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香江的水,深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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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慶功宴的華燈終是熄了,警笛的銳鳴也消散在維多利亞港潮濕的夜風裡。然而,蘇悅手中那枚失而復得的翡翠鞋扣,其溫潤翠綠之下,折射出的事實根本就不是一個侍應生的貪婪那麼簡單。

  它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攪動了香江上流社會看似平靜的水面,沉渣泛起,暗流洶湧。

  婁家那棟俯瞰半山灣景的白色大宅,氣壓低得令人窒息。

  婁半城背對著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璀璨的「東方之珠」,他的臉色鐵青非常難看,而且還緊咬牙關,明顯在強制的壓抑怒火,指間雪茄明滅的火光,就如同他捉摸不定的情緒一樣。

  婁小娥蜷縮在絲絨沙發里,卻是面色平靜,只是皺著眉頭,琢磨著心裡的事情。那晚鞋底透出的詭異翠綠和當時略感緊張的氛圍,仍然讓她記憶猶新。

  而且,第二天,「塑料花大王千金慶功宴失儀」、「鞋底藏光疑雲未散」的小報標題,預示著這件事兒沒那麼容易就完全結束和平息。

  只是不知道,現在還在攪動風雲,背後發力的到底是誰?但是甭管是誰,為的肯定就是利益。婁小娥現在正在盤算,這件事兒如果鬧得熱鬧的話,誰會得到最大的利益。不過卻一時想不太明白。

  這個時候她還在想,第2天一早,林爵士就派人送來一盆名貴的素心蘭以示「安撫」,但是,圍繞著婁家的閒言碎語,卻越來越熱鬧,甚囂其上。

  前一段時間,婁小娥經常參加各種party和宴會。現在,因為突然出現的熱鬧,收到的各種邀請,肉眼可見地稀疏了。

  突然,婁小娥對站在窗前的婁半城說:「爸爸,咱們不能太安靜!一定要有態度,要有反應。」

  婁半城轉過來事兒,看著婁小娥笑了笑:「放心吧,小娥,你想想這麼多年,你什麼時候見過爸爸吃啞巴虧?」

  父女兩個對視了一眼,然後一塊笑了起來!

  事情發生以後,李加成則顯得格外低調。他袖口沾染的那點奇異香氣,被譚警長輕描淡寫地歸為「意外」,他便不再多言,只對蘇悅和林爵士表達了恰到好處的關切。

  然而,在九龍塘那塊他志在必得的黃金地皮招標前夕,競爭對手名單上悄然出現了一個名不見經傳卻資金雄厚的「南洋聯合開發」公司,其精準的報價和神秘的背景,讓李加成的團隊嗅到了一絲熟悉的、屬於塑料花的氣息。

  此時此刻,他站在寫字樓最高層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望著腳下螞蟻般的車流,眼神深邃,嘴角卻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婁半城還真是報仇不過夜,而且,做事情毫不猶豫,有一點懷疑就敢直接動手。還真是越來越不可小覷了。

  婁半城豈是坐以待斃之人?商海沉浮數十載,什麼場面沒經過,什麼樣的對手沒見過。

  他深諳以柔克剛之道。反擊,一旦打定主意,就不會拖泥帶水,猶猶豫豫。而是一定要讓對方,感覺到威脅!

  緊接著,婁小娥安安靜靜的沉寂半月後,又開始高調現身由教會主辦的「守護純真」兒童慈善義賣。

  鎂光燈下,她褪去了慶功宴時的張揚玫紅,換上一襲素雅的月白旗袍,珍珠項鍊溫潤依舊。

  現場來了不少的記者。看見婁小娥自然不會輕易放過,一時之間閃光燈,讓人簡直睜不開眼。

  面對記者追問那晚風波,婁小娥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的波瀾,聲音異常清晰平靜:「那晚的事情其實很簡單,也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偶然發生的小事,其實值不到那麼多的關注。

  我覺得後來鬧那麼熱鬧,不過是有的人太閒罷了。你們想了解,還不如問問當時找到真相的譚警長,我認為譚警長在探案上的手段頗為傳奇,倒是比故事本身有意思多了。,

  你們有時間還不如把談警長探案的生平事跡總結一下,說不定能發表一部很不錯的小說,改編成電影還能引起轟動呢。」

  說完,她親手將一枚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翡翠胸針放入義賣箱,然後,一臉溫和笑容的對著現場的所有人揮著手示意了一下。

