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潘衛國最大的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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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何時何地,()都是您最忠實的閱讀伴侶。

  一個宏大而熾熱的輪廓在段成良心中驟然清晰——國家正在傾盡全力推進的那個關乎國運、足以震懾寰宇的「大炮仗」!

  那需要最精密、最可靠、最萬無一失的核心部件!而某些關鍵部件的製造,焊接,絕對是其中性命攸關的一環!高溫、高壓、嚴苛到極致的密封要求……這絕非普通焊工能勝任,甚至不是普通的高級焊工能企及的!這是真正意義上的「國之重焊」!

  不過,現在這個時候還往那調,人是不是有點晚了?段成良又算了算時間,總覺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但是也並不完全排除這個可能。

  如果真的像他猜想的那樣,孫彩鳳被選中的,根本不是什麼簡單的榮譽評選,而是被捲入了這個驚天動地的國家工程!

  那些秘密培訓,那些晦澀的圖紙,那些嚴苛的考核,甚至那令人窒息的保密氛圍,都是為了確保她能掌握那項足以影響國運的尖端焊接技術!西郊分廠,很可能就是某個核心部件的秘密生產基地!

  這個念頭一旦成形,段成良只覺得一股滾燙的熱流瞬間涌遍全身,握著孩子襁褓的手指都不自覺地收緊了。是激動,是震撼,更是一種豁然開朗的明悟!難怪!難怪如此陣仗!

  難怪整個氛圍會讓孫彩鳳如此惶恐不安!她所承受的壓力,所面臨的挑戰,其分量,遠超她自己的想像,也遠超這個軋鋼廠的範疇!

  懷中的小妞妞似乎被段成良突然加重的力道驚動,不滿地扭動了一下小身子,發出幾聲細微的哼唧。段成良立刻回過神來,連忙放鬆手臂,輕輕拍撫,眼神卻變得異常明亮,啪嘰朝她臉蛋上親了一口。

  他看向窗內。孫彩鳳正被眾人簇擁著,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但神情已經從最初的茫然無措,漸漸被巨大的榮譽感和同事們的熱情所感染,透出激動和光彩。她還不知道自己將要肩負的是怎樣一副千鈞重擔。但段成良知道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在段成良胸中激盪。有對孫彩鳳即將踏上這條布滿荊棘與榮光之路的驕傲,有對她將要承受巨大壓力和風險的擔憂,更有一種身處歷史洪流邊緣、窺見國之重器一角的神聖感與使命感。

  如果他的猜測是真的,那麼彩鳳的疑慮、緊張,完全是多餘的!這根本不是廠里的什麼「動作」,更不是針對個人的「精簡」!這是國家在點將!是至高無上的信任和託付!

  什麼疑神疑鬼?什麼七上八下?統統拋掉!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全力以赴,聽從安排,把自己這把「焊槍」,磨礪到最鋒利、最穩定的狀態,然後,義無反顧地投入到那場無聲卻驚心動魄的戰鬥中去!為國家,鑄就那柄足以定鼎乾坤的利劍!

  段成良深深吸了一口氣,初春微涼的空氣吸入肺腑,帶著鋼鐵和煤煙的味道,卻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堅定。他低頭,看著懷中重新安靜下來的小女兒,又看看騎在老羅脖子上、正努力想看清窗內熱鬧的小石頭,眼神溫柔而深邃。他輕輕蹭了蹭妞妞<i class="icon icon-uniE0FB"></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的小臉,心中默念:你們的媽媽,要去干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了。而我們,要守護好這個家,讓她沒有後顧之憂。

  會議室的喧囂漸漸平息,門開了。孫彩鳳被一群笑容滿面的領導同事簇擁著走出來,手裡捧著那面嶄新的錦旗,臉上紅撲撲的,眼睛還有些腫,但精神煥發,整個人都像是在發光。她一眼就看到了抱著孩子站在窗外的段成良和老羅。

  「成良!老羅!」她快步走過來,聲音還帶著激動的顫抖,迫不及待地想分享這份巨大的喜悅和榮耀,「你們看見了嗎?全國技術能手!我…我真是做夢都沒想到!」

  段成良迎上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目光卻格外沉靜,他輕輕拍了拍懷裡的孩子,示意她小聲些,然後才看著孫彩鳳的眼睛,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穿透了表面的喜悅,直抵核心:

