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捉迷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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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翰話雖然說的硬氣,但仔細聽能聽出來,他語氣中的底氣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麼足。

  婁半城奇蹟般的脫險,像一根毒刺,深深扎進了他們的心裡。那種精心布局卻一敗塗地、連對手如何破局都搞不清楚的挫敗感和隱隱的不安,如同陰雲般籠罩著他們。

  「下次?」李加成走到窗前,拉開一絲窗簾縫隙,望著對面港島上婁家半山別墅隱約的燈光,眼神陰鷙,「恐怕不會有那麼容易的下次了。經此一役,婁家必然如同驚弓之鳥,戒備森嚴。而且,我們失去了最好的機會,也暴露了我們的意圖……」

  他放下窗簾,轉過身,臉上恢復了往常的冷靜,但那冷靜之下,是更深的算計和寒意:「約翰,合作繼續,但我們需要重新評估婁家的實力,尤其是那個段成良。另外,大嶼山項目和博物館那邊,我們不能明著阻攔,但暗地裡……該使的絆子,一個都不能少。這場仗,還遠遠沒到結束的時候。」

  約翰·卡文迪許點了點頭,舉起酒杯:「當然。為了共同的利益。」

  兩隻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但在寂靜的雪茄室里,這聲音卻顯得格外空洞和虛偽。

  合作之下,是各自翻湧的心思和無法言說的猜忌。

  李加成當然不會全盤信任怡和,一直在懷疑怡和是否在某些環節有所保留甚至出了紕漏。

  而約翰則在想,李加成是否為了自身利益,在關鍵時刻有所動搖,或者留下了什麼把柄。因為在他的眼裡看來,李加成再積極,再忠心,也不是英吉利人。

  正所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樣的角色只能用,絕不能信!

  婁半城的平安歸來,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不僅在婁家內部激起了波瀾,更在香江這潭深不見底的商海暗流中,掀起了巨大的漩渦。

  真正的較量,從明面轉入了更深、更暗的層面,而雙方的敵意與警惕,也因這次未遂的綁架,上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只是此刻,占據主動和道義優勢的,已然是歷經劫波、同仇敵愾的婁家。而李加成與怡和,則不得不咽下「機關算盡反誤卿卿性命「的失敗苦果,在困惑與不安中,等待著未知的反擊。

  瑞士阿爾卑斯山的槍聲猶在耳畔,婁半城險死還生的經歷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烙在段成良的心頭。他坐在半山別墅的書房裡,窗外是太平山下的萬家燈火,但他的眼神卻冰冷如阿爾卑斯的積雪。

  他甚至暫時都來不及享受合家團聚的天倫之樂。現在背後的黑手這件事不去處理一下,如鯁在喉。

  陳默站在他對面,剛剛匯報完通過各種渠道搜集到的、關於李加成和怡和約翰·卡文迪許近期動態的詳細信息。

  「商業競爭,各憑手段,盈虧自負,我從不認為這有什麼問題。」段成良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滲入骨髓的寒意,「但動用綁票,傷人性命,這就越界了。而且,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他們有人把主意打到小娥、爸,甚至家裡的孩子頭上。」

  他想起了過往的一些風波,雖然未像此次這般兇險,但也足以讓他警醒。忍讓和被動防禦,只會讓對手更加肆無忌憚。

  「既然他們喜歡玩這種下三濫的把戲,」段成良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嗒嗒聲,「那我們就陪他們玩玩。讓他們也嘗嘗,家人被覬覦是什麼滋味。」

  他的目光落在資料上關於李加成家庭的那一頁。李加成前兩年與莊月結婚,如今大兒子剛滿一歲多,活潑可愛,而莊月此刻正懷著第二胎,即將臨盆。李加成對其長子,尤其是這第一個兒子,極為疼愛,視為珍寶。

  一個計劃在段成良心中迅速成型。他不要傷人,更不會傷害那個無辜的嬰孩。他要的,是一個警告,一個讓李加成刻骨銘心、從此投鼠忌器的警告。他要讓李加成在最自信、最覺得安全的地方,感受到最深切的無力感和恐慌。

