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灘涂好運
正午，灘涂。
太陽從雲層後探出，在遼闊灘涂上灑下晃眼金光。
李懷民在遠離潮水的高處沙地坐下，放下背簍。
飢餓感湧上。
他從褲袋裡摸出阿婆給的兩個煮雞蛋——蛋殼已有些碎，用舊手帕仔細包著。小心翼翼剝開，蛋白溫熱。
一口咬下，蛋黃香味在口中瀰漫。
這是被偏愛的幸福。
在1979年的粵省漁村，普通男人身高一米七就算高個子。
而他李懷民，今年剛滿十八歲，身高卻已達一米八二。
這多虧了阿婆多年來偷塞的雞蛋。
祖輩熬過黑暗三百年，如今依然匱乏。
普通人能吃飽就不錯。
而李懷民能有這身高，背後是阿婆無數雞蛋的累積。
可前世……
他喉頭一哽。
他辜負了阿婆的寵愛。
遊手好閒大半輩子，直到阿婆因家中濕滑地面摔倒，再也沒能起來……
「啪嗒。」
一滴水珠落在手背。
他用力抹了把臉，將剩下的雞蛋整個塞進嘴裡，大口咀嚼，吞咽。
既然上天給了我重來的機會，還有前世六十年的記憶……那我一定要牢牢抓住！
李懷民提起破木桶，在濕漉漉的沙灘上快速穿梭。
大浪過後，沙灘上留下了豐富的「饋贈」。
他先觀察潮水退去的痕跡、海鳥的聚集點、沙灘上的小洞。
然後他創新方法：
用鐵鉗在沙面上畫圈，通過手感判斷底下是實心還是空心；
遇到疑似有貨的沙堆，他先輕輕踩一腳，感受反彈的力道；
甚至，他嘗試用前世學到的「聲波探測」土法：把耳朵貼近沙灘，用手敲擊旁邊礁石，聽回聲判斷沙層厚度。
這些「微創新」帶來的，是效率的倍增。
幾條還在蹦跳的泥猛魚；三隻張牙舞爪的青蟹；一堆被衝上來的蛤蜊、蜆子。
他眼疾手快，將它們一一撿起，扔進木桶。
但這遠遠不夠。
腦海中那抹在海浪深處一閃而逝的五彩光彩，此刻仿佛並未完全消散，反而化作一種奇異的直覺，引導著他的目光。
他提起木桶，放慢腳步，目光如梳子般細細掃過腳下的每一寸沙地。
太陽漸漸西斜，潮水開始悄然回溯。
李懷民走到一片地勢稍高、沙質較硬的區域。
這裡離潮水線還有一段距離，村里人都說這裡是「死灘」——沙子太硬，不長東西。
但李懷民停下了。
因為他在沙灘上看到了一道極淺的、幾乎看不見的痕跡——像是什麼重物被拖行過，沙子被微微壓實。
這道痕跡太新了，還沒有被風吹平。
順著痕跡往前看，盡頭是一片微微下凹的沙地。
「不是人拖的。」
李懷民蹲下身，「是浪。昨晚那排巨浪，把什麼東西從海里『拋』到了這裡。」
他心跳加快了。
能留下這種拖痕的，絕不會是小東西。
他用手輕輕拂開表面一層干沙。
下面是比較密實的濕沙層。繼續往下挖，動作小心而穩定。
挖了約莫半尺深，指尖忽然觸到一個堅硬、光滑、帶有明顯弧度和紋路的物體，體積不小。
不是石頭。
他加快動作，小心地將周圍的沙土扒開。
一個黑褐色、橄欖形、粗壯肥碩的生物漸漸顯露出來，它那標誌性的、長長虹管因為暴露在空氣中而敏感地微微收縮。
是象拔蚌！
而且是個頭碩大、品相完好的成年個體！
李懷民眼中露出驚喜。
這麼大的象拔蚌，通常生活在更深、更穩定的泥沙底質中。
它出現在這片灘涂淺層，唯一的解釋就是之前那排巨浪——巨大的力量改變了局部海床，把它從深處「拋」到了這裡。
