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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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懷民沒接,但燈光在他挺直的脊樑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氣氛沉得像海上的濃霧。

  李仁江先開口,聲音透著疲憊:「大哥,今天跑了一天,訂單的事……不太樂觀。」

  他從懷裡掏出那個皺巴巴的小本子,翻開。

  「我這邊,就一根。還是漁業大隊的老陳,抹不開面子。」

  他苦笑,「訂金也是最底的十塊錢的。」

  李仁河悶聲道:「我一根都沒有。問了三家,兩家直接搖頭,一家說『等你們家崗位賣出去再說』。」

  李仁海把傍晚去親戚家送請帖的事簡單說了。

  說完,堂屋裡陷入更深的沉默。

  煤油燈的火苗晃動著,在每個人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

  「懷民,」李仁江轉向侄子,語氣複雜,「咱們之前算的,六月底前怎麼也有二三十根。」

  「可這都二十四號了,連五根都湊不齊。」

  「照這個勢頭……」

  他沒說完。

  但意思誰都明白——再這麼下去,別說二三十根,十根都懸。

  李懷民坐在燈影里,臉半明半暗。

  他安靜地聽完了所有人的話,等最後一個字落下,堂屋裡只剩下海風穿過門縫的嗚咽,才緩緩開口。

  「二叔三叔,阿爸。」

  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今天踹刀疤劉那混球的那一腳,不只是為出氣。」

  「是要讓所有人知道,咱們家說出去的話,砸在地上的坑。」

  「賣崗這事也一樣——既然走出去了,就沒有退路。」

  他目光掃過三位長輩的臉:

  「咱們一開始,就想錯了一件事。」

  「咱們以為,只要魚竿好,人家就會信。」

  李懷民說,「可咱們這些人,誰會推銷?」

  「二叔三叔是老實漁民,三叔話都不多。」

  「你們跟人說『這竿子好』,人家問『好在哪』,你們除了說『就是好』,還能說出什麼?」

  李仁江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咱們缺的,不是魚竿的好壞。」

  李懷民繼續道,「缺的是讓人非信不可的理由。」

  他頓了頓,語氣里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篤定:

  「而現在,這個理由正在路上。」

  李仁海抬起頭:「你是說……賣崗的事?」

  「對。」

  李懷民點頭,「現在全鎮都在罵我敗家,罵我瘋了,罵我敢把鐵飯碗賣八百四。這是壞事嗎?」

  他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這是天大的好事。」

  李仁河皺眉:「挨罵是好事?」

  「三叔,你想想。」

  李懷民身體前傾,煤油燈光在他眼裡映出兩點銳利的光,「以前鎮上人提起李懷民,說什麼?『街溜子』、『懶漢』。現在呢?」

  他自問自答。

  「現在他們提起我,會說『那個敢賣八百四崗位的李懷民』。」

  「八百四這個數,會烙在他們腦子裡。」

  「等二十八號拍賣一過,不管成不成,所有人茶餘飯後都會討論——李懷民那崗位到底賣沒賣掉?」

  「賣了多少錢?」

  「買的人是傻子還是真有眼光?」

  堂屋裡安靜得可怕。

  三個中年男人都聽懂了。

  「到那時候,」李懷民一字一句,「咱們的魚竿,就不再是『李懷民做的玩意兒』,而是『那個敢賣八百四崗位的李懷民做的玩意兒』。」

  「三十塊貴不貴?」

  「比起八百四,它還貴嗎?」

  李仁江倒抽一口涼氣。

  他盯著侄子,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十八歲的少年,心思深得讓他這個四十多歲的人都看不透。

  「所以現在訂單少,正常。」


  李懷民靠回椅背,「因為火候還沒到。等二十八號拍賣結束,這把火才會真正燒起來。」

  他看向李仁江和李仁河。

  「二叔三叔,明天你們照常出海。但回來的時候……如果有人『搭話』,不妨聽聽。」

  「搭話?」李仁江警覺。

  李懷民沒有解釋,只是說:「二叔在碼頭賣了這麼多年魚,什麼人沒見過?」

  「什麼場面沒經歷過?」

  「如果真有人找上門談合作……你可以自己做主。」

  這話說得很模糊。

  但李仁江聽懂了——懷民在暗示,會有「機會」主動找上門。

  「我明白了。」他重重點頭。

  ……

  李仁江回到家,剛在院子裡打水洗了把臉,就聽見有人敲院門。

  很輕,三下。

  他警覺地走過去,透過門縫往外看——月光下,站著個瘦高的身影,嘴裡叼著煙,菸頭的火星在黑暗裡明滅。

  是老謝。

  李仁江心裡一驚,想起剛才懷民說的「如果有人搭話」。

  他拉開門閂。

  老謝閃身進來,反手關上門,動作熟練得像回自己家。

  「李二哥,打擾了。」老謝咧嘴笑,露出一口黃牙。

  「這麼晚,有事?」李仁江沒讓他進屋,就在院子裡站著。

  「有事,好事。」

  老謝壓低聲音,「你侄子李懷民,今天傍晚找過我。」

  李仁江瞳孔一縮——懷民說的「準備」,原來是這個。

  「他說什麼?」

  「他說,李家在賣一種新式釣魚竿,三十塊一根,但賣得不好。」老謝彈了彈菸灰,「他說,要是有人能幫忙『推一把』,願意分利。」

  李仁江沉默。

  他在快速思考。

  懷民沒有直接安排,而是讓老謝自己找上門,這說明什麼?

  說明懷民要的,不是一個聽令行事的工具,而是一個主動入局的「合伙人」。

  「怎麼分?」李仁江問。

  「你侄子說,他只要十塊錢成本。剩下的利潤,幫忙的人可以拿一部分。」

  老謝盯著李仁江的臉,「但他沒定數,說讓我自己來跟你談。」

  好一招以退為進。

  李仁江心裡暗嘆。

  懷民這是把談判的主動權交給了他,也是在考驗他——能不能談下一個對李家有利的條款。

  「老謝,」李仁江開口,聲音沉穩,「幫忙可以。但比例,得我說了算。」

  老謝挑眉:「你說。」

  「每根竿子,三十塊售價。十塊給懷民成本,這是死數。」

  李仁江盯著老謝,「剩下的二十塊,給你三分之一。六塊六,湊整七塊。」

  老謝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李二哥,這砍得有點狠啊。」

  「還沒說完。」

  李仁江繼續道,「在六月底之前,我們李家所有人拉到的訂單——不管是不是你幫忙帶來的,你都按這個比例提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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