的疲憊。
心裡那團火燒成了澄明的一片。
他迅速盤算。
總收穫：約600斤青花魚。
如果跟王泉發講價，將價格提高到：四毛一斤的話。
總售價：二百四十元整。
分配，必須公允。
更要體現出貢獻——這是凝聚人心的基石。
他迎著已經開始偏西、卻依舊熾烈的日頭，清了清沙啞的嗓子，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兄弟們，青花魚這座銀山，咱們搬空了！」
「累嗎？真累。值嗎？真值！」
他頓了頓，指向遠處那座輪廓清晰的孤島：
「但活計還沒完！潮水正好，咱們上島！」
「去刮刮地皮，撿點零散銀角子！」
他目光掃過每一張臉，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勁兒：
「我盤算著，再加把勁！非得讓每個人這趟出海的總進項——」
「都摸到三十塊的邊！」
他吼出最後一句：「敢不敢？！」
短暫的寂靜。
然後——
「敢！！！」
六道嘶啞卻亢奮到極點的吼聲，混著濃烈的海腥氣，沖天而起。
極度的疲憊，被巨大的成就感和近在眼前的新目標，碾得粉碎。
每一雙眼睛裡，都跳動著熾熱、執著、屬於豐收者的火焰。
那火焰燒著，比頭頂的日頭還亮。
船頭抵上淺灘時，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響。
李懷民跳下船，海水剛沒腳踝。
他抬頭看天——日頭已經爬得老高，懸在正南偏東的位置。
估摸著，快十一點了。
從凌晨三點多起床，到出海、鏖戰、航行，五六個小時高強度的體力消耗，這時候才猛地反撲上來。
肚子空得發慌，胃裡像有個小手在抓。
汗水早把粗布衫子濕透又吹乾，後背結了一層白花花的鹽鹼，海風一吹，涼颼颼貼在皮膚上，激起一陣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