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救人
正前方，幾塊巨型礁石交錯的底部縫隙，已被上漲的海水淹沒大半，只露出狹窄洞口。
渾濁海水中，一隻人的手臂在無力揮動！
「救……命……」
呼救聲斷斷續續，幾乎被海浪聲撕碎。
時間，只剩下不到三分鐘。
李懷民三兩下脫下濕透的補丁外衫，將百年硨磲仔細包裹，打成結實包袱，牢牢系在腰間。
同時解下腰間那根繫著鐵鉤的繩索。
他深吸口氣，沿著礁石邊緣，手腳並用快速攀爬到一處稍高平台。
將繩索一端死死系在堅固的礁石突起上，另一端緊扎腰間，打了個紮實的水手結。
準備完畢，他一個猛子扎入水中！
海水刺痛全身傷口。
他強忍疼痛，在水下睜開眼，模糊看到礁石縫隙深處，一個人影被卡在石縫之間，半個身子浸在水裡，隨波浪起伏。
是個穿著灰藍色幹部裝的男人！
潮水又上漲一截，幾乎淹沒那人的口鼻！
李懷民扒住石縫邊緣，迅速靠近。
縫隙極窄，裡面亂石嶙峋。
他嘗試伸手去拉，但對方卡得太緊，左腿似乎被石頭別住。
「堅持住！」他喊了一聲，聲音被海浪吞沒。
他憋口氣潛入水下，發現是那人的腳踝被兩塊交錯石頭死死咬住。
浮出水面換氣，他對那人喊道：「我挪石頭，你自己試著抽腳！」
對方似乎眨了眨眼。
李懷民深吸一大口氣，再次沉入水下，雙手抵住其中一塊石頭，用盡全身力氣猛推！
石頭在水中移動一絲。
那人的腳鬆動了一點！
他立刻上浮換氣，隨即下潛，繼續推另一塊石頭。
這一次，他肩膀頂住礁石，全力一推——
「咔嚓。」
一聲悶響，石頭被推開足夠縫隙！
幾乎同時，他感覺到那人的腳猛地抽了出去。
李懷民迅速浮出水面，只見那人正痛苦地抱著左腿，但身體已能活動。
「快！抓住我！」李懷民伸手。
兩隻濕冷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李懷民一手拉人，一手拽住腰間繩索，藉助拉力，雙腿用力蹬水，帶著那人向縫隙外艱難移動。
「嘩啦！」
兩人終於破水而出，擠出了狹窄石縫。
此刻，潮水已漲到胸口。
來時的礁石小徑已被完全淹沒。
「你會水嗎？」李懷民急促問。
那人嗆咳著，虛弱點頭：「會……一點……」
「抓住我肩膀！跟我游！」
一手護住腰間硨磲包袱，一手半拖半扶受傷的陌生人，李懷民咬緊牙關，採用側身泳姿，向岸邊緩緩移動。
腰間沉甸甸，還要負擔一個成年男子的部分重量。
海水不斷消耗著他的體力。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那人也在努力，但左腿受傷使不上力。
就在距離岸邊只剩五六米時，一個浪頭猛然打來！
「抓緊繩子！」
李懷民心中怒吼，雙腿拼命蹬水，借著浪頭推力，拖著兩人被狠狠拋向沙灘。
「砰！」
兩人重重摔在濕軟沙灘上，咸澀海水從口鼻中湧出。
李懷民左手下意識緊緊護住腰間——硨磲包袱還在！
右手邊，那個穿幹部裝的男人趴在沙灘上，劇烈咳嗽乾嘔，渾身顫抖，左腿小腿明顯腫脹，但總算活著。
都活下來了！
李懷民躺在沙灘上，大口喘氣。
掙扎坐起，先解開腰間包袱檢查——百年硨磲完好無損，只是沾滿淤泥。
他重新仔細包好，這才看向那個逐漸緩過氣來的男人。
對方三十歲上下，臉色蒼白，戴著一副破碎的眼鏡，身上的灰藍色幹部裝濕透但質地不錯，腳上是黑色皮鞋。
這不是本地人。
那人咳了好一會兒，才艱難翻身坐起，看向李懷民的眼神里充滿後怕、感激，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小……小兄弟，」他聲音沙啞，「謝……謝謝你。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李懷民擺擺手：「碰上了，總不能看著。你腿怎麼樣？」
那人試著動了下左腿，疼得倒吸涼氣：「可能……傷了骨頭。得去衛生院。」
李懷民點頭：「你怎麼會一個人跑到那裡去？颱風天才過，那邊很危險。」
那人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露出苦笑：「我……我是省里《東海日報》的記者，叫周明遠。」
「聽說你們這邊漁業有試點，想來找點素材，也……順便接我弟弟回城。他在這裡插隊。」