  「陳默,」段成良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冷靜而危險的光芒,「詳細調查李家深水灣道79號大宅的安保布置、人員作息,特別是嬰兒房的位置、看護保姆的習慣、夜間巡邏的規律。不要打草驚蛇,我要最精確的情報。」

  陳默心中一凜,立刻明白了段成良的意圖。這無疑是一次極其大膽且冒險的行動,但看著段成良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沒有任何質疑,沉聲應道:「是,段先生!我親自去辦,絕對保密。」

  接下來的幾天,段成良暫時顧不上,跟婁小娥重敘溫情,甚至都沒有跟孩子過多的接觸,把精力全都放在了自己的計劃上,如同最耐心的獵人,仔細研究著陳默陸續送來的情報。


  李家大宅的平面圖、安保人員換崗時間、監控探頭(雖然60年代監控技術原始,但李家已安裝了一些)的盲點、甚至李家幾條狼犬的習性,都被他一一記在腦中。他反覆推演著可能的進入和撤離路線,思考著每一個細節。

  他選擇的行動時間,是一個沒有月光、海風略大的深夜。這樣的夜晚,能掩蓋細微的聲響,也能讓巡邏的人更傾向於待在室內。

  行動前,他再次進入隨身空間。他沒有攜帶任何武器,只準備了幾樣小東西:一套柔軟的黑色棉布衣褲和鞋底特製的軟底鞋(最大限度減少聲音)、一小瓶高效且無害的安神精油(來自空間,用於確保嬰兒在整個過程中保持深度睡眠且不受傷害)、一條溫暖柔軟的羊絨毯、以及一些簡單的開鎖工具。

  他檢查了空間內那個錨點——連接著蘇黎世郊外小樹林的坐標依然穩定,但他這次不需要它。他要憑藉的,是自身的身體素質和對空間的另一種運用——不是長距離傳送,而是將其作為最完美的潛行與藏匿工具。

  夜深人靜,凌晨兩點。

  段成良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深水灣道附近一處僻靜的海岸礁石後。他換上黑衣,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最低,如同融入了濃稠的夜色。他沒有選擇從正門或圍牆突破,那些地方防守最為嚴密。

  他的目標是靠近後山樹林的一段相對較低的圍牆,這裡靠近山體,植被茂密,是監控的薄弱點,而且根據情報,巡邏隊經過這裡的間隔時間較長。

  他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地接近圍牆,耳朵微動,確認周圍無人無犬。

  段成良沒有直接翻越,而是心念一動,身影瞬間從牆外消失,下一刻,已出現在圍牆內側的灌木叢陰影中。這是他利用空間進行短距離「閃爍」瞬移的能力,並非傳送至錨點,而是在自身感知範圍內進行極短的空間跳躍,消耗極大,且距離有限,但在此刻,卻是穿越物理障礙的無上利器。

  整個過程沒有絲毫聲音,連空氣的波動都微乎其微。他伏低身體,銳利的目光掃視著花園。遠處主宅輪廓模糊,只有幾盞廊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他按照記憶中的路線,藉助樹木、假山和雕塑的陰影,如同流動的墨跡,向著主宅側翼的嬰兒房位置潛行。

  他的感官提升到極致,心跳緩慢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在最不易發出聲響的地方。偶爾有巡邏的保鏢拿著手電走過,他總能提前感知,利用空間能力瞬間隱匿到最近的視覺死角,或者直接短暫遁入空間,待其走過再悄然出現。空間的這種運用,讓他幾乎成為了一個無形的幽靈。

  嬰兒房位於二樓,有一個獨立的、朝向花園的陽台。根據情報,陽台門通常只是帶上,並不反鎖,為了方便保姆夜間偶爾查看。而負責照顧小孩兒的保姆,在凌晨這個時間段,通常會有一小段深度睡眠。

