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分家先分媽
李仁江和李仁河徹底沉默下來。
他們身邊的家人，陳金花和林若煙也皺起了眉頭，嘴唇抿緊。
顯然在快速權衡利弊。
家和萬事興。
這話誰都會說，誰都想要。
可真要落到這些細處，一分一厘、一粥一飯、一壟菜地幾隻雞鴨，都可能變成日後扎進肉里、化膿流血的刺。
見火候差不多了，李仁海才緩聲道。
語氣帶著一種「為你們好」的無奈：
「所以，我的意思，阿媽的養老，最好莫單獨拎出來談。應該跟阿爸阿媽留下的自留田、自留地，甚至……跟他們老宅的份額，綁在一起來談。誰負責給阿媽養老送終，誰就繼承這些。責任和好處綁死，往後才少扯皮。」
他話音剛落，一直安靜聽著、仿佛一尊泥塑般的阿婆陳妮，忽然開口了。
老人家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在寂靜的堂屋裡迴蕩：
「你們老豆走的時候，辦完身後事，家裡……還剩下一點錢。我這把老骨頭，手腳還動得，種點菜，養幾隻雞鴨，也還有點微薄進項。」
「這些……到時候，都拿出來，給你們三兄弟分一分。我唔想因為這些身外物，讓你們兄弟生分了。」
堂屋裡再次安靜了一瞬。
只有煤油燈芯偶爾爆開的「噼啪」輕響。
李仁江眼珠微不可察地轉了轉，迅速在心裡估量了一下。
阿爸走後，沒讓他們三兄弟出錢，靠老兩口以前的積攢和阿婆的操持就把白事體面辦了，還能剩下點，想必不會太多，頂天幾十百把塊。
為了這點錢在分家時斤斤計較，傳出去不好聽，也顯得自己沒格局。
他立刻端起一副孝子面孔，語氣誠懇，甚至帶著幾分痛心：
「阿媽！您講咩話！那些錢是您和老豆辛苦攢下的，您自己留著養老，買點好吃的，添件新衫。」
「我們做兒子的，哪能圖您這點體己錢？這話傳出去，我們還要不要做人了？」
李仁河也反應過來，連忙點頭，聲音悶悶的：「對對，阿媽您收好，自己用。我們唔要。」
王初彤和李仁海對視一眼，沒說話。
他們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
以老二老三的精明，絕不會在明面上貪圖老人這點現金。
那點錢比起宅基地和未來可能的田產，根本不值一提。
他們要的是姿態，是「孝順」的名聲，以及更實際的東西。
果然，李仁河的客氣話還沒說完，他媳婦林若煙就在桌下輕輕踢了他一下。
李仁河話音一頓，隨即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語氣急轉，帶著明顯的急切：
「阿媽，錢的事真不急。倒是……老豆和您名下的宅基地，還有老宅現在實際的占地……這個，系唔系要先理清楚？」
終於點到最核心的正題了。
李仁海心中一定，面上卻不顯。
只拿起桌上的旱菸杆，慢條斯理地塞上一撮菸絲，劃燃火柴點上。
「嗤」一聲，橘紅的火星在昏暗中亮起。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宅基地……」
他吐出一口濃煙，聲音透過煙霧傳來，顯得有些飄忽，「按咱們大隊的規矩，阿爸那塊宅基地，得由我們三兄弟其中一個繼承。因為阿爸走了，但他名下的『宅基權』還在。」
他目光掃過李仁江和李仁河，語氣變得清晰而有力：
「換句話說，如果阿媽跟我養老，由我負責阿媽的一切，那麼，按照『子承父業』、『養老送終得家業』的老規矩，我就不能再申請新宅基地，得繼承阿爸那份。」
「同樣的，阿媽如果跟你們任何一家，也是一樣道理。負責養老的那一家，繼承阿爸的宅基，同時也默認承接了阿媽名下的那份『宅基權』。」
「噝……」
李仁江和李仁河幾乎同時吸了口涼氣。
兩人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錯愕和恍然交織的神情。
他們身邊的家人，陳金花、林若煙，也都是一愣，隨即眼神閃爍。
顯然事先完全沒料到這一層——或者說，想到了，但被李仁海如此清晰直白地點破，才意識到其中的關竅和限制。