  記者們的鏡頭,還在現場捕捉到她與一位受助孤兒相擁的畫面,純淨而感人。

  事情就是這麼簡單,時間可以淡去一切,再加上婁家父女兩個的接連動作,輿論的風向,很快就趨於平和。

  沒多長時間,就再也聽不到圍繞著婁家父女倆喋喋不休的消息了。

  婁半城看著報紙上女兒沉靜溫和的笑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在他眼中,一直還沒長大任<i class="icon icon-uniE01B"></i><i class="icon icon-uniE03E"></i>換的女兒,不知不覺之間,竟然已經成了自己最有力的助手,本來他以為婁家的事業後繼無人,心裡還頗為遺憾,現在看來,自己的女兒堪稱商場花木蘭呀。


  緊接著,婁家的動作還沒停,他們開始朝著紡織業,進軍發力。趁著表面的紡織業不景氣,大面積工廠倒閉,擇優收購了好幾家紡織廠。

  機器有了,工人更不缺,原材料的採購更不是問題。這個年代,美國的棉花供應占全球的40%以上。

  雖然棉花質量比不上埃及的長絨棉,但是卻靠著大狀元機械化採摘,以成本優勢擠壓了其他優質棉花的市場生存。

  所以,樓下有舒陽在美國的支持,原材料採購以及紡織品的銷售,都顯得更有競爭力。

  他們把工廠準備好以後,工人技術材料資金都不缺,工廠生產,很快就以驚人的速度步入了正軌。

  而就在這個時候,他們就恰如其分的收到了「意外之喜」,得到了來自美國的訂單。

  婁氏紡織廠這次接到的是一份利潤優厚的急單,要求一種具有特殊光澤和韌性的混紡面料,用歐美幾個高端品牌於頂級定製工坊。訂單雖然看起來不大,但是利潤卻異常豐厚,最關鍵的是提供技術支持,簽訂了長期的合同。

  婁家的紡織廠,以及他們這麼快就得到歐美的訂單,迅速在香江引起了熱議。不少人都說,這是婁家對林爵士最直接的回應。

  因為,林爵士在香江,主要的產業就是紡織業,他有個外號叫香江的紡織大王。而婁家原來頂的外號叫塑料花大王,沒想到有這麼大的魄力和勇氣竟然直接向林爵士發起了挑戰!

  婁半城卯足了勁兒,一點兒不敢放鬆。親自坐鎮工廠,日夜督工。

  當最後一匹完美無瑕的面料如期裝船,婁半城才算是鬆了口氣,滿臉笑容地簽了字,隨著輪船汽笛聲飄蕩在維多利亞港,消息早已像長了翅膀。

  婁半城這時左手一記直拳,先是直截了當的擊打在李加城的面門。然後又是右手的一記勾拳,狠狠的打在了林爵士的臉上。真是一個都沒放過。

  這些還只是表面的動作。

  暗地裡,婁半城的「梭子」織就著更細密的網。李加成地產項目的主要合作夥伴,前前後後都聽到他們經常去的私人俱樂部里,開始流傳著關於李家近期付款拖延、驗收苛刻的「閒言碎語」。

  同時,一份來自婁氏旗下貿易公司更優厚的長期合作意向書,悄然遞到了他們的案頭。雖然暫時無人倒戈,但那份被種下的疑慮和<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前景,已在供應鏈的鏈條上,埋下了鬆動的種子。

  而針對李加成志在必得的另一塊新界地皮,那個「南洋聯合開發」更是步步緊逼,每一次舉牌都像精準的針刺,迫使李加成不斷加碼,最終以遠超預算的肉痛價格才勉強拿下。

  這些小動作並非致命一擊,卻足以讓李加成感受到棉紗纏繞脖頸,越來越緊的窒息感。最起碼也讓他覺得很麻煩,煩不勝煩!

  最精妙的「提醒」,則發生在某個尋常的午後。幾位舉足輕重的太平紳士,包括林爵士的座上常客,他們的書桌上不約而同地出現了一份沒有署名的檔案複印件。

  內容是關於數年前一次小型土地置換的模糊舊事,文件本身語焉不詳,只隱約透出程序上的「非典型性」和幾個敏感的名字,這裡邊就包括李加成和林爵士。他們都是不光彩手段的受益者!

