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破桶藏珍終曝光
陳金花的臉色，在王泉發報出那個數字的瞬間，就已經變得極其難看。
青白交錯。
十八塊多！
比她家十五塊三毛，還多了整整三塊！
而且！
李懷民他們，明顯留了部分好貨自家吃。
林若煙家也留了。
王初彤那邊更不用說，還藏了半個蛇皮袋。
只有她家！
為了爭那個虛無的「第一」，為了壓過林若煙，也為了暗諷長房……賣得乾乾淨淨！
一點沒留！
現在，錢（工分）沒比過。
連晚上那頓實實在在的口福，都比別人少了！
一種強烈的挫敗、嫉妒、難堪，混合著之前自己說的那些「體貼話」帶來的反噬，像毒藤一樣纏住心臟，猛地收緊。
讓她氣血上涌，頭腦嗡嗡作響，一陣陣發暈。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死死盯住了李懷民腳邊——
那個始終蓋著破蛇皮袋。
安靜得詭異的。
破舊木桶。
為什麼？
為什麼還單獨蓋著一個？
裡面到底是什麼？
他是不是……還藏了什麼？
藏了更值錢的、見不得人的東西？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鑽出的毒蛇，嘶嘶吐信，猛地咬住了她最後殘存的理智。
在周圍人震驚、議論、嘲諷的聲浪中——有些議論已經隱隱指向她剛才那番「體貼」的表演——陳金花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往頭上涌。
耳朵里嗡嗡作響。
臉皮燒得滾燙。
一種混合著嫉妒、難堪、被當眾打臉的羞憤，像毒蛇般啃咬著她的五臟六腑。
她看向那個破木桶，像看著一個黑洞，吸走了她所有的體面和冷靜。
理智的弦，「啪」地一聲，斷了。
她猛地衝上前！
動作快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趁李懷民注意力還在王泉發那邊，趁所有人的目光都還膠著在那堆十八塊三毛六的海產上——
她一把搶過了那個破舊木桶！
手指摳進桶邊裂縫，指甲劈了也感覺不到疼。
「你幹什麼！」
李懷民反應極快，立刻伸手去奪。
但陳金花動作更猛，更瘋。
她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抱住木桶，同時另一隻手抓住蓋著的破蛇皮袋，狠狠一扯！
「刺啦——」
破爛的蛇皮袋被撕裂。
「嘭！」
木桶被她提得不高，又因用力過猛脫手，掉在碼頭的沙土地上。
桶身歪倒，滾了半圈。
好在沒摔破。
但桶里的東西，在正午明晃晃的陽光下，再無遮掩，清晰無誤地展現在所有人眼前。
桶底鋪著些零星的、品相不錯的貝類。
上面，是兩條魚。
一條斤把重、身上褐色斑紋鮮明的石斑魚，魚鰓還在微弱地張合。
一條同樣不小、鱗片泛著青黑光澤的黑鯛魚。
而壓在最下面。
那個黑褐色、布滿肉刺和褶皺、碩大無比、幾乎占了大半桶底的梅花參——
如同深水炸彈，無聲地，在所有人的視覺和認知里，轟然炸開！
碼頭再一次，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死寂得能聽見海浪扑打岸邊的聲音，能聽見遠處海鷗的鳴叫，能聽見人粗重的呼吸。
所有人的表情，凝固了。
眼睛瞪得滾圓。
嘴巴張著，合不攏。
像一群突然被施了定身法的木偶。
然後，齊刷刷地。
將震驚到近乎呆滯的目光，從破木桶，投向李懷民。
像在看一個怪物。
陳金花在看到那梅花參的瞬間，就像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
整個人僵在原地。
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嘴唇哆嗦著，翕動了幾下，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她方才那瘋狂的搶奪和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此刻看來，無異於小丑最歇斯底里的表演。
將她最後一絲殘存的體面，也親手撕得粉碎。
暴露在正午毒辣的陽光下，無所遁形。
李懷民面色陰沉地走上前。
他彎腰，撿起木桶。
動作不疾不徐，將滾落出來的貝類撿回去，把歪倒的魚和海參重新擺好。
然後，他直起身，冷冷地看了陳金花一眼。
那目光里，沒什麼激烈情緒。
只有一種沉沉的、冰涼的寒意。
像臘月里的海水，浸透骨髓。
陳金花不由得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避開那目光。
這兩個「大貨」——尤其是那稀罕的梅花參——被迫當眾曝光，意味著什麼，李懷民心裡門清。
