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關於慰問物資的爭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記住我們的域名:,精彩隨時可讀。

  第2天天亮,雨還沒停,只是略微小了點,一直到第3天,才終於停了下來。南鑼鼓巷95號院像個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破布口袋,濕漉漉、沉甸甸地晾在七月的驕陽下。

  積水慢慢退去後。倒座房的門檻下,淤泥頑固地淤積著,烏黑髮亮,印著暴雨積水肆虐的痕跡。空氣里浮動著一種複雜的霉腐氣,混合著太陽暴曬後淤泥蒸騰出的腥味,還有家具泡脹後散發的、令人胸悶的酸朽氣息。正屋階下的青磚倒還算乾淨,只是牆根洇著一道道深褐色的水線。

  倒座房幾家最慘,門檻低的,屋裡泥水足有小腿深,被褥家具全泡成了爛泥塘里的枯木。其他客戶也都有進水的情況,但是沒有倒座房那麼厲害。

  正屋受影響最小,因為地基略高些,算是僥倖逃過一劫,只是牆根泛著大片大片濕漉漉的水漬,像永不癒合的瘡疤。

  院當中臨時搭起個條桌,院心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蔫蔫地垂著,滴滴答答落著殘存的雨水,砸在臨時支起的條桌上,也砸在桌上堆著軋鋼廠和街道辦送來的慰問物資上:幾摞用粗麻繩捆著的五斤裝棒子麵口袋,一小堆用舊報紙裹得嚴嚴實實的煤油瓶子,幾包粗鹽,幾顆白菜和蘿蔔,還有一小罐紅砂糖。

  那紅砂糖裝在個敞口的粗陶罐里,紅艷艷、亮晶晶的顆粒,在濕漉漉的陽光下,刺得人眼睛發燙。

  王主任,還是和平常一樣,哪怕褲管挽的老高趟了兩腿的泥,頭髮照樣梳得一絲不苟。

  她和軋鋼廠楊廠長並肩站著,兩人臉上都帶著充滿同情心的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街坊鄰居們,廠里和街道惦記著大家遭了災,」楊廠長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卻有些乾澀,「這點東西,杯水車薪,是組織上的一點心意,受災有輕重,慰問也分緩急。按戶頭,受災嚴重的倒座房住戶,家裡的東西全泡了,已經沒辦法正常生活。

  所以,倒座房幾戶,水進了屋,受損重些,每戶棒子麵一袋,鹽兩方,白菜兩顆,煤油一瓶,紅糖……按戶,一罐分四份,各領一份。其他各戶的同志,水少量進屋,院牆受潮,也有損失,每戶棒子麵半袋,鹽一方。而正屋基本上沒進水,東西就……克服一下。

  哎,廠里和街道的心意,就這點東西,大家多擔待,互相體諒,先共渡難關。」

  她目光掃過人群,落在倒座房幾家灰頭土臉、眼神里還殘留著驚惶的鄰居身上。

  話音落下,院裡一片靜默。這靜默並非認同,更像一種緊繃的弦被無聲撥動後的余顫。

  王主任拿起個登記本,翻開,聲音平板地補充:「念到名字的,過來按個手印,領東西。張全喜一份,倒座房東頭第一家!……」

  張全喜正扶著他老娘站在院裡看熱鬧,沒想到第一個喊到的名字竟然是他,覺得很意外,侷促地應了一聲,眼光看向了站在旁邊的段成良,段成良笑著對他擠擠眼睛。

  張全喜也笑了笑,鼓足勇氣,上前領了屬於他的那份。棒子麵沉甸甸壓手,粗鹽磚稜角分明,煤油瓶冰涼。當他小心翼翼地從王主任手裡接過用油紙托著的那四分之一份紅糖時,那紅艷艷的紅糖粒,顯得分外的耀眼。

  閆埠貴站在鄰居堆里,小眼睛像算盤珠子,骨碌碌地把每樣東西的分量在心裡撥拉了一遍又一遍。

  他在心裡盤算自己待會兒只能領半袋棒子麵和一方鹽。然後,目光掃過張全喜手裡那些東西,特別是黃紙包著的紅糖,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

  鹽是好東西,咸,實在,能下飯,能醃菜,過日子缺不得。紅糖?已經多久沒吃過了?

