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 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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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4章 得手

  管道比段成良想像的要窄得多。他趴在裡面,肩膀幾乎貼著兩側的壁,每一次匍匐前進都需要用盡全身的力氣。黑暗中,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像擂鼓一樣響。他儘量放慢呼吸,讓氣息變得又輕又長,生怕一點聲響就會驚動什麼。

  鐵皮管道的底部冰涼冰涼的,透過衣服的布料,那股涼意滲進皮膚,沿著脊柱一路往上爬。他已經爬了不知多久,膝蓋和手肘磨得生疼,但不敢停。前面的黑暗裡,那些微弱的紅光像一隻隻眼睛,冷冷地盯著他。

  他停下來,閉上眼睛,把意識延伸到前方,意念像水波一樣盪開,那些紅外線探測器的位置、角度、覆蓋範圍,一一呈現在他腦海里。三道,不,四道。最近的一道在左前方兩米處,扇形覆蓋,角度很刁鑽,幾乎貼著管道的底部。他必須把身體壓到最低,像蛇一樣貼著地面滑過去,才能避開。

  他睜開眼睛,開始前進。身體貼著管道底部,一寸一寸地往前挪。衣服在鐵皮上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屏住呼吸,讓那個聲音降到最低。手指摳著管道壁的縫隙,一點一點地拉動身體。手肘磨破了,火辣辣地疼,但他顧不上。

  第一道紅外線就在頭頂,他能感覺到那種微弱的灼熱感,像夏天的陽光曬在皮膚上。他不敢抬頭,甚至不敢呼吸,生怕胸口的起伏會觸碰到那道看不見的光。時間像凝固了一樣,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長很長。終於,他的腳也通過了那道紅外線。他鬆了一口氣,但不敢停留,繼續往前爬。

  第二道紅外線在右前方,角度更刁鑽,覆蓋了整個管道的橫截面。他必須側身,讓身體的最小截面通過。他側過身,左肩貼著管道底部,右肩貼著管道頂部,像一個扭曲的字母。這個姿勢很難受,肌肉在抗議,但他咬著牙,一點一點地往前挪。肋骨硌著管道底部,生疼,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要被壓斷了。

  通過了。他翻過身,繼續往前爬。

  第三道紅外線在正前方,距離很近。他停下來,仔細感知它的規律一它在掃描,從左到右,從右到左,每三秒一個周期。他必須在它掃過去的那個間隙通過。他等了一個周期,兩個周期,三個周期。然後,他動了。

  身體像彈簧一樣彈出去,在管道里滑行。速度很快,但很穩。紅外線在他身後掃過,差一點就碰到了他的腳。他不敢回頭看,繼續往前爬。

  第四道紅外線在最深處,也是最難的一道。它不像前面那些是固定的,而是在移動,沿著管道來回掃描。他必須找到它的移動規律,找到那個空隙。他等了很久,觀察了很久。終於,他發現了一它在管道里來回移動,每五秒一個來回。在它到達最遠端的那一刻,有一秒鐘的空隙。只有一秒。

  他深吸一口氣,把身體調整到最佳狀態。然後,他開始數。五,四,三,二,一他沖了出去。身體像離弦的箭,在管道里飛馳。膝蓋和手肘磨得血肉模糊,但他感覺不到疼。他只知道,必須快,必須更快。紅外線在他身後追著,像一條無形的蛇。他感覺自己就要被追上了,就要被碰到了一出口。

  他看到了出口。通風管道的柵欄就在前方,他伸出手,夠到了。他用力一推,柵欄開了。他滾了出去,掉在地下室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回頭看去,管道里一片黑暗,紅外線還在那裡來回掃描,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成功了,神不知鬼不覺的進了。

  他躺在地上,閉著眼睛,感覺自己的心臟要從胸腔里蹦出來。汗水濕透了衣服,混著血水,黏糊糊的,很難受。但他不敢停。他爬起來,看著四周。

  地下室很大,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燈光昏暗,只有幾盞壁燈發出昏黃的光,照在那些鐵柜子上,投下長長的影子。空氣里有一種霉味,混著金屬的冷腥氣,像是很久沒有人來過。他數了數,十二個鐵柜子,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每個都有兩米高,一米寬。櫃門上都有鎖,是那種老式的掛鎖,鏽跡斑斑,看起來很舊了。