這簡直是風浪送來的禮物！
他小心地將這隻肥碩的象拔蚌整個挖出，掂了掂，足有三四斤重。
八到十二元！
一個極好的開始。
他將象拔蚌放入木桶底層，仔細端詳。
這東西長得真醜。
但在李懷民眼裡，它美極了。
「阿婆氣管不好，秋冬總咳嗽。象拔蚌燉雪梨，最潤肺。」他輕聲自語。
這不是商品，是藥。
他用最柔軟的海草把它仔細裹好，像包裹一件易碎的瓷器。
「這一世，不會了。」他對著象拔蚌說，也對著自己說。
繼續搜尋。
走出十幾步，來到一處被海浪衝上岸的、糾纏成團的褐色馬尾藻旁。
藻團半干，下面壓著幾塊不大的礁石碎片。
李懷民本想繞開，但那種奇異的直覺又動了動。
他蹲下，用鐵鉗撥開鬆散的海藻，移開那幾塊碎石。
下面露出一個被沙子和碎貝殼半掩的小石洞，洞口只有海碗大小。
他本沒抱希望，只是習慣性地將鐵鉗伸進去探了探。
鉗尖剛伸入洞口一點點，就碰到了東西——硬中帶韌，表面粗糙有棘刺感。
輕輕一夾，往外一帶。
一個暗紅色為主、夾雜著瑰麗黑綠色斑紋、張牙舞爪的影子被他從狹小的石洞裡「請」了出來！
是龍蝦！
而且絕對不是普通的青龍蝦！
這隻龍蝦體型健碩，暗紅的甲殼上有著如錦繡刺繡般的複雜黑綠斑紋，在逐漸柔和的夕陽下，呈現出一種低調而奢華的光澤。
一對大螯尤其粗壯威猛，螯尖泛著暗藍色幽光，此刻正憤怒地揮舞著。
雖然不如前世傳聞中頂級「五彩龍」那麼巨大，但眼前這隻的品相和個頭，在1979年的漁村，絕對是罕見的極品！
中華錦繡龍蝦！
這東西的棲息地通常是在更深的礁石區或海藻叢中。
它出現在灘涂這麼淺顯的石縫裡，比象拔蚌更不可思議！
答案依然指向那場異常的風浪。
可能巨浪將它從棲息地拍暈捲起，隨波逐流，最後在退潮時，恰好被衝進了這個灘涂上的小石洞卡住。
接連兩份「大禮」，都以這種近乎「白撿」的方式，出現在最安全的區域。
但李懷民想得更深：
發現象拔蚌，是因為他注意到了那道拖痕；
發現拖痕，是因為他站在了高處觀察；
站在高處，是因為他追那隻被風吹走的青蟹。
……
十五到二十五元！
李懷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
這隻龍蝦的價值，在當下可能比硨磲里的珍珠更容易變現！
他迅速將仍在掙扎的錦繡龍蝦也用海草裹好，小心地放入木桶，壓在象拔蚌上面。
木桶頓時變得十分沉重。
夕陽西下，海面被染成一片溫暖的金紅色。
李懷民背起竹簍，提起沉甸甸的木桶，望向炊煙裊裊的漁村，又看向碼頭方向。
重生第一日，他擁有了：
未來可期的硨磲珍珠（貼身藏匿），
省城記者的人情紙條（褲袋裡），
價值三十元上下的象拔蚌和錦繡龍蝦（木桶中），
還有一些零散的魚蟹螺貝（背簍里）。
啟動資金，已然在手。
在那裡，有一個人——收購員王泉發，發叔。
他是村里少數有門路、敢收「私貨」、也能給出公道價的人。
但，交易會順利嗎？
發叔會不會壓價？
會不會起歹心？
懷揣如此巨款，回村的路上，又會遇到什麼？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灘涂上，濕透的衣衫緊貼著年輕而堅韌的身軀。
竹簍與木桶沉重，腳步卻越發堅定。