他拍了拍身邊浸透水的挎包，裡面露出筆記本和鋼筆輪廓。
「我看天氣好像好轉，就想就近拍幾張颱風後海浪的照片，沒想到……一個浪打過來，就把我卷下去了，腿也卡住了。」
《東海日報》記者？接插隊的弟弟？
李懷民心中念頭急轉。
「能站起來嗎？我扶你去村里衛生院。」李懷民說著，伸手去扶。
周明遠借著李懷民的力氣，單腿艱難站起。
他看了一眼李懷民的背簍和那個用衣服裹著的大包袱，低聲道：
「小兄弟，今天這事……能不能請你暫時不要聲張？特別是我被困的具體位置和……我的具體工作單位。」
「我這次來，還有些其他的採訪任務，不太方便公開。救命之恩我絕對銘記在心，只是……」
李懷民看了他一眼，點頭：「我叫李懷民，本地人。今天我就是來這邊看看我家被颱風打壞的漁網，聽到聲音才過去的。別的，我沒看見，也不知道。」
周明遠明顯鬆了口氣：「好！李兄弟，你放心，我周明遠不是忘恩負義的人。這份情，我一定記著。」
李懷民攙扶著他，背起背簍，拎著硨磲包袱，深一腳淺一腳向村子走去。
快到村口時，周明遠再次開口，聲音壓得更低：「李兄弟，我看你也是個實在人。我在鎮上招待所住兩天，處理腿傷，也要等我弟弟辦手續。」
「你這兩天要是有空，可以來招待所找我。」
他從濕透襯衫口袋裡摸出一張被水泡得模糊的記者證和一張紙條，塞給李懷民，「這是我的聯繫方式。以後……萬一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或者想去省城看看，可以找我。」
李懷民接過濕漉漉的紙條，看了一眼，點點頭，塞進褲袋。
將周明遠送到村衛生院，赤腳醫生檢查後確認是腳踝扭傷兼輕微骨裂，需要靜養。
李懷民見沒自己什麼事了，便起身告辭。
周明遠再三道謝。
走出衛生院，已近中午。
李懷民抬頭看天。
背著沉甸甸背簍，腰間藏著更沉的硨磲，懷裡多了一張濕紙條。
硨磲和可能存在的珍珠，是未來的「戰略儲備」。
背簍里的魚獲，是當下的「啟動資金」。
而那張紙條，則是一個未知的、可能通往更廣闊世界的「門路」。
他望向碼頭方向那片開闊灘涂。
打定主意，他深一腳淺一腳踩著開始回漲的潮水，向碼頭方向走去。
渾濁海水中，一隻人的手臂在無力揮動！
「救……命……」
呼救聲斷斷續續，幾乎被海浪聲撕碎。
時間，只剩下不到三分鐘。
李懷民三兩下脫下濕透的補丁外衫，將百年硨磲仔細包裹，打成結實包袱，牢牢系在腰間。
同時解下腰間那根繫著鐵鉤的繩索。
他深吸口氣，沿著礁石邊緣，手腳並用快速攀爬到一處稍高平台。
將繩索一端死死系在堅固的礁石突起上，另一端緊扎腰間，打了個紮實的水手結。
準備完畢，他一個猛子扎入水中！
海水刺痛全身傷口。
他強忍疼痛，在水下睜開眼，模糊看到礁石縫隙深處，一個人影被卡在石縫之間，半個身子浸在水裡，隨波浪起伏。
是個穿著灰藍色幹部裝的男人！
潮水又上漲一截，幾乎淹沒那人的口鼻！
李懷民扒住石縫邊緣，迅速靠近。
縫隙極窄，裡面亂石嶙峋。
他嘗試伸手去拉，但對方卡得太緊，左腿似乎被石頭別住。
「堅持住！」他喊了一聲，聲音被海浪吞沒。
他憋口氣潛入水下，發現是那人的腳踝被兩塊交錯石頭死死咬住。
浮出水面換氣，他對那人喊道：「我挪石頭，你自己試著抽腳！」
對方似乎眨了眨眼。
李懷民深吸一大口氣，再次沉入水下，雙手抵住其中一塊石頭，用盡全身力氣猛推！
石頭在水中移動一絲。
那人的腳鬆動了一點！
他立刻上浮換氣，隨即下潛，繼續推另一塊石頭。
這一次，他肩膀頂住礁石，全力一推——
「咔嚓。」
一聲悶響，石頭被推開足夠縫隙！
幾乎同時，他感覺到那人的腳猛地抽了出去。
李懷民迅速浮出水面，只見那人正痛苦地抱著左腿，但身體已能活動。
「快！抓住我！」李懷民伸手。
兩隻濕冷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李懷民一手拉人，一手拽住腰間繩索，藉助拉力，雙腿用力蹬水，帶著那人向縫隙外艱難移動。
「嘩啦！」
兩人終於破水而出，擠出了狹窄石縫。
此刻，潮水已漲到胸口。
來時的礁石小徑已被完全淹沒。
「你會水嗎？」李懷民急促問。
那人嗆咳著，虛弱點頭：「會……一點……」
「抓住我肩膀！跟我游！」
