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煙火算盤
堂屋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昏黃的燈光下，兩樣稀世海貨靜靜躺在竹簍和水桶中。
阿發盯著眼前的少年，又低頭看看那價值連城的收穫。
這個昨天還在村里晃蕩、被人背後指點「沒出息」的李家小子——
今天，竟真的從龍王爺手裡，
搶出了真金。
震驚。
無比的震驚。
阿發負責採購這麼多年，見過的好貨不少。
但像今天這樣——兩樣堪稱「鎮店之寶」的罕見海產同時出現，而且是在一個剛成年的小子手裡——
簡直是破天荒頭一遭。
他看向李懷民的眼神，徹底變了。
先前那點隨意和長輩的審視，消失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謹慎。
是探究。
還有壓抑不住的興奮。
李懷民將阿發的反應盡收眼底。
心中平靜。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在系統加持和前世經驗下，這些收穫本就該引起這樣的震動。
「發叔，」他開口，聲音平穩，「您看，這些東西，怎麼個說法？」
把球踢了過去。
阿發回過神來。
他搓著手，繞著竹簍和水桶轉了兩圈，腦子飛快地算計著。
半晌，他停下腳步，換上語重心長的口吻：
「民仔啊，東西是好東西，沒得說。」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
「但你也知道，現在這光景，稀罕玩意兒也不好出手。」
「公家收購有定價，這些超出常例的，價格可說不準。還得找識貨的……風險大啊。」
他伸出三根手指。
「這樣，我給你個實在價。」
「這三樣大貨——」他指著青蟹、巨蚌和龍蝦，「加起來，我給你算……八塊錢。」
「其他的零零碎碎，加起來再給你一塊五。」
「總共九塊五，現錢。」
他看著李懷民。
眼神裡帶著試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怎麼樣？這價格，你去公社收購站，絕對拿不到。」
他料定李懷民不懂行市。
更料定這個急需用錢、又沒見過世面的小子，會被「九塊五」這個「巨款」砸暈。
李懷民靜靜地看著阿發。
忽然笑了。
「發叔。」
他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
「鎮上碼頭東頭老陳家的魚檔，前天收的青蟹，五兩以上的，三毛五一斤。」
「我這隻九兩，至少值三毛一分五。」
阿發的笑容頓了頓。
「供銷社水產部，上個月收過一批文蛤，個頭沒我這個大，一毛六分一斤。」
「我這兒三個，半斤多，值八分以上。」
阿發臉上的得意，開始褪去。
「至於這巨蚌和龍蝦……」
李懷民頓了頓。
目光直視阿發，眼神銳利如刀。
「發叔，您是行家。」
「這巨蚌，肉有多厚，多鮮，您掂量掂量。」
「這龍蝦，是不是『五彩龍』，您心裡門清。」
他聲音不高。
卻每個字都敲在點上。
「去年市里友誼商店收過一隻類似的，一斤二兩，賣了七塊錢。」
「我這隻，怕是不止兩斤吧？」
阿發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
他沒想到。
李懷民對市價這麼清楚。
連市里友誼商店的事都知道——那件事很隱秘，他也是偶然聽縣裡採購的人提過一嘴。
被打臉了。
而且是被一個他印象里遊手好閒的小輩，用實實在在的市場行情打了臉。
阿發臉上有些掛不住。
但更多的，是驚疑。
阿發盯著李懷民看了好幾秒。
昏暗燈光下，少年臉龐還帶著稚氣。
可那雙眼睛，卻沉靜得像深夜的海。
他忽然笑了。
從皺巴巴的煙盒裡又抖出一根「豐收」牌香菸，遞給李懷民。
「來一根？」
這一次，李懷民沒有拒絕。
他伸手接過，動作不算熟練，卻也沒有年輕人第一次抽菸時常有的笨拙——前世幾十年煙齡，有些肌肉記憶是刻在骨子裡的。
阿發劃亮火柴，先給自己點上，又湊過來給李懷民點。
李懷民微微俯身，就著那簇跳動的火苗，吸了一口。
「咳咳……！」
辛辣的煙味衝進喉嚨，他猝不及防地嗆咳起來，眼淚都快出來了。
阿發一愣，隨即哈哈大笑，拍著他的背。
「慢點慢點！第一次抽吧？這『豐收』牌是勁大，你小子還沒學會走就想跑啊！」
李懷民抹了抹眼角，也笑了，笑容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青澀。