要麼，只能自家吃。
可這麼奢侈，這麼招搖，在1979年的漁村，無疑是架在火上烤。
口水都能淹死人。
要麼，就只能當場賣給眼前的集體收購點。
想私下找王泉發，走那條更隱秘、價更高的路子？
斷了。
這損失，實實在在。
是能摸得著的錢。
王泉發不愧是見過世面、常年倒騰海貨的老手。
他最先從震驚中恢復過來。
眼神里的驚愕迅速退去，換上一種職業性的、銳利的審視。
他蹲下身，湊近破木桶。
先仔細看了看那條梅花參，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參體，感受那厚實的肉感和獨特的紋理。
又掂了掂石斑魚和黑鯛魚的重量，翻開魚鰓查看新鮮度。
眼中精光閃動。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李懷民。
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力度。
「李懷民，這三樣，」他指了指破桶，「加上桶里這些零碎，你打算怎麼處理？」
「賣？計工分？還是要現錢？」
他頓了頓，目光若有深意地掃過周圍黑壓壓的人群，又壓低了半分嗓音。
「或者……我們可以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折算成一些緊俏的票。比如油票，布票，工業券。這些，有時候比現錢還頂用。」
「換票！」
王初彤這次反應極快！
幾乎在王泉發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就尖聲喊了出來，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劈叉。
緊俏的票證！
油票！
布票！
工業券！
這些硬通貨，有時候拿著錢都弄不到！
比錢還管用！
還能省下家裡原本就不多的票證額度！
她的聲音，像塊石頭，砸破了碼頭死一般的寂靜。
人群「轟」地一下，再次炸開了鍋！
聲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都要沸騰！
「我的老天爺……那麼大個的海參！我活了大半輩子，第一次見！」
「石斑魚！黑鯛！還有海參！李懷民這是走了什麼狗屎運？！海龍王是他乾爹吧？！」
「這得值多少錢？！我剛才還笑人家……我真該死啊！」
「王泉發說要換票！油票布票啊！誰家不缺？！」
青白交錯。
十八塊多！
比她家十五塊三毛，還多了整整三塊！
而且！
李懷民他們，明顯留了部分好貨自家吃。
林若煙家也留了。
王初彤那邊更不用說，還藏了半個蛇皮袋。
只有她家！
為了爭那個虛無的「第一」，為了壓過林若煙，也為了暗諷長房……賣得乾乾淨淨！
一點沒留！
現在，錢（工分）沒比過。
連晚上那頓實實在在的口福，都比別人少了！
一種強烈的挫敗、嫉妒、難堪，混合著之前自己說的那些「體貼話」帶來的反噬，像毒藤一樣纏住心臟，猛地收緊。
讓她氣血上涌，頭腦嗡嗡作響，一陣陣發暈。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死死盯住了李懷民腳邊——
那個始終蓋著破蛇皮袋。
安靜得詭異的。
破舊木桶。
為什麼？
為什麼還單獨蓋著一個？
裡面到底是什麼？
他是不是……還藏了什麼？
藏了更值錢的、見不得人的東西？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鑽出的毒蛇，嘶嘶吐信，猛地咬住了她最後殘存的理智。
在周圍人震驚、議論、嘲諷的聲浪中——有些議論已經隱隱指向她剛才那番「體貼」的表演——陳金花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往頭上涌。
耳朵里嗡嗡作響。
臉皮燒得滾燙。
一種混合著嫉妒、難堪、被當眾打臉的羞憤，像毒蛇般啃咬著她的五臟六腑。
她看向那個破木桶，像看著一個黑洞，吸走了她所有的體面和冷靜。
理智的弦，「啪」地一聲，斷了。
她猛地衝上前！
動作快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趁李懷民注意力還在王泉發那邊，趁所有人的目光都還膠著在那堆十八塊三毛六的海產上——
她一把搶過了那個破舊木桶！
手指摳進桶邊裂縫，指甲劈了也感覺不到疼。
「你幹什麼！」
李懷民反應極快，立刻伸手去奪。
但陳金花動作更猛，更瘋。
她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抱住木桶，同時另一隻手抓住蓋著的破蛇皮袋，狠狠一扯！
「刺啦——」
破爛的蛇皮袋被撕裂。
「嘭！」
木桶被她提得不高，又因用力過猛脫手，掉在碼頭的沙土地上。
