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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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約定

  屋頂。

  陳勝聽完蓑衣客兩人的對話,神情若有所思。

  這番對話里蘊含的信息,印證了他之前的推測。

  蓑衣客此人,對韓國並非全無感情。

  且他所提到邊境遺民的苦楚,嘆息韓國現狀,甚至直言姬無夜已非當年等話語,都表現出他很清醒姬無夜現在的為人做法,與韓國面臨的危局。

  這說明,蓑衣客此人並非絕對忠於姬無夜,而是有著自己的判斷與掙扎,這正是可以拉攏收復的關鍵。

  陳勝對蓑衣客的性格作出判斷,然後便不再隱匿,掠下屋頂,下一刻便出現在了房間內,他淡淡開口道。

  「張潮聲!」

  「什麼?你是誰!?」蓑衣客只覺得眼前一閃,便赫然出現了一個陌生人,且這個神秘人還直接叫破了自己的名字,這讓他駭然失色,瞳孔驟縮。

  自己身為夜幕情報首領,感知遠超常人,竟對此人的潛入和現身毫無察覺,幾乎是本能般的,他當即就要調動內力暴起發難。

  「喝!」

  然而下一刻,他體內的內力剛提至一半,一股更為浩瀚、磅礴、仿佛山嶽傾軋般的恐怖威壓便驟然降臨,猶如實質般籠罩在他的身上。

  呃—

  蓑衣客渾身一僵,凝聚的內力瞬間潰散,他身體僵硬,連動一根手指都無比艱難,他感覺自己像是狂風巨浪中的一葉扁舟,只要對方一個念頭,就能將自己碾得粉碎,豆大冷汗從他額頭沁出,浸透衣物。

  「這是...先天!?」

  蓑衣客自身就是一流高手,能單用氣勢就完全壓制住他的,只有先天境界以上的武者,想到這一點,蓑衣客面露苦澀,他艱難抬頭看著身前青年,聲音乾澀道。

  「敢問前輩...有何貴幹?」

  陳勝見蓑衣客恢復理智,於是便收回部分威壓。蓑衣客雖然得到喘息,但那股壓力仍縈繞周身,讓他冷汗直流。

  「我叫....陳勝。」

  蓑衣客聞言瞳孔微縮,隨後滿臉震驚道。

  「流沙的陳勝!?」

  蓑衣客只知道陳勝是一流後期的劍客,但卻不曾想過陳勝竟然是先天境界,這讓他匪夷所思。不過在生死壓力前,蓑衣客很快丟掉震驚,他深吸口氣,強自鎮定道。

  「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但現在既然現身,且沒有在第一時間殺了我,就說明你還有其他的企圖?」

  「請說出來,我能配合一定配合。」

  陳勝打量著蓑衣客,沉吟數息,開口道。

  「我這次來,是要你歸附流沙。」

  「歸附流沙!?」蓑衣客聞言愣了一下,不過旋即就反應過來,他語氣中帶著自嘲和試探。

  「原來是流沙看上了我掌控的情報渠道。」

  他沉默數息,緩緩搖頭。

  「我在夜幕多年,身為核心,掌管一方。大將軍待我不薄,我有什麼理由背叛大將軍,投效你們流沙?」

  陳勝聞言眉頭微皺,他的主要目的是收復蓑衣客,不僅僅要收復他的人,還要收復他的心,這樣才能讓他更好地為自己做事。

  由是,陳勝想了想,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道。

  「你對如今的韓國,作何看法?」

  蓑衣客沉默片刻,聲音低沉道。

  「韓國諸多問題積重難返,又有內憂外患,在內權貴傾軋,民生凋敝,外有強秦環伺————稱得上如履薄冰,大廈將傾...

  蓑衣客的語氣帶著深切的疲憊和無力,因為這些結論,是基於他所了解到的政治民生等諸多情報得出的殘酷事實。

  陳勝微微頷首,當即道。

  「韓國內憂外患的根源在哪裡!?」

  「這....」蓑衣客陷入沉默,韓國當今的局面有很大程度上是以姬無夜為首的夜幕勢力所造成的,他知道但沒法回應陳勝。

  陳勝見狀搖頭道。

  「根源正在姬無夜。其貪腐無度,禍亂朝綱,為固權柄不惜勾結外敵,縱容邊患,視韓民如草芥。」

  「張潮聲,你方才所言邊境遺屬之苦,這豈不是姬無夜之過?他不思抵禦外辱,反將其視為包袱。這一切都是你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你為何沉默不敢說話?」