太陽從雲層後探出，在遼闊灘涂上灑下晃眼金光。
李懷民在遠離潮水的高處沙地坐下，放下背簍。
飢餓感湧上。
他從褲袋裡摸出阿婆給的兩個煮雞蛋——蛋殼已有些碎，用舊手帕仔細包著。小心翼翼剝開，蛋白溫熱。
一口咬下，蛋黃香味在口中瀰漫。
這是被偏愛的幸福。
在1979年的粵省漁村，普通男人身高一米七就算高個子。
而他李懷民，今年剛滿十八歲，身高卻已達一米八二。
這多虧了阿婆多年來偷塞的雞蛋。
祖輩熬過黑暗三百年，如今依然匱乏。
普通人能吃飽就不錯。
而李懷民能有這身高，背後是阿婆無數雞蛋的累積。
可前世……
他喉頭一哽。
他辜負了阿婆的寵愛。
遊手好閒大半輩子，直到阿婆因家中濕滑地面摔倒，再也沒能起來……
「啪嗒。」
一滴水珠落在手背。
他用力抹了把臉，將剩下的雞蛋整個塞進嘴裡，大口咀嚼，吞咽。
既然上天給了我重來的機會，還有前世六十年的記憶……那我一定要牢牢抓住！
李懷民提起破木桶，在濕漉漉的沙灘上快速穿梭。
大浪過後，沙灘上留下了豐富的「饋贈」。
他先觀察潮水退去的痕跡、海鳥的聚集點、沙灘上的小洞。
然後他創新方法：
用鐵鉗在沙面上畫圈，通過手感判斷底下是實心還是空心；
遇到疑似有貨的沙堆，他先輕輕踩一腳，感受反彈的力道；
甚至，他嘗試用前世學到的「聲波探測」土法：把耳朵貼近沙灘，用手敲擊旁邊礁石，聽回聲判斷沙層厚度。
這些「微創新」帶來的，是效率的倍增。
幾條還在蹦跳的泥猛魚；三隻張牙舞爪的青蟹；一堆被衝上來的蛤蜊、蜆子。
他眼疾手快，將它們一一撿起，扔進木桶。
但這遠遠不夠。
腦海中那抹在海浪深處一閃而逝的五彩光彩，此刻仿佛並未完全消散，反而化作一種奇異的直覺，引導著他的目光。
他提起木桶，放慢腳步，目光如梳子般細細掃過腳下的每一寸沙地。
太陽漸漸西斜，潮水開始悄然回溯。
李懷民走到一片地勢稍高、沙質較硬的區域。
這裡離潮水線還有一段距離，村里人都說這裡是「死灘」——沙子太硬，不長東西。
但李懷民停下了。
因為他在沙灘上看到了一道極淺的、幾乎看不見的痕跡——像是什麼重物被拖行過，沙子被微微壓實。
這道痕跡太新了，還沒有被風吹平。
順著痕跡往前看，盡頭是一片微微下凹的沙地。
「不是人拖的。」
李懷民蹲下身，「是浪。昨晚那排巨浪，把什麼東西從海里『拋』到了這裡。」
他心跳加快了。
能留下這種拖痕的，絕不會是小東西。
他用手輕輕拂開表面一層干沙。
下面是比較密實的濕沙層。繼續往下挖，動作小心而穩定。
挖了約莫半尺深，指尖忽然觸到一個堅硬、光滑、帶有明顯弧度和紋路的物體，體積不小。
不是石頭。
他加快動作，小心地將周圍的沙土扒開。
一個黑褐色、橄欖形、粗壯肥碩的生物漸漸顯露出來，它那標誌性的、長長虹管因為暴露在空氣中而敏感地微微收縮。
是象拔蚌！
而且是個頭碩大、品相完好的成年個體！
李懷民眼中露出驚喜。
這麼大的象拔蚌，通常生活在更深、更穩定的泥沙底質中。
它出現在這片灘涂淺層，唯一的解釋就是之前那排巨浪——巨大的力量改變了局部海床，把它從深處「拋」到了這裡。
這簡直是風浪送來的禮物！
他小心地將這隻肥碩的象拔蚌整個挖出，掂了掂，足有三四斤重。
八到十二元！
