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從掌舵到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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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建國一邊操作,一邊講解:「啟動後先穩一穩轉速,別急著推油門……看羅盤,這個方向是往東礁,那邊水流複雜,但魚多……」

  李懷民安靜地聽著。

  目光卻落在陳建國每一個動作的細微銜接處——手腕轉動的弧度、腳掌踩踏油門的力度、視線掃過羅盤和海面的頻率。

  當陳建國說「這裡要提前打舵,不然船會被暗流帶偏」時,李懷民心裡忽然一動。

  不是系統提示,而是前世多年海上生活刻進骨頭裡的警覺。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前方海面,水色有極細微的異常,結合此處水流與地形,直覺判斷水下有礙。那是一種無法言傳的「不對勁」。

  就像老獵人走進森林,無需看見腳印,就能從風的氣味、樹葉的聲響中覺察到猛獸的存在。

  這片海面,水流在此處的走向、浪花破碎的形態,與他記憶深處某個險惡的潛點產生了危險的共鳴。

  李懷民脫口而出:「老陳,往左偏半舵。」

  陳建國一愣:「為什麼?」

  「感覺……前面水下不太對。」

  李懷民說,語氣平靜,「像是有什麼東西。」

  陳建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在這片海跑了三年,從沒聽說這裡有暗樁。

  但民仔的眼神太篤定。

  篤定得讓人心裡發毛。

  他還是依言微微調整了航向。

  三十秒後。

  船右側約五十米處,海面下隱約露出一片黑沉沉的陰影——是半截沉沒的舊木船桅杆。

  被海草纏裹著,隨著潮水微微晃動。

  如果按原航線,船底很可能會擦到。

  陳建國倒抽一口涼氣。

  猛地轉頭看向李懷民:「你……你怎麼知道的?」

  他盯著那截桅杆,足足看了五秒。

  然後轉頭看李懷民,那眼神像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船上其他人也圍了過來。

  肥仔瞪大眼:「民仔,你眼睛能透視?」

  「我丟!真有個樁子!」

  李懷民笑了笑,沒解釋。

  只是說:「可能是我常年在岸邊看海,對水色變化敏感些。」

  陳建國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才緩緩點頭。

  眼神里多了幾分鄭重:「行,你有點東西。」

  李懷民心裡一松。

  開局順利。

  船繼續向東航行。

  陳建國開始讓李懷民嘗試簡單操作:保持航向、微調油門、觀察羅盤。

  起初有些生澀。

  但李懷民學習能力極強,加上前世殘留的肌肉記憶,半小時後,他已經能平穩地協助陳建國進行基本航行了。

  「學得真快。」

  陳建國嘖了一聲,「比我當年強。」

  肥仔在船尾喊:「民仔,什麼時候下網試試?不是說今天要撈一網嗎?」

  李懷民看向陳建國。

  陳建國看了看海面,搖頭:「這片水深不夠,拖網容易掛底。畢竟是借的船,拖網就算了,安全第一。」

  他頓了頓,指向遠處一座隱約可見的小島:「去那邊,靠島的水域有時候有魚群聚集。可以用手拋網試試。」

  目標變更:孤島周邊。

  航行中,肥仔湊過來開玩笑:「民仔,你不是真會跟龍王爺聊天吧?」

  眾人鬨笑。

  海風帶著鹹味,吹散了短暫的緊張。

  船近小島,晨光灼烈。

  李懷民站在船頭,眯起眼,將全部心神投入到對眼前這片海域的「閱讀」中。

  前世幾十年在海上練就的「眼睛」。

  他仔細觀察:左舷方向約八九百米外,那片水域的顏色比周圍略深一些,呈現出一種獨特的、微微泛青的「活水」色澤。


  幾群海鳥在那片水域上空低飛盤旋,時而俯衝,那不是漫無目的的嬉戲,而是捕食的信號。

  海風帶來的氣息里,似乎也夾雜著一絲極淡的、屬於魚群聚集時特有的腥氣。

  這些零散的跡象——異常的水色、鳥群的動向、空氣的味道——在前世龐大經驗庫的瞬間比對與綜合下,形成了一個強烈的判斷:

  那裡有一個規模不小的魚群,很可能是喜在中上層活動的青花魚!