  「6

  ....」張潮聲繼續沉默。

  陳勝再度道。

  「這樣的韓國,沒有任何前途可言。」

  「若任由姬無夜這等蠹蟲繼續蛀空韓國,那距離韓國滅亡之日,為時不遠。」

  張潮聲緩緩抬頭道。「我知道的....但是沒辦法。你既然代表流沙,可有解決韓國積弊之措?」

  陳勝正色道。

  「流沙欲革新韓國,重塑法度,富國強兵,此乃唯一救韓之道!」

  「你依附夜幕,依附姬無夜,不過是助紂為虐,加速韓國沉淪,說起來你當年也曾為韓國征戰,心中自有一抔熱血,何不轉投流沙?難道要繼續為姬無夜這等叛逆之臣陪葬?」

  陳勝這番話語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蓑衣客心中。

  他想起年輕時追隨姬無夜征戰四方時的抱負,想起現在那些凋敝村落里神色麻木的村民,又想起姬無夜如今越發的貪婪無度。

  他沉默許久,這才低聲道。

  「韓非機智無雙,這一點我承認。但想要革新談何容易?大將軍經營韓國軍政十餘載,樹大根深,爪牙遍布朝野;四公子韓宇亦是野心勃勃,暗中積蓄力量,王位之爭暗流洶湧....

  韓非雖有雄心,但根基淺薄,掌控的力量不夠,單憑他又如何撬動這諸多阻力?」

  蓑衣客抬頭看向陳勝。

  「雖然你是先天武者,但先天也並非萬能。」

  「你大可潛入將軍府,刺殺姬無夜。但刺殺之後呢?韓非將以何名義上位......得位不正,何以服眾?屆時必將招致朝野更強烈的反噬,韓國只會陷入更大的混亂。

  但若不行刺殺,又如何能在朝堂之上,在法理之內,堂堂正正地審判一個勢力盤根錯節、手握重兵的大將軍?」

  蓑衣客搖頭道。

  「大將軍手握兵權,黨羽眾多,動他便是動搖國本,引起兵變也未可知。你們流沙的理想聽起來熱血,實則步步驚心,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就算流沙有諸多良策,但想要肅清朝堂,掌握權柄,又需要多少時間?需要經歷多少兇險?大將軍、韓宇、張開地....他們誰會坐以待斃?」

  陳勝沉默片刻,蓑衣客的分析的確切中要害,但事情都是一步一步走的,且關於韓非的計劃,流沙不止擁有一位先天,而是兩位先天,還有驚鯢等諸多底牌,也並非蓑衣客所能知曉。

  蓑衣客不清楚這些,所以得出這種悲觀的判斷。

  但對陳勝來說,蓑衣客的這些判斷都沒啥意義,他上前一步,凝視蓑衣客,沉聲道。

  「你說的確有其理。但是這些都不是無解難題。」

  「也不是現在的重點。」

  「我這次來尋你,不是與你辯論流沙勝算幾何。沒直接殺你,而是跟你說了這麼多,只是想要你歸附流沙。

  現在,你直接回答我。

  是願意,還是不願意?」

  陳勝懶得跟蓑衣客糾纏,方才說了那麼多就已經夠給他面子了,自己是先天高手,力量凌駕於其之上,直接強勢逼其表態就行,不用再給他繼續試探的空間。

  願意投靠,一切好說;不願意投靠,那也只能殺了。

  蓑衣客聽懂了陳勝話中的意味,他身體顫抖,冷汗再次滲出。

  沉默片刻。

  蓑衣客最終澀聲開口,打破僵局。

  「你是先天武者,殺我易如反掌。但殺了我,你得到的只是一具屍體,得不到夜幕情報網絡的核心秘密、以及遍布七國的情報體系。」

  「你想要我歸附也可以。但前提是,流沙必須戰勝姬無夜,將其徹底扳倒。

  你們誰贏了,我就歸附誰。在流沙與夜幕的最終勝者未分出來之前,我不會背叛大將軍。

  我也不會向他透露今日之事,但同樣,我也不會為流沙提供任何情報或便利。假如流沙真有改天換日之能,我張潮聲甘願為流沙效犬馬之勞,幫助你們重整韓國山河!」

  其實現在的蓑衣客,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滿懷熱血、甘願為所謂明主拋頭顱灑熱血的韓國刀客了。