桶身歪倒，滾了半圈。
好在沒摔破。
但桶里的東西，在正午明晃晃的陽光下，再無遮掩，清晰無誤地展現在所有人眼前。
桶底鋪著些零星的、品相不錯的貝類。
上面，是兩條魚。
一條斤把重、身上褐色斑紋鮮明的石斑魚，魚鰓還在微弱地張合。
一條同樣不小、鱗片泛著青黑光澤的黑鯛魚。
而壓在最下面。
那個黑褐色、布滿肉刺和褶皺、碩大無比、幾乎占了大半桶底的梅花參——
如同深水炸彈，無聲地，在所有人的視覺和認知里，轟然炸開！
碼頭再一次，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死寂得能聽見海浪扑打岸邊的聲音，能聽見遠處海鷗的鳴叫，能聽見人粗重的呼吸。
所有人的表情，凝固了。
眼睛瞪得滾圓。
嘴巴張著，合不攏。
像一群突然被施了定身法的木偶。
然後，齊刷刷地。
將震驚到近乎呆滯的目光，從破木桶，投向李懷民。
像在看一個怪物。
陳金花在看到那梅花參的瞬間，就像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
整個人僵在原地。
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嘴唇哆嗦著，翕動了幾下，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她方才那瘋狂的搶奪和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此刻看來，無異於小丑最歇斯底里的表演。
將她最後一絲殘存的體面，也親手撕得粉碎。
暴露在正午毒辣的陽光下，無所遁形。
李懷民面色陰沉地走上前。
他彎腰，撿起木桶。
動作不疾不徐，將滾落出來的貝類撿回去，把歪倒的魚和海參重新擺好。
然後，他直起身，冷冷地看了陳金花一眼。
那目光里，沒什麼激烈情緒。
只有一種沉沉的、冰涼的寒意。
像臘月里的海水，浸透骨髓。
陳金花不由得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避開那目光。
這兩個「大貨」——尤其是那稀罕的梅花參——被迫當眾曝光，意味著什麼，李懷民心裡門清。
要麼，只能自家吃。
可這麼奢侈，這麼招搖，在1979年的漁村，無疑是架在火上烤。
口水都能淹死人。
要麼，就只能當場賣給眼前的集體收購點。
想私下找王泉發，走那條更隱秘、價更高的路子？
斷了。
這損失，實實在在。
是能摸得著的錢。
王泉發不愧是見過世面、常年倒騰海貨的老手。
他最先從震驚中恢復過來。
眼神里的驚愕迅速退去，換上一種職業性的、銳利的審視。
他蹲下身，湊近破木桶。
先仔細看了看那條梅花參，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參體，感受那厚實的肉感和獨特的紋理。
又掂了掂石斑魚和黑鯛魚的重量，翻開魚鰓查看新鮮度。
眼中精光閃動。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李懷民。
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力度。
「李懷民，這三樣，」他指了指破桶，「加上桶里這些零碎，你打算怎麼處理？」
「賣？計工分？還是要現錢？」
他頓了頓，目光若有深意地掃過周圍黑壓壓的人群，又壓低了半分嗓音。
「或者……我們可以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折算成一些緊俏的票。比如油票，布票，工業券。這些，有時候比現錢還頂用。」
「換票！」
王初彤這次反應極快！
幾乎在王泉發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就尖聲喊了出來，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劈叉。
緊俏的票證！
油票！
布票！
工業券！
這些硬通貨，有時候拿著錢都弄不到！
比錢還管用！
還能省下家裡原本就不多的票證額度！
她的聲音，像塊石頭，砸破了碼頭死一般的寂靜。
人群「轟」地一下，再次炸開了鍋！
聲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都要沸騰！
「我的老天爺……那麼大個的海參！我活了大半輩子，第一次見！」
「石斑魚！黑鯛！還有海參！李懷民這是走了什麼狗屎運？！海龍王是他乾爹吧？！」
「這得值多少錢？！我剛才還笑人家……我真該死啊！」
「王泉發說要換票！油票布票啊！誰家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