  這不是超自然感知,而是一個老漁夫將無數環境細節拼接成一幅完整圖景的能力,一種近乎本能的「海況直覺」。

  「停船!左舷,八九百米外,那片水域顏色有點深,很可能有魚群聚集,像是青花魚!」

  李懷民根據觀察和經驗做出判斷,聲音果斷,但給出的信息帶著推測的意味。

  眾人引頸望去,遠處那片海水顏色似乎確實略深一些,但絕非一目了然。

  「看著是有點苗頭。」

  陳建國經驗老道,眯眼觀察後點了點頭,但喜悅隨即被凝重取代,「就算有,距離也不近,水深,魚游得賊快,咱們的手拋網沉得慢,怕是一驚就跑,難撈!」

  難題擺在眼前:手拋網對付深水快魚,猶如用掃帚撲蜻蜓,十有九空。

  李懷民目光掃過六張寫滿渴望又隱含焦灼的臉,沉聲道:「難,但不是沒法子!」

  「魚怕驚,更怕被圈住、被攪亂。」

  「咱們七個人,七頂網,就是一張活的包圍圈。」

  「聽我調度,給它來個『驚濤拍岸,層層剝筍』!」

  「黑仔!」李懷民首先點名。

  「在!」黑仔陳大石悶聲應道,一步踏前。

  他話最少,眼神卻如礁石般沉靜,臂上筋肉早已賁起。

  「你是『破浪錘』。第一網,不求撈多少,用足十分力氣,朝我判斷的魚群核心砸!原理很簡單:深水的魚群像睡著的蜂窩,重重一擊,不是為了抓住多少,而是為了『驚窩』,把它們從深水趕到淺水,從聚攏打成散亂!」

  「明白!」陳大石毫不含糊,深吸一口咸腥的海風,腰腿力量節節貫通,驟然爆發!

  漁網帶著沉悶的呼嘯,像一枚沉重的石夯,狠狠砸入那片幽暗的水域中心!

  「轟隆!」一聲悶響,水花沖天而起。

  這一網因深度所限,只撈起二十來斤,但戰術目的完美達成——整個魚群受此雷霆一擊,頓時炸窩,驚慌失措地向著四周較淺的水域洶湧逃散!

  「好!亂了!」

  李懷民眼中銳光一閃,「現在,它們上來了!聽令——」

  「大頭、阿強!」王大頭和阿強精神一振,立刻上前。

  「你倆是『左右翼』。大頭守左舷,阿強鎮右舷,瞄著往兩邊逃竄的最大兩股魚,給我閘住!」

  王大頭吼了一嗓子「瞧好嘍!」,腰身靈巧如簧,看準一股銀青色魚影,抖手撒網。

  那網又急又准,宛如一道鐵閘凌空落下,將那股魚當頭罩住,撈起三四十斤。

  他咧嘴,露出被海風襯得雪白的牙齒:「跑?能跑過老子的網?」

  阿強更顯機敏,幾乎在魚群轉向的瞬間已預判路徑,網撒得飄忽如雲,覆蓋極廣,將另一股魚大半攔下,也有二三十斤入帳。

  他抹了把額頭的汗珠,笑道:「此路不通,魚老弟們!」

  魚群被左右攔截,陣腳大亂,開始在船周相對淺的水域裡無頭蒼蠅般亂撞。

  「時機到了!」李懷民心知,勝負手在此一舉。

  他抓起一頂網,踏上船頭最前沿。

  海風激烈,鼓盪著他洗白的衣衫。

  七雙眼睛緊緊盯著他,七顆心隨著他的動作而懸起。

  海風捲起細碎的水沫,扑打在眾人緊張而興奮的臉上。

  船周的海水之下,是被驚散的魚群最後的掙扎與匯聚。

  這一網,將決定今天這場「圍獵」,是戰術的巧妙演示,還是一場實實在在的、豐收的凱旋。

  他全部精神,都與觀察到的魚群動向及前世經驗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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