「讓發叔見笑了。」
他捏著那根煙，沒再抽，任它在指間緩緩燃燒，青灰色的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兩人之間的視線。
煙，是1979年男人之間最好的社交語言。
一根煙遞過來，你接了，點了，抽了——哪怕只是做做樣子，距離就拉近了三分。
氣氛無形中鬆弛下來。
阿發深深吸了一口煙，吐出一長串煙圈。
煙霧繚繞中，他打量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年輕人。
嗆煙的反應是真切的，青澀也是真切的。
可那雙眼睛裡的沉穩，還有剛才那番條理清晰的市價分析……
這小子，是真開竅了？還是……背後有人？
「民仔啊，」阿發彈了彈菸灰，語氣比之前更親近了些，「你剛才說的那些市價……從哪兒聽來的？」
「聽來的。」李懷民含糊帶過，捏著煙的手指微微一動，「碼頭、鎮上，人多嘴雜，有心總能聽到點風聲。」
他沒說透，留了點想像空間。
阿發點點頭，沒再追問。
有些事，點到為止就好。
他重新看向竹簍和水桶里的貨，心裡那桿秤，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偏向了李懷民這邊。
這小子，值得認真談談。
「那你的意思是？」
阿發收起那套壓價的把戲。
語氣認真起來。
「按市場價算。」
李懷民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他迎著阿發探詢的目光，繼續道：
「青蟹、文蛤、雜魚小蝦這些零碎，咱們按公社收購價上浮一成，湊個整數。」
「至於巨蚌和龍蝦——」
他頓了頓。
「您是老行家，估個實價。」
話說到這裡。
他稍稍停頓。
目光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意味。
「不過，發叔，您得先給我二十塊錢現錢。」
煙霧在兩人之間緩緩飄散。
阿發的眼睛眯了起來。
二十塊。
這個數字，在這個年代，足以讓任何人心跳加速。
而這個剛滿十八歲的少年，
竟敢如此平靜地開口索要。
他到底，
是真的有底氣，
還是——
在賭一個他阿發不敢不接的局？
昏黃的燈光下，兩樣稀世海貨靜靜躺在竹簍和水桶中。
阿發盯著眼前的少年，又低頭看看那價值連城的收穫。
這個昨天還在村里晃蕩、被人背後指點「沒出息」的李家小子——
今天，竟真的從龍王爺手裡，
搶出了真金。
震驚。
無比的震驚。
阿發負責採購這麼多年，見過的好貨不少。
但像今天這樣——兩樣堪稱「鎮店之寶」的罕見海產同時出現，而且是在一個剛成年的小子手裡——
簡直是破天荒頭一遭。
他看向李懷民的眼神，徹底變了。
先前那點隨意和長輩的審視，消失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謹慎。
是探究。
還有壓抑不住的興奮。
李懷民將阿發的反應盡收眼底。
心中平靜。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在系統加持和前世經驗下，這些收穫本就該引起這樣的震動。
「發叔，」他開口，聲音平穩，「您看，這些東西，怎麼個說法？」
把球踢了過去。
阿發回過神來。
他搓著手，繞著竹簍和水桶轉了兩圈，腦子飛快地算計著。
半晌，他停下腳步，換上語重心長的口吻：
「民仔啊，東西是好東西，沒得說。」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
「但你也知道，現在這光景，稀罕玩意兒也不好出手。」
「公家收購有定價，這些超出常例的，價格可說不準。還得找識貨的……風險大啊。」
他伸出三根手指。
「這樣，我給你個實在價。」
「這三樣大貨——」他指著青蟹、巨蚌和龍蝦，「加起來，我給你算……八塊錢。」
「其他的零零碎碎，加起來再給你一塊五。」
「總共九塊五，現錢。」
他看著李懷民。
眼神裡帶著試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怎麼樣？這價格，你去公社收購站，絕對拿不到。」
他料定李懷民不懂行市。
更料定這個急需用錢、又沒見過世面的小子，會被「九塊五」這個「巨款」砸暈。
李懷民靜靜地看著阿發。
忽然笑了。
「發叔。」