  他喉頭動了一下,突然發出尖利的聲音,像錐子一樣猛地扎破了院裡的沉悶:

  「「王主任,」

  閆卜貴特意清了清嗓子,聲音又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代表「民意」的腔調,「這個……分法,是不是……嗯,是不是可以再斟酌斟酌?

  您看啊,倒座房是遭了水,可咱們正屋,這牆根泡了,潮氣往上返,被褥家具也受了損不是?損失嘛,家家都有,就是深淺不同。

  要我說,不如——」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其他幾個正屋鄰居,那幾人雖沒附和,眼神里卻也透出幾分認同的閃爍,「不如按戶頭,平均分!棒子麵,鹽,糖,白菜,沒有,全都算總量,然後均分。,甭管倒座廂房,還是正屋,這樣,公平!大傢伙兒心裡都熨帖!也顯得咱們95號院團結不是?」

  「平均」兩個字,像兩顆小石子,投入了剛剛沉寂的水面,漾開了新的漣漪。幾個廂房鄰居的腰杆似乎挺直了些,目光殷切地看向王主任和楊廠長。


  王主任和楊廠長對視了一眼,他們今天已經跑了不少地方,大家對他們去表示關懷未婚,都很感激。畢竟,第一時間就把。應急的物資送到手上趕集還來不及呢。

  像閆埠貴這樣公然表示不滿的還是第一次碰見。

  「同志們,我和楊廠長,來得急,手頭的物資也只是臨時調撥收集的。全都是軋鋼廠從倉庫裡面拿出來的東西。

  只是為了應個急,並不是正兒八經的救災物資。所以請大家理解困難,積極配合。」

  「不患寡就患不均!」閆埠貴今天也不知道怎麼吃錯藥了,面對領導前所未有的較真,毫不示弱,嗓門似乎還更高,「外邊的水一圍,咱們各家各戶都是好幾天沒出去了,生活都有困難。既然要慰問,無論如何也應該,平均著來。

  特別是像我們院,又不像隔壁院那樣出現了房倒屋塔的情況。大家受災只是水進多進少的問題,沒有本質的區別。所以,領的物資差別這麼大,我就是有意見。

  既然上面物資比較少,乾脆把物資統計到一塊兒,然後平均一下,我們院兒按戶頭再各領一份。」

  閆埠貴說的話,目光掃過傻柱和王翠,

  甚至包括秦淮茹在內的其他,只能連面和菜的住戶也都被他特意看了一眼。

  還真別說,閆埠貴這幾句話真有作用!那幾個人心裡雖然也有想法,本來意見倒並不大,臉上甚至原本還帶著點同情和慶幸的複雜神色,此刻被閆埠貴的話一挑,眼神也開始閃爍游移起來。

  尤其是傻柱和王村兩口子,要是按王主任說的情況,他們家一點東西也撈不著。

  現在不禁有了新想法,是啊,棒子麵、鹽、煤油,尤其是金貴難得的紅糖,誰家不想要?憑啥大作坊幾家進的水稍微多點,就能有,而他們家卻啥也撈不著!

  而這時候院裡的氛圍也讓大家覺得驟然緊繃。

  王主任皺著眉,翻著登記本的手指停頓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楊廠長臉上的凝重更深了一層,他環顧著這個小小的院落,目光掃過一張張因為各自的盤算,刻畫出不同表情的臉。

  有幾戶正目光不善的看著閆埠貴,有一種被攪了好事的意思,估計是倒座房的住戶。

  還有閆埠貴的咄咄逼人,另外就是包括傻柱兩口子在內的其他住戶,逐漸被勾起的、帶著一絲心虛的渴望。

  當然也少不了段成良一副事不關己年看熱鬧的架勢,像秦淮茹,張全喜他們倒是都跟段成良的態度差不太多。沒誰真跟閆埠貴一樣,把這點東西看在眼裡。

  為了點兒盤算,竟然今兒當著領導的面兒,膽子都變得這麼大了

  秦淮茹一直抱著胳膊站在段成良旁邊,冷眼看著。段成良靠著屋廊的柱子,懷裡還抱著一臉好奇,東瞧西看的段為民。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平淡地看著那堆物資,看著閆卜貴唾沫橫飛的嘴,看著傻柱和王翠趁別人不注意交頭接耳。