  「彩鳳,看見了,真了不起。」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現在,什麼都別想,別問,也別怕。廠里讓你怎麼做,你就怎麼做。把心放到肚子裡,踏踏實實地去學,去練。把你那手絕活,使到最好!」

  孫彩鳳臉上的興奮稍稍凝滯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著段成良。他這話……聽起來怎麼有點怪?好像話裡有話?不像單純的祝賀,倒像是……一種更深沉的叮囑和託付?尤其是那句「什麼都別想,別問,也別怕」,讓她心頭那點剛剛被榮譽沖淡的不安,又隱隱泛起一絲漣漪。


  「成良,你……」她張了張嘴,想問。

  「聽我的,沒錯。」段成良打斷她,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眼神里是孫彩鳳從未見過的、一種洞悉一切又充滿力量的篤定,「這是你的本事掙來的,更是你的責任。好好干!家裡有我,有老羅,你放心。」

  他輕輕碰了碰孫彩鳳捧著錦旗的手臂,那動作輕得如同羽毛拂過,傳遞的卻是一種沉甸甸的信任和支撐。

  孫彩鳳看著段成良那雙仿佛能穿透迷霧的眼睛,看著他懷裡安睡的女兒,再看看旁邊憨厚笑著、用力點頭的老羅和懵懂好奇的小石頭……段成良那番語焉不詳卻異常堅定的話,像一劑強心針,又像一顆定心丸,瞬間撫平了她心底最後那一絲不安的漣漪。

  雖然還是不明白段成良話里全部的深意,但她讀懂了他眼神里的信任和鼓勵,更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來自家庭的後盾力量。

  是啊,怕什麼?有什麼好疑神疑鬼的?天大的榮譽砸下來了,天大的責任……儘管她還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也落下來了,那就接著!用自己這雙手,這身本事,把它扛起來!就像段成良說的,踏踏實實地去學,去練,做到最好!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臉上重新綻放出自信而堅定的光彩,那光彩比錦旗上的金字更加耀眼:「嗯!我聽你的!我好好干!」

  段成良笑了,那笑容讓孫彩鳳感覺如同撥雲見日,溫暖而透徹。

  他抱著孩子,和老羅一起,陪著捧著錦旗、仿佛身披霞光的孫彩鳳,在同事們羨慕和祝賀的目光中,向家的方向走去。

  夕陽的金輝灑在軋鋼廠灰撲撲的道路上,也灑在他們身上。孫彩鳳的工裝袖口,那幾點細微的焊渣痕跡,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小的、卻無比堅韌的光芒。段成良知道,這光芒,很快將融入西郊分廠那更為熾熱、更為隱秘的焊花之中,為那個即將到來的、石破天驚的時刻,貢獻一份屬於中國工人的、沉默而偉大的力量。

  真沒想到,那麼遙遠的事情,突然又會跟自己的生活關聯到一塊兒。生活中還真是總是充滿了意外呢!

  ……

  段成良滿腹心事的推開95號院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門,夕陽的餘暉將他的影子長長地拖在青磚地上。前院靜悄悄的,只有秦淮茹正彎著腰,用力地搓洗著木盆里一大盆衣物,肥皂泡堆得老高。她聽見動靜,抬頭看見是段成良,立刻直起身子,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後怕和憤慨的表情,快步迎了上來。

  「成良!你可回來了!」秦淮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急切,她警惕地朝對門閆埠貴家那邊望了一眼,才湊近段成良,「今兒下午,可了不得了!潘家那位,就若琳她叔,來了!」

  段成良腳步一頓,眉頭瞬間鎖緊:「潘衛國?他來幹什麼?」他心知肚明潘衛國來意不善,但沒想到動作這麼快。

  「那陣仗,你是沒瞧見!」秦淮茹語速飛快,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氣勢洶洶的,手裡還拿著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袋,一看就沒憋好屁!結果一進門,好傢夥!幸虧楚佳穎早有準備,聯防隊的同志就在院裡等著呢!雨水妹子也在,還有我們幾個街坊……」她把潘衛國如何被聯防隊員當眾質問、棒梗和小當如何指證偷拍、楚佳穎如何義正詞嚴地斥責、潘衛國最後如何灰溜溜被「請」走的過程,一五一十,添油加醋地講了一遍。

