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辱及家人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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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假的?那可是鐵飯碗!干好了能傳給他兒子的!」

  「八百四十塊,嘖嘖,真是敗家子……釣魚能釣一輩子?」

  「鼠目寸光!以為現在賺點小錢就了不起了,等過兩年釣不到魚了,看他哭都來不及!」

  議論聲嗡嗡的,像蒼蠅。

  李懷民被吵得腦仁疼。

  心裡卻暖烘烘的。

  前世今生,這份粗糲而真摯的兄弟情誼,都是他珍視的。

  他奮力掙開陳建國的胳膊,舉手討饒:「行了行了!各位爺!竿子在做,訂單真排到六月底了!材料就那麼多,我比你們還急!」

  「那不行!」

  陳建國瞪眼,「咱們什麼關係?穿一條褲子都嫌肥!必須插隊!」

  「對,插隊!」肥仔揮舞肉乎乎的拳頭。

  「懷民你不能厚此薄彼!」大頭嚷嚷。

  「就是!小時候你被隔壁村二狗子欺負,還是我們幫你打回去的!」黑仔翻舊帳。

  李懷民哭笑不得,只得妥協:「我想辦法!月底前,擠也給你們每人擠出一根來!工我自己加,材料我去磕頭求,行了吧?再鬧,一根都沒了!」

  「這還差不多!」陳建國滿意地重拍他肩膀。

  正好拍到昨日淤青處。

  李懷民「嘶」了一聲。

  「咋了?」陳建國察覺不對。

  「沒事,磕了一下。」李懷民輕描淡寫。

  然而——

  平和並未持續太久。

  一種冰冷的、帶著壓迫感的氣氛,像漲潮時的暗流,悄無聲息地漫延開來。

  迅速吞沒了碼頭上原有的嘈雜。

  說笑的人們不自覺地放低了聲音。

  排隊的人縮了縮脖子。

  目光躲閃地看向同一個方向。

  人群自發地分開一條道。

  刀疤劉來了。

  劉興彪,左臉那道疤在午後的光里泛著暗紅。

  他歪叼著煙,菸捲短得燙手。

  身後跟著五六人,劉興旺半邊臉還青著,眼神像鉤子,死死鉤住李懷民。

  碼頭靜了一瞬。

  排隊的人縮脖子,趁海的婦人拎著簍子往後挪。

  刀疤劉走到李懷民跟前。

  停。

  距離近得能聞見他身上隔夜的酒臭。

  他深吸最後一口,菸頭火光亮得刺眼,然後——「呸!」菸頭吐在李懷民腳前,濺起幾點沙塵。

  右腳跟上,狠狠一碾,擰螺絲似的。

  他抬頭,扯出個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

  「李懷民。」

  聲音沙,像破風箱,「聽說你現在脾氣見長啊?」

  劉興旺立刻躥前半步,指著自己那張青紫臉:「彪哥!就是他!前天不但不給面子,還囂張得很,說要送我們去警衣衛事務署吃牢飯!」

  刀疤劉鼻腔里「嗤」一聲,又往前壓了半步。

  唾沫星子幾乎濺到李懷民臉上:

  「在漁康大隊這巴掌大的地方,動我的人,壞我的事——」

  他手指戳過來,差點戳到李懷民鼻尖,「問過老子沒有?嗯?」

  李懷民心中冷笑。

  這套路,他太熟悉了。

  重生前幾十年,社會上、生意場上,這種先聲奪人、胡攪蠻纏、試圖用氣勢和污名化壓垮對方,從而掌握談判主動權的手法,他見得多了。

  刀疤劉看似囂張無腦,實則步步為營:先抓住「訛錢」這個點發難,把自己擺在受害和講理的位置(儘管這理是歪理),打擊對方氣焰。

  如果此刻露怯、辯解或者服軟,他立刻就會順勢提出「和解」條件——比如,用遠低於底價的價格,「買」下那個主舵手崗位。

  這是地頭蛇標準的「立威-圖利」流程。

  可惜,他遇到的是兩世為人的李懷民。


  李懷民面色平靜如常。

  李懷民沒退。

  他甚至沒看那根快戳到臉上的手指,只抬起眼,目光平平地迎上刀疤劉。

  海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動一下。

  靜了兩秒。

  然後,李懷民開口。

  聲音不高,字字清楚,像往靜水裡投石子:

  「第一,前天是你的人踢壞我家門,想三百塊強買八百四的崗。」

  「第二,十塊錢是賠門的。壞了東西要賠,天經地義。」

  「第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刀疤劉身後那幫擼袖子的跟班,「如果刀疤劉你覺得不合理,或者對前天的事有意見。」

  「咱們現在就去村委會,看看這巴掌大的漁康大隊,是不是你刀疤劉說的算!」

  他特意咬了「說的算」三個字。

  「請陳書記和林村長主持公道。把誰先動手、誰毀東西、誰罵人,一五一十說清楚。請組織上評評理——」

  李懷民說到這裡,停住。

  眼睛看著刀疤劉,慢慢補完最後半句:

  「——看看到底是誰,在破壞團結,擾亂生產秩序。」

  最後八個字,他說得很慢。

  每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寂靜的碼頭上。

  刀疤劉的臉色瞬間陰沉。

  橫肉繃緊。

  他沒想到李懷民不僅不怕,反而如此條理清晰、針鋒相對,甚至反將一軍,把「找幹部評理」和「生產秩序」的大旗扯了出來。

  這完全打亂了他預設的節奏。

  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個毛頭小子用「官方道理」頂撞得啞口無言,他作為「彪哥」的面子徹底掛不住了。

  那股混不吝的戾氣猛地衝垮了原本還有幾分算計的頭腦。

  「丟你老母!評理?評你媽個嘿的理!」

  刀疤劉勃然暴怒,髒話破口而出,試圖用最粗野下流的方式重新奪回氣勢掌控權。

  他指著李懷民的鼻子,唾沫橫飛:「跟你那慫包軟蛋爹一個操行!就會躲在屋裡算計自己兄弟,現在翅膀硬了?以為認識幾個字就了不起了?」

  他往前再逼一步,臉幾乎貼到李懷民臉上,聲音拔高,惡毒得淬了毒:

  「我看你們李家,從上到下,從老到少,就沒一個好東西!男的窩囊,女的破爛——全家女的都是欠……」

  就是此刻!

  當那最骯髒惡毒的方言侮辱,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捅向他的所有家人,尤其是肆意踐踏女性親屬的尊嚴時——

  李懷民一直深斂的平靜瞬間冰裂!

  眼底最後一絲溫度蒸發殆盡。

  只剩下凜冽刺骨的寒芒和沸騰的怒焰。

  這不是利益之爭。

  這是底線被徹底踏穿。

  是絕不能容忍的褻瀆!

  「你,再,說,一,遍。」李懷民從牙縫裡擠出五個字。

  聲音不高,卻冰冷堅硬得如同礁石碰撞。

  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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