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釣魚佬，永不空軍！
「定了！」
李懷章搶著答道，聲音洪亮得很，「禮金二百八十八！『三轉一響』齊全！六月初六就辦事！」
王初彤手裡的鍋鏟「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泥土地砸出個淺坑。
「多……多少？」她聲音發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二百八十八！阿媽，咱們家這次可算是揚眉吐氣了！」李懷章眉飛色舞。
王初彤愣在原地。
足足呆了四五息。
她才猛地彎腰撿鍋鏟。手抖得厲害，撿了兩次才抓穩。
她背過身去，肩膀微微聳動。快速用袖子在臉上抹了一把。
再轉回來時，眼圈還紅著，卻已強行繃起了慣常的嚴厲神色：「好……好……阿秀總算……總算有個好著落了……」
話尾帶了點不易察覺的哽咽。
被她生生壓了回去。
李懷民走過去，聲音平和：「阿媽，昨天的賭約，還作數嗎？」
王初彤霍地轉身。
眼睛還帶著紅絲，目光卻已像刀子般剮過來：「作數！怎麼不作數？你以為親事談成了，你就能躲懶了？去！現在就去！我倒要睜大眼睛看看，你那根燒火棍似的竿子，能釣出個什麼金元寶來！」
李懷民笑了。
那笑容里透著光。
「行。」
他拿起牆邊的海竿，熟練地檢查了一遍。
輪軸轉動順滑無聲，導線環牢固，尼龍線緊繃有力。
又從廚房角落拎出個小木桶。
舀了點剩飯，撒上一把曬乾的蝦皮拌勻。
——最簡單卻有效的餌料。
「民仔，我跟你去瞧瞧！」五姐李月清從屋裡探出頭，眼裡滿是好奇。
「小叔，我也去！」
「帶我去！」
幾個侄兒侄女像小尾巴似的圍了上來，嘰嘰喳喳。
最後，除了要張羅晚飯的王初彤和需要照看幼兒的二嫂三嫂，李家幾乎傾巢而出。
簇擁著李懷民走向海邊。
……
銀沙灣西側有一片廣闊的礁石區。
潮水退去後，露出大片黑黢黢、嶙峋猙獰的礁石。
漲潮時，海水能淹到成人胸口。
這裡魚獲豐富。
但水下暗礁叢生，極易掛底損網。尋常漁民不愛來此冒險。
李仁海指向南邊一片相對平整的礁石：「那邊有個洄水灣，水流緩，魚喜歡聚在那兒。」
李懷章則指著東側一處凹陷：「那邊水更深，暗流多，容易藏大貨。」
李懷民點點頭。
謝過父兄指點。
卻沒有立刻動作。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咸腥的海風，目光緩緩掃過整片海域。
腦海里沉澱的前世記憶，與眼前景象的疊加比對。
他記得這片礁石區的地形輪廓，記得哪片水域在什麼潮汐、什麼風向時容易出魚。
那是幾十年經驗積累成的「海圖」，刻在腦子裡。
南邊的洄水灣確實穩，但去的人多，魚也精了。
東側的凹陷水深，但暗流太亂，容易掛鉤。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西北角那片最崎嶇的礁石叢深處。
那裡地勢險峻，浪頭明顯更大，白色的水花在黝黑的岩石上撞得粉碎。
記憶里，那片區域極少有人去。
但前世偶然聽老漁民提過一嘴，說那種地方看似兇險，實則因為水流複雜、溶氧高、食物被浪衝過來聚集，反而是大物藏身的「標點」。
而且此刻，他心裡沒來由地竄起一股強烈的衝動——去那裡，那裡一定有東西。
說不清是經驗推斷，還是那種玄乎的「好運」在隱隱指引。
「爹，二哥，三哥，我想去那邊試試。」李懷民指向那片險地。
李仁海眉頭立刻擰緊。
「胡鬧！那邊太陡太滑，浪頭也猛，站都站不穩，怎麼下竿？」
「就是，」李懷章也反對，「那邊一看就兇險，魚都精得很，不會靠那邊。」
連站在遠處觀望的王初彤也聽見了。
扯著嗓子喊：「李懷民！你爹和你哥吃的魚比你吃的飯都多！聽他們的！別逞能！」
李懷民只是笑笑。
神色平靜卻堅定。
「阿媽，我就試試。我覺著那邊水流急，氧氣足，說不定能引來大傢伙。要是半個鐘頭沒動靜，我馬上換地方，絕不多待。」
說罷，他已拎起木桶，扛上那根造型奇特的海竿。