李仁海和王初彤將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
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心中掠過一絲「早有準備」的從容。
這些規矩，他們早就在李懷民的分析和提醒下，去大隊和老人那裡反覆確認過。
李仁海磕了磕菸灰，繼續道，聲音平穩如常：
「所以，如果把阿爸阿媽的『宅基權』，跟阿媽養老綁在一起談，那阿媽就只能由我們三兄弟里的一家，專門負責養老。因為宅基權的繼承是明確且唯一的，沒法輪流。」
「輪流養……這條路，在宅基權面前，就行不通了。不然，宅基地的歸屬，永遠扯不清白，大隊也不會認。」
李仁江等人的臉色變了又變。
從錯愕到恍然，再到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和算計。
他們這才徹底明白過來：所謂「老宅實際占了五份宅基地」，其中屬於父母的那兩份「權」，根本就是鏡花水月，不是可以憑空多出來分割的肥肉。
按照規矩，他們三兄弟本就該有一人繼承父親那份。
而母親那份，則是隨著養老責任走的。
看似多，實則只是將本就該明確的歸屬，擺到了檯面上。
而如果選擇輪流養老，這份「虛多」的宅基地權屬，反而會成為日後爭吵的導火索——誰在養老期間，算是「暫時持有」了這塊地的權益？
交接時怎麼算？
產出歸誰？
都是扯不完的麻煩。
大隊和村里人也不會認可這種模糊的權屬。
李仁河先前急著提宅基地，是下意識覺得大哥家可能憑「長房」身份多得一份。
現在被點破規則，意識到自己兩家並沒有「憑空吃虧」，臉上那點急切和不滿褪去，轉而變成一種複雜的思索。
他悶頭灌了一大口酒。
李仁海見他們想明白了，臉上的肌肉也鬆弛了些。
這才將旱菸杆擱在桌上，聲音平和卻帶著定論的口吻：
「既然這樣，規矩擺在這裡，咱們就接著商量——阿媽養老，連帶阿爸阿媽留下的自留田、自留地，到底怎麼個安排法。」
「大家都想想，怎麼弄，對阿媽好，往後咱們兄弟妯娌間的麻煩也最少。」
他們身邊的家人，陳金花和林若煙也皺起了眉頭，嘴唇抿緊。
顯然在快速權衡利弊。
家和萬事興。
這話誰都會說，誰都想要。
可真要落到這些細處，一分一厘、一粥一飯、一壟菜地幾隻雞鴨，都可能變成日後扎進肉里、化膿流血的刺。
見火候差不多了，李仁海才緩聲道。
語氣帶著一種「為你們好」的無奈：
「所以，我的意思，阿媽的養老，最好莫單獨拎出來談。應該跟阿爸阿媽留下的自留田、自留地，甚至……跟他們老宅的份額，綁在一起來談。誰負責給阿媽養老送終，誰就繼承這些。責任和好處綁死，往後才少扯皮。」
他話音剛落，一直安靜聽著、仿佛一尊泥塑般的阿婆陳妮，忽然開口了。
老人家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在寂靜的堂屋裡迴蕩：
「你們老豆走的時候，辦完身後事，家裡……還剩下一點錢。我這把老骨頭，手腳還動得，種點菜，養幾隻雞鴨，也還有點微薄進項。」
「這些……到時候，都拿出來，給你們三兄弟分一分。我唔想因為這些身外物，讓你們兄弟生分了。」
堂屋裡再次安靜了一瞬。
只有煤油燈芯偶爾爆開的「噼啪」輕響。
李仁江眼珠微不可察地轉了轉，迅速在心裡估量了一下。
阿爸走後，沒讓他們三兄弟出錢，靠老兩口以前的積攢和阿婆的操持就把白事體面辦了，還能剩下點，想必不會太多，頂天幾十百把塊。
為了這點錢在分家時斤斤計較，傳出去不好聽，也顯得自己沒格局。
他立刻端起一副孝子面孔，語氣誠懇，甚至帶著幾分痛心：
「阿媽！您講咩話！那些錢是您和老豆辛苦攢下的，您自己留著養老，買點好吃的，添件新衫。」
「我們做兒子的，哪能圖您這點體己錢？這話傳出去，我們還要不要做人了？」
李仁河也反應過來，連忙點頭，聲音悶悶的：「對對，阿媽您收好，自己用。我們唔要。」
王初彤和李仁海對視一眼，沒說話。
他們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
以老二老三的精明，絕不會在明面上貪圖老人這點現金。