  他腦子裡想的更多的是前天晚上,隔壁院子那場驚心動魄的坍塌,廢墟里刨出來的幾個人,還有孫老師兩口子,抱著書稿,在大雨里痛哭流涕的樣子。

  然後再看看眼前的爭吵,簡直就覺得像一場拙劣的鬧劇,而為了點紅糖今天膽氣特別壯的閆埠貴。就像一個最滑稽的小丑一樣。

  尤其是在現在,還有些泥濘的院子裡上演這樣的戲碼,顯得格外刺耳和可笑。

  「公平?」秦淮茹的聲音不高,卻像冰凌子一樣清冽,瞬間壓住了閆埠貴的聒噪,「三大爺,我覺得王主任和楊廠長的安排很合適,張全喜他們幾家,淹的最厲害,水面都快淹過炕了,家裡的東西全泡了湯,可以說是一點不剩。在物資有限的情況下,應該優先補償。」

  她往前一步,目光銳利地釘在閆埠貴臉上,「像我們家,段成良家,雖然也進了水,但是,家裡的東西,大多沒受什麼影響,都不至於一點不剩!

  而像傻柱家水都沒進屋子,乾乾淨淨。除了在家睡了兩天覺,下這麼大的雨,過那麼大的水,沒受一點影響。為啥要給他分救急物資?」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子豁出去的潑辣勁兒,「我剛才就看見你的眼神了,其實心裡明白的很,你不就是眼饞那罐紅糖嗎?扯什麼大旗!」

  段成良很驚訝的看著秦淮茹,不知道這娘們兒今天是發的哪門子火,情緒明顯不對勁。不過,他想起來,去香江的時候。第1次的晚上偷偷回來,秦淮茹給他說閆埠貴挑著頭找麻煩,可見這女人記仇記得很。


  今天算是找著機會,要還回去了。

  秦淮茹的話,說出來以後,像捅了馬蜂窩。

  閆埠貴被噎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指著秦淮茹:「你……你胡攪蠻纏!你們家東西沒毀,不代表我們家也沒有啊!不信你跟著我到屋裡去看看……!」

  他說到這兒,趕緊又把話頭打住了,還真不能回去看,麵缸里的米麵全都好好的,吃的用的一點也不少。真是被氣的急昏頭了,怎麼亂說呀?

  「好啊,既然三大爺讓我們看,那我就和王主任一塊好好上你家看看情況,看看到底是不是水把家裡的東西都泡壞了?」秦淮茹寸步不讓。

  閆埠貴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張著嘴,再看一下桌子上那些物資,頓時覺得特別刺眼。

  他下意識地想繼續爭辯,想重申他那「平均」的道理,可目光一觸及秦淮茹堅決的眼神和王主任,楊廠長鐵青的面容,喉嚨里就像堵了一把浸透水的爛棉絮,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那引以為傲的算盤珠子,在秦淮茹一點都不客氣的態度之下,徹底啞了火。他臉上那層代表「公平」的激昂褪去,只剩下一種被戳破心思後的難堪和茫然,灰撲撲地掛在眉梢眼角。

  人群嗡嗡議論起來。王主任擦了擦額頭冒出來的細汗,充滿感激的看著情懷。楊廠長眉頭擰成了疙瘩,煩躁地摸出菸捲點上,狠狠吸了一口,不過偶爾掃向秦淮茹的目光卻充滿了讚賞。

  段成良早就把這些細節看在了眼裡,心裡不由的有很多感慨。秦淮茹,可真是現在越來越熟練了,看來跟領導打交道的手段沒少學。

  秦淮茹不再看任何人,她轉過身,走回段成良身邊屋廊下的陰影里。

  她只是沉默地站著,眼睛毫不客氣的看著閆埠貴,看著他臉上尷尬的表情和手足無措的樣子。

  段成良倒是挺奇怪,今天其他兩個大爺這麼老實,直到現在,無論出現什麼情況,易中海和劉海中是真應了那句老話,徐庶進曹營,一言不發。

  他剛才都看見,閆埠貴衝著另外兩個人不停的使眼色,可是愣是沒得到任何回應。要這樣算起來,從鬥爭的角度來看,三個大爺,雖然水平都不高,但是內部比較的話也有高低不同。

  真鬥爭起來,段位最低的就是三大爺了。實在是眼皮子太淺,算盤珠子撥得太勤。

  而其他兩個大爺相比較而言,還不至於眼裡只有那麼一點東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