深一腳淺一腳。
踩著濕滑的礁石，朝著那片「禁區」穩步走去。
身影在巨大的黑色礁石映襯下，顯得有些單薄。
卻又異常執著。
幾個孩子想跟。
被李懷章一把攔住：「那邊滑得很，掉海里可不是鬧著玩的，老實在這兒待著！」
李仁海、李懷章、李懷遠對視一眼。
終究不放心。
還是跟了過去。
王初彤猶豫了一下，也跺跺腳。嘴裡罵著「衰仔不省心」，跟了上來。
爬到那片礁石堆時，李懷民額角已見了汗。
這裡地勢果然險峻。
腳下是長年浸泡而生的滑膩青苔。每一個落腳點都需格外小心。
浪花撲上來，能輕易打濕褲腳。
但他站穩身形。
看向面前的海域時，心中卻是一定。
這裡的海水顏色是沉鬱的墨藍色，遠比近岸處深邃。
水下巨大的礁石陰影隱約可見。一群群銀色的小魚如疾箭般穿梭。
顯然生態系統活躍。
風急浪高，氧氣充足。
觀察、記憶與直覺在此刻交匯——就是這裡。
他綁好魚餌——一團混合了蝦皮、散發著穀物與海鮮腥氣的飯糰。
然後，後退半步。
腰臂發力。
手腕一抖！
「嗖——！」
尼龍線劃破空氣，發出輕微的銳響。鉛墜帶著魚餌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
「撲通」一聲。
精準地落入他判斷中那片礁石陰影邊緣的洄流中。
鵝毛梗削成的七星漂在水面上散開。
隨著波浪輕輕起伏。
李懷民選了個略平整的石頭坐下。
手握竿柄，姿態放鬆。目光沉靜地注視著浮漂。
仿佛與身後的喧鬧、家人的質疑、拍岸的驚濤都隔離開來。
李仁海三人站在幾步外。
屏息看著。
李懷遠壓低聲音：「爹，民仔這甩竿……動作有點門道啊，不像生手。」
「嗯。」
李仁海只應了一聲。
眼睛卻緊緊盯著水面和海竿那纖細的竿梢。
第一竿，等待了約莫十分鐘。
忽然——
水面上一顆浮漂毫無徵兆地猛地向下一沉！
緊接著，旁邊兩顆也接連沒入水中！
李懷民手腕瞬間發力。
向斜上方迅猛一抖竿！
「咻——！」
竹製竿身瞬間彎成一道驚心動魄的圓弧！
竿梢劇烈顫抖！
發出「嗚嗚」的破風聲！
「中魚了！」李懷章忍不住低呼。
李懷章搶著答道，聲音洪亮得很，「禮金二百八十八！『三轉一響』齊全！六月初六就辦事！」
王初彤手裡的鍋鏟「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泥土地砸出個淺坑。
「多……多少？」她聲音發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二百八十八！阿媽，咱們家這次可算是揚眉吐氣了！」李懷章眉飛色舞。
王初彤愣在原地。
足足呆了四五息。
她才猛地彎腰撿鍋鏟。手抖得厲害，撿了兩次才抓穩。
她背過身去，肩膀微微聳動。快速用袖子在臉上抹了一把。
再轉回來時，眼圈還紅著，卻已強行繃起了慣常的嚴厲神色：「好……好……阿秀總算……總算有個好著落了……」
話尾帶了點不易察覺的哽咽。
被她生生壓了回去。
李懷民走過去，聲音平和：「阿媽，昨天的賭約，還作數嗎？」
王初彤霍地轉身。
眼睛還帶著紅絲，目光卻已像刀子般剮過來：「作數！怎麼不作數？你以為親事談成了，你就能躲懶了？去！現在就去！我倒要睜大眼睛看看，你那根燒火棍似的竿子，能釣出個什麼金元寶來！」
李懷民笑了。
那笑容里透著光。
「行。」
他拿起牆邊的海竿，熟練地檢查了一遍。
輪軸轉動順滑無聲，導線環牢固，尼龍線緊繃有力。
又從廚房角落拎出個小木桶。
舀了點剩飯，撒上一把曬乾的蝦皮拌勻。
——最簡單卻有效的餌料。
「民仔，我跟你去瞧瞧！」五姐李月清從屋裡探出頭，眼裡滿是好奇。
「小叔，我也去！」
「帶我去！」
幾個侄兒侄女像小尾巴似的圍了上來，嘰嘰喳喳。
最後，除了要張羅晚飯的王初彤和需要照看幼兒的二嫂三嫂，李家幾乎傾巢而出。
簇擁著李懷民走向海邊。
……
銀沙灣西側有一片廣闊的礁石區。
潮水退去後，露出大片黑黢黢、嶙峋猙獰的礁石。
漲潮時，海水能淹到成人胸口。
這裡魚獲豐富。
但水下暗礁叢生，極易掛底損網。尋常漁民不愛來此冒險。