那點錢比起宅基地和未來可能的田產，根本不值一提。
他們要的是姿態，是「孝順」的名聲，以及更實際的東西。
果然，李仁河的客氣話還沒說完，他媳婦林若煙就在桌下輕輕踢了他一下。
李仁河話音一頓，隨即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語氣急轉，帶著明顯的急切：
「阿媽，錢的事真不急。倒是……老豆和您名下的宅基地，還有老宅現在實際的占地……這個，系唔系要先理清楚？」
終於點到最核心的正題了。
李仁海心中一定，面上卻不顯。
只拿起桌上的旱菸杆，慢條斯理地塞上一撮菸絲，劃燃火柴點上。
「嗤」一聲，橘紅的火星在昏暗中亮起。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宅基地……」
他吐出一口濃煙，聲音透過煙霧傳來，顯得有些飄忽，「按咱們大隊的規矩，阿爸那塊宅基地，得由我們三兄弟其中一個繼承。因為阿爸走了，但他名下的『宅基權』還在。」
他目光掃過李仁江和李仁河，語氣變得清晰而有力：
「換句話說，如果阿媽跟我養老，由我負責阿媽的一切，那麼，按照『子承父業』、『養老送終得家業』的老規矩，我就不能再申請新宅基地，得繼承阿爸那份。」
「同樣的，阿媽如果跟你們任何一家，也是一樣道理。負責養老的那一家，繼承阿爸的宅基，同時也默認承接了阿媽名下的那份『宅基權』。」
「噝……」
李仁江和李仁河幾乎同時吸了口涼氣。
兩人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錯愕和恍然交織的神情。
他們身邊的家人，陳金花、林若煙，也都是一愣，隨即眼神閃爍。
顯然事先完全沒料到這一層——或者說，想到了，但被李仁海如此清晰直白地點破，才意識到其中的關竅和限制。
李仁海和王初彤將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
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心中掠過一絲「早有準備」的從容。
這些規矩，他們早就在李懷民的分析和提醒下，去大隊和老人那裡反覆確認過。
李仁海磕了磕菸灰，繼續道，聲音平穩如常：
「所以，如果把阿爸阿媽的『宅基權』，跟阿媽養老綁在一起談，那阿媽就只能由我們三兄弟里的一家，專門負責養老。因為宅基權的繼承是明確且唯一的，沒法輪流。」
「輪流養……這條路，在宅基權面前，就行不通了。不然，宅基地的歸屬，永遠扯不清白，大隊也不會認。」
李仁江等人的臉色變了又變。
從錯愕到恍然，再到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和算計。
他們這才徹底明白過來：所謂「老宅實際占了五份宅基地」，其中屬於父母的那兩份「權」，根本就是鏡花水月，不是可以憑空多出來分割的肥肉。
按照規矩，他們三兄弟本就該有一人繼承父親那份。
而母親那份，則是隨著養老責任走的。
看似多，實則只是將本就該明確的歸屬，擺到了檯面上。
而如果選擇輪流養老，這份「虛多」的宅基地權屬，反而會成為日後爭吵的導火索——誰在養老期間，算是「暫時持有」了這塊地的權益？
交接時怎麼算？
產出歸誰？
都是扯不完的麻煩。
大隊和村里人也不會認可這種模糊的權屬。
李仁河先前急著提宅基地，是下意識覺得大哥家可能憑「長房」身份多得一份。
現在被點破規則，意識到自己兩家並沒有「憑空吃虧」，臉上那點急切和不滿褪去，轉而變成一種複雜的思索。
他悶頭灌了一大口酒。
李仁海見他們想明白了，臉上的肌肉也鬆弛了些。
這才將旱菸杆擱在桌上，聲音平和卻帶著定論的口吻：
「既然這樣，規矩擺在這裡，咱們就接著商量——阿媽養老，連帶阿爸阿媽留下的自留田、自留地，到底怎麼個安排法。」
「大家都想想，怎麼弄，對阿媽好，往後咱們兄弟妯娌間的麻煩也最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