他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
「鎮上碼頭東頭老陳家的魚檔，前天收的青蟹，五兩以上的，三毛五一斤。」
「我這隻九兩，至少值三毛一分五。」
阿發的笑容頓了頓。
「供銷社水產部，上個月收過一批文蛤，個頭沒我這個大，一毛六分一斤。」
「我這兒三個，半斤多，值八分以上。」
阿發臉上的得意，開始褪去。
「至於這巨蚌和龍蝦……」
李懷民頓了頓。
目光直視阿發，眼神銳利如刀。
「發叔，您是行家。」
「這巨蚌，肉有多厚，多鮮，您掂量掂量。」
「這龍蝦，是不是『五彩龍』，您心裡門清。」
他聲音不高。
卻每個字都敲在點上。
「去年市里友誼商店收過一隻類似的，一斤二兩，賣了七塊錢。」
「我這隻，怕是不止兩斤吧？」
阿發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
他沒想到。
李懷民對市價這麼清楚。
連市里友誼商店的事都知道——那件事很隱秘，他也是偶然聽縣裡採購的人提過一嘴。
被打臉了。
而且是被一個他印象里遊手好閒的小輩，用實實在在的市場行情打了臉。
阿發臉上有些掛不住。
但更多的，是驚疑。
阿發盯著李懷民看了好幾秒。
昏暗燈光下，少年臉龐還帶著稚氣。
可那雙眼睛，卻沉靜得像深夜的海。
他忽然笑了。
從皺巴巴的煙盒裡又抖出一根「豐收」牌香菸，遞給李懷民。
「來一根？」
這一次，李懷民沒有拒絕。
他伸手接過，動作不算熟練，卻也沒有年輕人第一次抽菸時常有的笨拙——前世幾十年煙齡，有些肌肉記憶是刻在骨子裡的。
阿發劃亮火柴，先給自己點上，又湊過來給李懷民點。
李懷民微微俯身，就著那簇跳動的火苗，吸了一口。
「咳咳……！」
辛辣的煙味衝進喉嚨，他猝不及防地嗆咳起來，眼淚都快出來了。
阿發一愣，隨即哈哈大笑，拍著他的背。
「慢點慢點！第一次抽吧？這『豐收』牌是勁大，你小子還沒學會走就想跑啊！」
李懷民抹了抹眼角，也笑了，笑容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青澀。
「讓發叔見笑了。」
他捏著那根煙，沒再抽，任它在指間緩緩燃燒，青灰色的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兩人之間的視線。
煙，是1979年男人之間最好的社交語言。
一根煙遞過來，你接了，點了，抽了——哪怕只是做做樣子，距離就拉近了三分。
氣氛無形中鬆弛下來。
阿發深深吸了一口煙，吐出一長串煙圈。
煙霧繚繞中，他打量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年輕人。
嗆煙的反應是真切的，青澀也是真切的。
可那雙眼睛裡的沉穩，還有剛才那番條理清晰的市價分析……
這小子，是真開竅了？還是……背後有人？
「民仔啊，」阿發彈了彈菸灰，語氣比之前更親近了些，「你剛才說的那些市價……從哪兒聽來的？」
「聽來的。」李懷民含糊帶過，捏著煙的手指微微一動，「碼頭、鎮上，人多嘴雜，有心總能聽到點風聲。」
他沒說透，留了點想像空間。
阿發點點頭，沒再追問。
有些事，點到為止就好。
他重新看向竹簍和水桶里的貨，心裡那桿秤，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偏向了李懷民這邊。
這小子，值得認真談談。
「那你的意思是？」
阿發收起那套壓價的把戲。
語氣認真起來。
「按市場價算。」
李懷民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他迎著阿發探詢的目光，繼續道：
「青蟹、文蛤、雜魚小蝦這些零碎，咱們按公社收購價上浮一成，湊個整數。」
「至於巨蚌和龍蝦——」
他頓了頓。
「您是老行家，估個實價。」
話說到這裡。
他稍稍停頓。
目光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意味。
「不過，發叔，您得先給我二十塊錢現錢。」
煙霧在兩人之間緩緩飄散。
阿發的眼睛眯了起來。
二十塊。
這個數字，在這個年代，足以讓任何人心跳加速。
而這個剛滿十八歲的少年，
竟敢如此平靜地開口索要。
他到底，
是真的有底氣，
還是——
在賭一個他阿發不敢不接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