李仁海指向南邊一片相對平整的礁石：「那邊有個洄水灣，水流緩，魚喜歡聚在那兒。」
李懷章則指著東側一處凹陷：「那邊水更深，暗流多，容易藏大貨。」
李懷民點點頭。
謝過父兄指點。
卻沒有立刻動作。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咸腥的海風，目光緩緩掃過整片海域。
腦海里沉澱的前世記憶，與眼前景象的疊加比對。
他記得這片礁石區的地形輪廓，記得哪片水域在什麼潮汐、什麼風向時容易出魚。
那是幾十年經驗積累成的「海圖」，刻在腦子裡。
南邊的洄水灣確實穩，但去的人多，魚也精了。
東側的凹陷水深，但暗流太亂，容易掛鉤。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西北角那片最崎嶇的礁石叢深處。
那裡地勢險峻，浪頭明顯更大，白色的水花在黝黑的岩石上撞得粉碎。
記憶里，那片區域極少有人去。
但前世偶然聽老漁民提過一嘴，說那種地方看似兇險，實則因為水流複雜、溶氧高、食物被浪衝過來聚集，反而是大物藏身的「標點」。
而且此刻，他心裡沒來由地竄起一股強烈的衝動——去那裡，那裡一定有東西。
說不清是經驗推斷，還是那種玄乎的「好運」在隱隱指引。
「爹，二哥，三哥，我想去那邊試試。」李懷民指向那片險地。
李仁海眉頭立刻擰緊。
「胡鬧！那邊太陡太滑，浪頭也猛，站都站不穩，怎麼下竿？」
「就是，」李懷章也反對，「那邊一看就兇險，魚都精得很，不會靠那邊。」
連站在遠處觀望的王初彤也聽見了。
扯著嗓子喊：「李懷民！你爹和你哥吃的魚比你吃的飯都多！聽他們的！別逞能！」
李懷民只是笑笑。
神色平靜卻堅定。
「阿媽，我就試試。我覺著那邊水流急，氧氣足，說不定能引來大傢伙。要是半個鐘頭沒動靜，我馬上換地方，絕不多待。」
說罷，他已拎起木桶，扛上那根造型奇特的海竿。
深一腳淺一腳。
踩著濕滑的礁石，朝著那片「禁區」穩步走去。
身影在巨大的黑色礁石映襯下，顯得有些單薄。
卻又異常執著。
幾個孩子想跟。
被李懷章一把攔住：「那邊滑得很，掉海里可不是鬧著玩的，老實在這兒待著！」
李仁海、李懷章、李懷遠對視一眼。
終究不放心。
還是跟了過去。
王初彤猶豫了一下，也跺跺腳。嘴裡罵著「衰仔不省心」，跟了上來。
爬到那片礁石堆時，李懷民額角已見了汗。
這裡地勢果然險峻。
腳下是長年浸泡而生的滑膩青苔。每一個落腳點都需格外小心。
浪花撲上來，能輕易打濕褲腳。
但他站穩身形。
看向面前的海域時，心中卻是一定。
這裡的海水顏色是沉鬱的墨藍色，遠比近岸處深邃。
水下巨大的礁石陰影隱約可見。一群群銀色的小魚如疾箭般穿梭。
顯然生態系統活躍。
風急浪高，氧氣充足。
觀察、記憶與直覺在此刻交匯——就是這裡。
他綁好魚餌——一團混合了蝦皮、散發著穀物與海鮮腥氣的飯糰。
然後，後退半步。
腰臂發力。
手腕一抖！
「嗖——！」
尼龍線劃破空氣，發出輕微的銳響。鉛墜帶著魚餌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
「撲通」一聲。
精準地落入他判斷中那片礁石陰影邊緣的洄流中。
鵝毛梗削成的七星漂在水面上散開。
隨著波浪輕輕起伏。
李懷民選了個略平整的石頭坐下。
手握竿柄，姿態放鬆。目光沉靜地注視著浮漂。
仿佛與身後的喧鬧、家人的質疑、拍岸的驚濤都隔離開來。
李仁海三人站在幾步外。
屏息看著。
李懷遠壓低聲音：「爹，民仔這甩竿……動作有點門道啊，不像生手。」
「嗯。」
李仁海只應了一聲。
眼睛卻緊緊盯著水面和海竿那纖細的竿梢。
第一竿，等待了約莫十分鐘。
忽然——
水面上一顆浮漂毫無徵兆地猛地向下一沉！
緊接著，旁邊兩顆也接連沒入水中！
李懷民手腕瞬間發力。
向斜上方迅猛一抖竿！
「咻——！」
竹製竿身瞬間彎成一道驚心動魄的圓弧！
竿梢劇烈顫抖！
發出「嗚嗚」的破風聲！
「中魚了！」李懷章忍不住低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