  他走到第一個柜子前,伸手摸了摸那把鎖。鎖很涼,很沉,有一種歲月的重量。他不知道鑰匙在哪裡,也不需要鑰匙。他握住鎖,閉上眼睛,意識沉入空間。空間的力量像水波一樣盪開,包裹住那把鎖。鎖芯里傳來輕微的咔噠聲——

  鎖開了。

  他取下鎖,打開櫃門。

  裡面是一幅畫。畫軸卷著,用綢布包著,外面還套了一個錦盒。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錦盒,放在地上,打開。綢布一層一層地揭開,露出裡面的畫。

  是一幅山水。宋代的,筆墨蒼勁,意境深遠。山巒疊嶂,雲霧繚繞,一條小河從山間流過,河上有一座小橋,橋上站著一個古人,長袍飄飄,像是在等什麼人。畫的右上角有幾行題跋,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還能辨認—「仿董源筆意,千里江山圖。」下面是一方印章,印文是「宣和殿寶」。


  段成良的手在發抖。這是宋徽宗的收藏,是宣和殿的舊藏。這些畫,本應在中國的博物館裡,在世人面前。現在,它們被鎖在異國他鄉的地下室里,暗無天日。他深吸一口氣,把畫重新包好,放回錦盒裡。然後,他閉上眼睛,意識沉入空間。錦盒穩穩地落在空間裡,在那棵樹下,在月光下。

  他關上櫃門,走到第二個柜子前。打開,裡面是一件青銅器。鼎,三足兩耳,紋飾繁複,饕餮紋、雲雷紋、夔龍紋,一層疊一層,密密麻麻。他蹲下身,仔細端詳。鼎的內壁有銘文,十幾個字,鏽跡斑斑,但還能辨認—「唯王元年正月,王在成周,賜貝十朋,用作父乙寶尊彝。」

  這是西周的東西。三千年前,它被鑄造出來,用來祭祀祖先。三千年後,它被掠奪到這裡,成了一個人的私藏。段成良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些紋飾。青銅很涼,很粗糙,有一種滄桑的質感。他閉上眼睛,把它收進空間。

  第三個柜子,瓷器。一件青花瓷瓶,元代的,釉色溫潤,畫工精湛。瓶身上畫著一條龍,張牙舞爪,栩栩如生。龍的眼睛是兩顆寶石,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幽幽的光。段成良把它收進空間。

  第四個柜子,玉器。一尊白玉觀音,明代的,雕工精湛,玉質溫潤。觀音的面容慈祥,眼睛半閉,嘴角微微翹起,像是在微笑。段成良把它收進空間。

  第五個柜子,又是一幅畫。這次是人物畫,唐代的,工筆重彩,畫的是任女。仕女們穿著華麗的衣裳,梳著高高的髮髻,有的在賞花,有的在撲蝶,有的在撫琴。畫面富麗堂皇,有一種盛世的繁華。段成良把它收進空間。

  第六個柜子,第七個柜子,第八個柜子————

  他一件一件地看,一件一件地收。青銅器、瓷器、書畫、玉器、漆器、金銀器、石刻、造像一每一件都是國寶,每一件都有它的故事。他不知道自己收了多少件,只覺得時間過得很慢。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但他不敢快,也不敢亂。

  這些東西,每一件都價值連城,容不得半點閃失。

  突然,他聽到了腳步聲。從上面傳來的,咚咚咚,很沉重,像是皮鞋踩在木地板上。他的心猛地一緊,停下來,屏住呼吸。腳步聲越來越近,有人在樓梯上。他加快速度,把最後幾件文物收進空間,然後鑽回通風管道。