一手護住腰間硨磲包袱，一手半拖半扶受傷的陌生人，李懷民咬緊牙關，採用側身泳姿，向岸邊緩緩移動。
腰間沉甸甸，還要負擔一個成年男子的部分重量。
海水不斷消耗著他的體力。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那人也在努力，但左腿受傷使不上力。
就在距離岸邊只剩五六米時，一個浪頭猛然打來！
「抓緊繩子！」
李懷民心中怒吼，雙腿拼命蹬水，借著浪頭推力，拖著兩人被狠狠拋向沙灘。
「砰！」
兩人重重摔在濕軟沙灘上，咸澀海水從口鼻中湧出。
李懷民左手下意識緊緊護住腰間——硨磲包袱還在！
右手邊，那個穿幹部裝的男人趴在沙灘上，劇烈咳嗽乾嘔，渾身顫抖，左腿小腿明顯腫脹，但總算活著。
都活下來了！
李懷民躺在沙灘上，大口喘氣。
掙扎坐起，先解開腰間包袱檢查——百年硨磲完好無損，只是沾滿淤泥。
他重新仔細包好，這才看向那個逐漸緩過氣來的男人。
對方三十歲上下，臉色蒼白，戴著一副破碎的眼鏡，身上的灰藍色幹部裝濕透但質地不錯，腳上是黑色皮鞋。
這不是本地人。
那人咳了好一會兒，才艱難翻身坐起，看向李懷民的眼神里充滿後怕、感激，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小……小兄弟，」他聲音沙啞，「謝……謝謝你。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李懷民擺擺手：「碰上了，總不能看著。你腿怎麼樣？」
那人試著動了下左腿，疼得倒吸涼氣：「可能……傷了骨頭。得去衛生院。」
李懷民點頭：「你怎麼會一個人跑到那裡去？颱風天才過，那邊很危險。」
那人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露出苦笑：「我……我是省里《東海日報》的記者，叫周明遠。」
「聽說你們這邊漁業有試點，想來找點素材，也……順便接我弟弟回城。他在這裡插隊。」
他拍了拍身邊浸透水的挎包，裡面露出筆記本和鋼筆輪廓。
「我看天氣好像好轉，就想就近拍幾張颱風後海浪的照片，沒想到……一個浪打過來，就把我卷下去了，腿也卡住了。」
《東海日報》記者？接插隊的弟弟？
李懷民心中念頭急轉。
「能站起來嗎？我扶你去村里衛生院。」李懷民說著，伸手去扶。
周明遠借著李懷民的力氣，單腿艱難站起。
他看了一眼李懷民的背簍和那個用衣服裹著的大包袱，低聲道：
「小兄弟，今天這事……能不能請你暫時不要聲張？特別是我被困的具體位置和……我的具體工作單位。」
「我這次來，還有些其他的採訪任務，不太方便公開。救命之恩我絕對銘記在心，只是……」
李懷民看了他一眼，點頭：「我叫李懷民，本地人。今天我就是來這邊看看我家被颱風打壞的漁網，聽到聲音才過去的。別的，我沒看見，也不知道。」
周明遠明顯鬆了口氣：「好！李兄弟，你放心，我周明遠不是忘恩負義的人。這份情，我一定記著。」
李懷民攙扶著他，背起背簍，拎著硨磲包袱，深一腳淺一腳向村子走去。
快到村口時，周明遠再次開口，聲音壓得更低：「李兄弟，我看你也是個實在人。我在鎮上招待所住兩天，處理腿傷，也要等我弟弟辦手續。」
「你這兩天要是有空，可以來招待所找我。」
他從濕透襯衫口袋裡摸出一張被水泡得模糊的記者證和一張紙條，塞給李懷民，「這是我的聯繫方式。以後……萬一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或者想去省城看看，可以找我。」
李懷民接過濕漉漉的紙條，看了一眼，點點頭，塞進褲袋。
將周明遠送到村衛生院，赤腳醫生檢查後確認是腳踝扭傷兼輕微骨裂，需要靜養。
李懷民見沒自己什麼事了，便起身告辭。
周明遠再三道謝。
走出衛生院，已近中午。
李懷民抬頭看天。
背著沉甸甸背簍，腰間藏著更沉的硨磲，懷裡多了一張濕紙條。
硨磲和可能存在的珍珠，是未來的「戰略儲備」。
背簍里的魚獲，是當下的「啟動資金」。
而那張紙條，則是一個未知的、可能通往更廣闊世界的「門路」。
他望向碼頭方向那片開闊灘涂。
打定主意，他深一腳淺一腳踩著開始回漲的潮水，向碼頭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