  末了,她朝月亮門方向努努嘴,聲音更低:「楚佳穎看著挺平靜的,可那臉色…白得嚇人。若琳那孩子,一直躲在窗戶後面看,小臉繃得緊緊的,一聲沒吭。潘衛國走的時候,她都沒露頭。」

  段成良的臉色隨著秦淮茹的講述越來越沉。潘衛國這是狗急跳牆,手段下作不說,竟然還鬧到了家門口,當著孩子的面!這對楚佳穎,尤其是對若琳的衝擊,太大了。他點點頭,沉聲道:「知道了,秦姐,放心吧,這事我解決。」說完,不再耽擱,轉身大步流星地穿過前院,走向月亮門後那個小小的倒座房院落。

  倒座房的門虛掩著。段成良輕輕推開,屋內的景象映入眼帘。

  楚佳穎背對著門,站在那扇敞亮的新窗戶前,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夕陽的金輝勾勒出她清瘦而挺直的背影,卻透著一股強撐的疲憊和緊繃。她沒有回頭,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桌上,何雨水送的那包點心還攤開著,江米條和動物餅乾散落著,卻無人問津。

  潘若琳蜷縮在靠牆的小床上,懷裡緊緊抱著她的小提琴盒,小臉埋在被子裡,只露出烏黑的發頂。整個屋子安靜得可怕,只有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

  段成良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他放輕腳步,走到楚佳穎身後,聲音放得極低,帶著安撫的力量:「佳穎?」


  楚佳穎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緩緩轉過身。她的臉色果然如秦淮茹所說,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緊抿著,唇線繃成一條倔強的直線。但那雙眼睛裡,沒有淚水,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被強行壓抑的怒火和冰冷的決絕。看到段成良,她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像是找到了可以短暫依靠的浮木,但那決絕並未消散。

  「你回來了。」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平靜,「彩鳳那邊沒事吧?」

  「沒事,是好事,天大的好事。」段成良言簡意賅,目光關切地鎖在她臉上,「你…還好嗎?若琳她…」

  楚佳穎的目光投向床上蜷縮的小小身影,眼神瞬間變得無比複雜,有心疼,有憤怒,更有一種深沉的無力。她搖了搖頭,示意段成良到外面小院說話。

  兩人輕輕帶上屋門,站在初春傍晚微涼的空氣中。夕陽的暖意正在迅速褪去,小院的角落已籠上淡淡的暮色。

  「他瘋了。」楚佳穎開口,聲音冷得像冰,「拿著偷拍若琳的照片,說什麼『證據確鑿』,說我『無力撫養』、『環境惡劣』,要把孩子『解救』回去。當著聯防隊員和街坊鄰居的面,撕破臉皮,毫無顧忌。」

  她深吸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他以為他是誰?以為拿著幾張斷章取義的照片,就能顛倒黑白?就能搶走我的女兒?」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緊緊攥住了窗欞,指節泛白。

  段成良沉默地聽著,能感受到她平靜話語下洶湧的岩漿。潘衛國此舉,不僅是無恥,更是對楚佳穎作為母親的不尊重。同時也反映出來,有點狗急跳牆,黔驢技窮。

  「他敢這麼肆無忌憚,依仗的無非是潘家的勢力和他那點位置。」段成良的聲音低沉而冷靜,「硬碰硬,我們現在確實吃虧。就算有聯防隊這次介入,也只能治標,擋不住他下次用更多牽強附會『合法』的手段,比如通過單位施壓,或者直接去法院起訴。」

  楚佳穎猛地看向他,眼神銳利:「那怎麼辦?難道就任他糾纏不休?若琳今天嚇壞了!他再來一次,孩子怎麼辦?」她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母親保護幼崽的本能恐懼。

  「當然不能任他糾纏。」段成良斬釘截鐵,眼神銳利如刀鋒,「要解決,就得徹底打掉他的依仗,讓他投鼠忌器,再也不敢打若琳的主意!」

  「怎麼打?」楚佳穎追問,她知道段成良心思縝密,絕非空談。

  段成良走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如同耳語,卻字字清晰:「潘衛國最大的依仗是什麼?是潘家的權勢和他自己的位置。潘家樹大根深,我們撼不動。但他潘衛國本人,不行,得讓我好好琢磨琢磨……,需要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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