  腳步聲更近了。他聽到有人在說話,聲音很大,很憤怒。是山本一郎。

  「八嘎!誰讓你們把酒放在這裡的?這是地下室,不是酒窖!」他的日語帶著濃重的口音,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另一個人在解釋,聲音很低,很慌張。「對不起,山本先生,是————是新來的不知道規矩,我馬上讓人搬走————」

  「馬上?現在!立刻!八嘎!」

  段成良不敢停留。他飛快地爬著,顧不上那些紅外線探測器。他的身上塗著那種植物的汁液,探測器不會發現他。他只知道爬,拼命地爬。膝蓋和手肘已經磨爛了,血順著管道往下流,但他感覺不到疼。他只知道,必須快,必須更快。

  身後傳來山本一郎的聲音,更近了。「這些柜子,誰動過?」

  「沒————沒有人動過————」

  「沒有人?那這把鎖是怎麼回事?」

  段成良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忘記了,他忘記把鎖重新鎖上了。那些柜子的鎖,他打開之後,沒有鎖回去。他以為不會有人來,他以為時間夠用。他錯了。

  山本一郎的咆哮聲在地下室里迴蕩。「八嘎!有人進來過!快!去叫人!封鎖整個別墅!一個人都不許出去!」

  段成良拼命地爬。管道在頭頂,在腳下,在四周。他不知道自己爬到了哪裡,只知道要往前,不停地往前。終於,他看到了出口。那一點微弱的月光,從柵欄的縫隙里透進來,像一盞明燈,指引著他。

  他用力推開柵欄,滾了出去。

  田中在外面等著他,看到他出來,鬆了一口氣。「拿到了?」

  「拿到了。」段成良喘著氣,「快走。」

  兩個人穿過花園,從後門出了別墅。身後傳來嘈雜的聲音,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整個別墅都亂了。段成良上了車,發動引擎,飛快地駛下山。田中坐在副駕駛上,臉色慘白,手在發抖。

  「別怕。」段成良說,「我們安全了。」

  田中看著他,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車子在山路上飛馳,兩旁的樹木像鬼影一樣往後退。段成良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路,腦子裡卻在飛快地轉著。田中不能留。這個人,知道的太多了。他知道輕井澤別墅的布局,知道通風管道的位置,知道段成良今晚的行動。


  如果不除掉他,他早晚會出賣段成良。不是因為他壞,是因為他怕。一個怕的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段成良看了一眼田中。他縮在座位上,抱著胳膊,整個人都在發抖。他的臉很白,白得像紙。他的眼睛很空,空得像沒有底。

  「田中,」段成良開口,「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田中的身體抖了一下,轉過頭,看著他。「打算?我————我不知道。也許————也許去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

  「香江,你願意去嗎?」

  田中的眼睛亮了一下。「香江?你————你真願意帶我去?」

  「願意。」段成良說,「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忘掉今晚的事。永遠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田中的臉色變了一下。「我————我不會說的。我發誓。」

  段成良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好。我信你。」

  車子繼續往前開。山路越來越窄,越來越暗。段成良把車停在一個偏僻的地方,熄了火。四周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林的聲音,沙沙的,像在低語。

  「到了?」田中問。

  「到了。」段成良轉過頭,看著他,「田中,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能帶你去香江嗎?」

  田中的臉色變了。「你————你答應過我的————」

  「我知道。但我不能帶一個知道我太多秘密的人去香江。」段成良的聲音很平靜,卻有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力量,「你知道我是誰,知道我住在哪兒,知道我做了什麼。如果有一天,有人找到你,給你錢,讓你出賣我,你會怎麼做?」

  田中的嘴唇哆嗦著。「我————我不會————我不會出賣你————」

  「你會。」段成良看著他,「因為你怕。一個怕的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田中的眼淚流了下來。「段先生,我————我真的不會————你相信我————」

  段成良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嘆了口氣。「田中,你很清楚什麼樣的人才會永遠不會背叛。」

  他伸出手,輕輕地按在田中的脖子上。他的手指很有力,準確地按在了頸動脈的位置。田中瞪大眼睛,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的身體開始抽搐,然後慢慢軟了下去。他的眼睛還睜著,但已經沒有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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