  十餘年的情報生涯,他看透了七國間的爾虞我詐,也看透了姬無夜權欲薰心的本質,在過去十幾年間,他親手執行過太多來自姬無夜以及夜幕的骯髒的見不得光的任務。


  他的心早已冷倦,現在所求的,不過是能在這亂世夾縫中保全自身,以及那些依附於他的舊部遺屬後代,這些人是他心中最後的底線和善意所在。

  對他來說,夜幕也好,流沙也罷,無非是換一個效忠的對象。若流沙真能扳倒姬無夜,他並不介意改換門庭,這或許能讓他和那些遺屬擺脫姬無夜這艘正在沉沒的破船,獲得更好的生存機會。

  提出這個條件,擺出這個待價而沽的姿態。

  首先能最大限度保障當前的安全,其次若流沙不成,他今日的行為也不會被姬無夜視為背叛,他依舊是夜幕的重要人物。

  陳勝看著他,搖頭道。

  「你倒是好打算。」

  陳勝的自的就是蓑衣客掌控的情報系統,這些年的經營,這個情報網定然龐大無比,因為此,不能簡單地殺了蓑衣客。

  至於蓑衣客提出的條件,也尚在意料之中,因為一個掌控龐大情報網的頭目,不可能僅憑一番說辭和武力威懾就輕易改換門庭。

  「不過你說的還不夠,我要你減少對姬無夜關於流沙的情報支持!」

  「沒問題!」蓑衣客沒有半分猶豫,直接應下。

  陳勝聞言緩緩點頭。

  蓑衣客現在雖然並未直接歸順,但至少能保證這情報網不被姬無夜用在對付流沙的關鍵處,這也能為流沙爭取一些緩衝期。

  陳勝聞言緩緩頷首,威壓散去大半,看著蓑衣客說道。

  「記住你今日之言。待到姬無夜被審判伏誅之日,我在紫蘭山莊等你主動來投。若失信————縱使你藏身七國,我亦必尋你誅之!」

  蓑衣客感受著那凜冽的寒意,連忙鄭重道。

  「我可不敢在一位先天武者面前失信,因為先天高手是真的有能力找到我並殺了我,這一點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蓑衣客頓了頓,看著陳勝再度道。

  「不過想要審判姬無夜還早,你們流沙接下來的目標是考慮該如何自保,因為危機將至。」

  陳勝眉頭微皺。

  「危機?」

  蓑衣客神情變得極其嚴肅。

  「數日前,大將軍深感流沙威脅日增,已向秦國羅網發出緊急求援信。

  要求羅網立刻調集精銳殺手入韓,其中明確提到包括一流境界的殺字級好手,甚至那天字一等殺手黑白玄翦,也在考慮調動的名單之列。

  他們的目標,正是你們流沙。」

  蓑衣客看著陳勝,嚴肅道。

  「你雖是先天,戰力超凡。但黑白玄翦也亦非易於之輩,這一點想必你比我更清楚。流沙除了你,高端戰力僅有衛莊一人。

  「衛莊出身鬼谷,實力卓絕,但若羅網此番若真派來數位一流殺手圍攻,他如何能盡數抵擋?雙拳難敵四手,更遑論————」

  陳勝道:「遑論什麼!?」

  蓑衣客壓低聲音,帶著深深的忌憚道,「你們可別忘了血衣侯白亦非,他明面上的實力是一流巔峰,但白家世代傳承蠱術,詭異莫測,底蘊深厚。誰知道他有沒有什麼代價巨大,能短暫爆發抗衡甚至威脅先天武者的秘法?

  且在新鄭城外還有一支白甲軍駐守,能與白亦非組成軍陣,凝聚軍勢對敵,這也是一個不容忽視的強敵。」

  蓑衣客神色複雜,最後道。

  「流沙欲革除積弊,重振韓國,此志令人欽佩。」

  「然,欲行非常之事,必歷非常之險。現在的流沙,首先須得從即將到來的、來自夜幕與羅網的聯手絞殺中存活下來。

  這樣方有資格談論日後革新,也才有我張潮聲效忠的可能。否則,一切不過是鏡花水月,空中樓閣。」

  蓑衣客說完不再言語,看著陳勝,潛台詞很清晰。

  情報我給了,提醒我也做了,能不能活下來,看你們流沙自己的本事。活下來,證明你們值得我投靠,我自然會來;活不下來,一切休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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