  段成良來到主宅牆下,這裡是視覺的死角。他抬頭看了看二樓陽台,估算著距離。他沒有選擇從內部樓梯上去,那太冒險。

  段成良深吸一口氣,手腳並用,利用牆壁上細微的凸起和排水管道,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向上攀爬。他的身體協調性和力量控制達到了非人的地步,幾乎沒有發出任何摩擦聲。

  當然,他利用瞬移會更簡單,不過,他故意要在現場留下一些自己攀爬移動的痕跡,這樣更能讓對方驚懼。不然的話一點痕跡都沒有,太詭異,反而起不到效果。

  很快,段成良來到了陽台下方。他輕輕一躍,雙手搭住陽台邊緣,身體懸空,靜靜傾聽。陽台內沒有任何聲音,只有微風拂過窗簾的輕響。他雙臂微一用力,整個人如同沒有重量般翻過欄杆,落在陽台之上,動作輕柔得連灰塵都未曾驚動。

  他走到陽台門前,輕輕一試,果然只是帶上。他從空間中取出特製工具,插入鎖孔,極其輕微地撥動了幾下,門鎖發出幾乎不可聞的「咔噠」一聲,開了。

  段成良閃身進入。房間內瀰漫著嬰兒特有的奶香和一絲安神精油的味道(李家自己也會用)。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弱天光,他可以看到房間中央擺放著一張華麗的白色嬰兒床。一個胖乎乎的嬰孩,正裹在柔軟的被子中,睡得香甜,呼吸均勻,正是李澤鉅。旁邊的小床上,保姆睡得正沉。

  段成良沒有立刻行動。他再次確認了保姆的睡眠狀態,然後從空間中取出那瓶安神精油,打開瓶蓋,在距離嬰兒床稍遠的空氣中和保姆床頭附近,極其少量地揮發了些許。這能確保他們在接下來一段時間內,保持更深沉的睡眠,不會被輕易驚醒。

  做完這一切,他才悄無聲息地走到嬰兒床邊。他看著床上渾然不知世事、天真無邪的嬰孩,心中沒有任何惡意,只有完成計劃的冷靜。他輕輕地將孩子連同包裹著他的柔軟被子一起,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孩子只是在夢中咂了咂嘴,依舊睡得香甜。


  段成良用那條帶來的溫暖羊絨毯,將孩子更舒適地包裹好,確保他不會受涼。然後,他抱著孩子,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到陽台,反手輕輕帶上門。

  下樓的過程同樣順利。他依舊利用空間能力和超凡的身手,避開所有可能的監視,沿著原路返回,輕鬆翻越圍牆,消失在了深水灣道濃重的夜色之中。

  從進入李家範圍到成功帶出孩子,整個過程不超過五分鐘,乾淨利落,專門留下了給對方提醒的痕跡。

  他沒有返回半山別墅,而是抱著孩子,利用夜色掩護,來到了提前選好的地方——位於淺水灣的一棟婁家名下、但極少使用、看似廢棄的海邊小木屋。這裡環境清幽,平時無人打擾,而且距離李家不遠不近,正合適。

  他將孩子輕輕放在木屋內早已準備好的一張鋪著乾淨柔軟褥子的小床上,檢查了一下,孩子依舊在安神精油的作用下睡得安穩。他在孩子身邊放了一個裝滿溫熱牛奶的奶瓶,以及一張事先列印好的、沒有任何標識的紙條,上面只有簡單的一句話:

  「李生,帶孩子回家吧。下次,就不一定是這裡了。」

  沒有落款,但李加成只要看到,就一定能明白是誰的手筆,以及這其中的警告意味。

  做完這一切,段成良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悄然離開木屋。他沒有走遠,而是在遠處一個能觀察到木屋的隱蔽點潛伏下來,他要確保孩子能被李家的人安全找到。

  凌晨四點左右,段成良早已經安排好的人用一個無法追蹤的公共電話亭,撥通了李加成豪宅的私人號碼。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接起,顯然,李家因為孩子的失蹤已經亂成一團。

  灰影的人用一個經過改變的、低沉而平靜的聲音,只說了一句:「淺水灣,信望角,第三棟藍色木屋。」然後便掛斷了電話,迅速離開了電話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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