一個極好的開始。
他將象拔蚌放入木桶底層，仔細端詳。
這東西長得真醜。
但在李懷民眼裡，它美極了。
「阿婆氣管不好，秋冬總咳嗽。象拔蚌燉雪梨，最潤肺。」他輕聲自語。
這不是商品，是藥。
他用最柔軟的海草把它仔細裹好，像包裹一件易碎的瓷器。
「這一世，不會了。」他對著象拔蚌說，也對著自己說。
繼續搜尋。
走出十幾步，來到一處被海浪衝上岸的、糾纏成團的褐色馬尾藻旁。
藻團半干，下面壓著幾塊不大的礁石碎片。
李懷民本想繞開，但那種奇異的直覺又動了動。
他蹲下，用鐵鉗撥開鬆散的海藻，移開那幾塊碎石。
下面露出一個被沙子和碎貝殼半掩的小石洞，洞口只有海碗大小。
他本沒抱希望，只是習慣性地將鐵鉗伸進去探了探。
鉗尖剛伸入洞口一點點，就碰到了東西——硬中帶韌，表面粗糙有棘刺感。
輕輕一夾，往外一帶。
一個暗紅色為主、夾雜著瑰麗黑綠色斑紋、張牙舞爪的影子被他從狹小的石洞裡「請」了出來！
是龍蝦！
而且絕對不是普通的青龍蝦！
這隻龍蝦體型健碩，暗紅的甲殼上有著如錦繡刺繡般的複雜黑綠斑紋，在逐漸柔和的夕陽下，呈現出一種低調而奢華的光澤。
一對大螯尤其粗壯威猛，螯尖泛著暗藍色幽光，此刻正憤怒地揮舞著。
雖然不如前世傳聞中頂級「五彩龍」那麼巨大，但眼前這隻的品相和個頭，在1979年的漁村，絕對是罕見的極品！
中華錦繡龍蝦！
這東西的棲息地通常是在更深的礁石區或海藻叢中。
它出現在灘涂這麼淺顯的石縫裡，比象拔蚌更不可思議！
答案依然指向那場異常的風浪。
可能巨浪將它從棲息地拍暈捲起，隨波逐流，最後在退潮時，恰好被衝進了這個灘涂上的小石洞卡住。
接連兩份「大禮」，都以這種近乎「白撿」的方式，出現在最安全的區域。
但李懷民想得更深：
發現象拔蚌，是因為他注意到了那道拖痕；
發現拖痕，是因為他站在了高處觀察；
站在高處，是因為他追那隻被風吹走的青蟹。
……
十五到二十五元！
李懷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
這隻龍蝦的價值，在當下可能比硨磲里的珍珠更容易變現！
他迅速將仍在掙扎的錦繡龍蝦也用海草裹好，小心地放入木桶，壓在象拔蚌上面。
木桶頓時變得十分沉重。
夕陽西下，海面被染成一片溫暖的金紅色。
李懷民背起竹簍，提起沉甸甸的木桶，望向炊煙裊裊的漁村，又看向碼頭方向。
重生第一日，他擁有了：
未來可期的硨磲珍珠（貼身藏匿），
省城記者的人情紙條（褲袋裡），
價值三十元上下的象拔蚌和錦繡龍蝦（木桶中），
還有一些零散的魚蟹螺貝（背簍里）。
啟動資金，已然在手。
在那裡，有一個人——收購員王泉發，發叔。
他是村里少數有門路、敢收「私貨」、也能給出公道價的人。
但，交易會順利嗎？
發叔會不會壓價？
會不會起歹心？
懷揣如此巨款，回村的路上，又會遇到什麼？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灘涂上，濕透的衣衫緊貼著年輕而堅韌的身軀。
竹簍與木桶沉重，腳步卻越發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