  這樣的一個提醒,它像一塊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沒有驚濤駭浪,卻足以讓深諳遊戲規則的老狐狸們心中警鈴微作。水至清則無魚,婁半城用這份舊檔,向有心的人們無聲地昭告:若想再挖坑,大家不妨一起翻翻舊帳。

  不得不說,這精準的敲打,分寸拿捏得爐火純青。

  啟德機場的跑道上,一架銀鷹呼嘯著刺破雲霄,載著蘇悅和她衣袋裡那枚溫潤的翡翠鞋扣,飛向遙遠的倫敦賽場。她的目光投向舷窗外漸漸縮小的璀璨港灣,眼中是超越年齡的沉靜。

  接下來的時間,一直到奧運會開幕,她都要在倫敦生活和訓練。這也算是他得到的意外收穫,還是林爵士挑的頭,婁半城積極跟進,發起的基金募捐。為婁小娥以及其他的幾名參加倫敦奧運會的運動員提供了豐厚的資金。

  而對婁小娥又格外的資源傾斜,特別贊助她,能夠提前到倫敦進行適應性訓練。這可是還有將近大半年的時間,需要花費的也是一筆不菲的資金。

  直到飛機都起飛了,婁小娥還覺得有點難以置信的。真的是太不可思議了,她從來都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還會去倫敦生活。


  本來,婁小娥原來給她說過,要送他去美國訓練。但是現在有了新的情況,去倫敦無疑是一個更好的安排,畢竟明年奧運會舉辦城市就是倫敦。

  蘇悅暫時離開了,但是,在她身下的這片土地上,無形的硝煙從未散去。

  婁半城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手中<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一枚溫潤的和田玉平安扣。他看著維多利亞港繁忙的船隻,眼神如深海。

  半島酒店優雅的茶座里,林爵士放下登有九龍塘地王天價成交消息的報紙,端起骨瓷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鏡片後的眼神,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掠過。然後,他的目光看向了書桌上,助理剛送過來的紡織廠的利潤報表,臉上露出了愁容。

  他沒想到,自己以為的堅不可摧的商業帝國堡壘,這麼快,地基就出現了動搖?他也從來沒想過,婁半城做生意竟然這麼厲害?

  以至於現在林爵士都有點後悔了,真不該沒事兒去湊熱鬧!

  而就在同一時間,李加成則在塵土飛揚的新界工地,聽著下屬匯報「南洋聯合」最新的收購動向,他撣了撣西裝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面色如常,唯有插在西褲口袋裡的手,指節捏得微微發白。

  那一晚上,不知道誰神經突然錯亂了,動了點心思,弄出來一場翡翠鞋扣的鬧劇。

  現在,那個侍應生阿強在獄中懺悔,早被人忘到旮旯縫道里去了,但是。由這件事點燃的暗戰,卻仍然在香江這座巨大的名利場中繼續無聲無息的蔓延。

  婁半城的反擊,如棉紗纏裹,看似柔軟無害,卻步步為營,招招見血,已在林、李之間看似銅牆鐵壁的同盟基石上,撬開了一道幽深的縫隙。

  可以說,這是一盤以一座城市的發展為棋盤、以億萬財富為賭注的棋局,落子無聲,卻暗藏殺機。

  維多利亞港的海水映照著永不熄滅的霓虹,也倒映著這場無聲角力的倒影。每一個勝利都不是終點,只會是下一場較量的開始。

  勝不足喜,敗不可餒!誰也不知道,下一次交鋒的號角,會在什麼時候吹響?或許就在某個衣香鬢影的慈善晚宴上,在一紙突如其來的銀行催款單里,或是在深夜一個無人知曉的電話中。

  婁半城和婁小娥父女倆,有一次相聚在辦公室里,每人一杯咖啡。婁半城手裡仍然夾著雪茄,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笑著對婁小娥說:「香江的水,深得很。但是,我越來越有信心,說不定,在這兒照樣能給自己整一個外號,還能叫婁半城這個名號。到時候這些人就知道了,咱們婁家的名氣和財富,從來都是在驚濤駭浪中搏殺出來的,可不是,天上掉餡餅砸到了頭上。哼,等著看吧,棋,才剛剛下到中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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