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大雨下個不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段成良自從從香江回到了北京城,老老實實的過了一段安穩日子,重新恢復了原來的生活節奏,就怕再引起別的有心人的注意,生起沒必要的麻煩。

  時間過得飛快,天氣越來越熱,而且今年又特別的乾燥。不,段成良甚至覺得,已經能稱得上是乾旱了。

  以至於,小麥的產量又遭受了挫折,減產了不少。哎,這天也真是跟著湊熱鬧,好不容易緩過來點勁,又開始折騰了。

  不但天氣折騰,軋鋼廠里的熱鬧一點也不少,領導幹部的學習班越辦越紅火,嚴重影響了生產秩序。

  可是沒辦法,現在這就是主導意識。要先抓思想後抓生產。

  老百姓們都在為天乾物燥發愁,誰知道,一過了7月中旬,氣象陡變。

  七月末的北京城,天氣就沒有晴過,天空像是被濃墨浸透的宣紙,沉甸甸地壓在灰瓦屋頂之上,悶得人心頭髮慌。

  那雨起初還帶著試探,淅淅瀝瀝,不久便肆無忌憚起來,成了天地間一片白茫茫的喧囂。雨水在胡同坑窪不平的路面上肆意流淌、匯聚,漸漸沒過腳踝,漫過門階,成了恣意奔突的渾濁小河。房檐滴水處串成了水簾,噼噼啪啪砸在院中倒扣的搪瓷臉盆上,聲音沉悶又急躁。

  段成良站在東廂房的屋廊下,眉頭擰得緊成一團,這雨下起來沒完沒了,從昨天晚上下了半夜,到現在又下了一上午。收音機里天氣預報帶來的也不是好消息,越來越讓人心焦。

  從那些消息里知道,北京城的雨下的還是小的。周邊的地區早就下得跟漏了窟窿一樣,海河的中上游,多處已經出現了緊急情況。

  好幾條途經京城的河流也都開始漲水爆滿。

  段成良剛才去倒座房那兒幫著張全喜堵門縫回來,雨水順著頭髮、臉頰流淌,灰色工裝背心濕漉漉緊貼前胸後背。

  他抹了把臉,望著院裡迅速上漲的黃水,水面上漂浮著被泡散的煤渣、枯葉,打著旋兒,朝低洼處流去。

  南鑼鼓巷95號院附近一段的胡同地勢有點低洼,下水道平時應付小雨還沒問題,但是如果天這麼下,真有點撐不住了。

  「成良!」秦淮茹撐著把黃油紙傘,深一腳淺一腳趟水而來,褲腿高高挽起,露出的小腿沾滿泥點,她聲音穿透雨幕,帶著焦急,「水漲得忒快,後院,房子地基沒那麼高,南牆根兒,看著可有點懸!」

  段成良點點頭,抄起倚在門邊的鐵鍬,對秦淮茹說道:「走,看看去!」他的東廂房倒是暫時沒問題,因為房的地基比較高。

  當然地基最高的是傻柱的那幾間正房,秦淮茹家住的西廂房情況也比較理想。

  這院裡情況最糟糕的就是倒座房,然後就是後院的幾間。

  兩人剛剛走到前院中間,還沒走出幾步,身後陡然傳來一聲令人心悸的撕裂聲。

  段成良猛地回頭,心臟驟然一縮,心裡暗叫一聲,我靠!不會是自家這幾間東廂房塌了吧?

  不至於呀,這才下多大會兒啊,院裡還都沒醃呢,外邊胡同,積水並不深,還能走人呢!所以只能說是時候未到!」

  等他看清了自家的房完好無損,心裡先鬆了口氣,然後又是陡然一驚,既然不是自家房,那是哪兒響的?

  就在這時,段成良聽見東邊院子裡傳來了一聲悽厲的大喊,「快跑,房塌了。」

  然後,段成良就看見,隔壁院子的倒座房,靠西邊的一間,房頂先是微微塌陷下去,緊接著,支撐它的那根老榆木大梁,如同不堪重負的老人脊樑,發出一聲沉悶痛苦的呻吟,「咔嚓」一聲,從中斷裂開來!整個房頂嘩啦一聲全塌了。

  「轟隆——!」

  因為離段成良和秦淮茹太近,聽起來,仿佛天塌一角。哪怕下著大雨,肉眼可見的煙塵混著雨霧猛地炸開,碎瓦片、斷裂的椽子、土坯碎塊如同被一隻巨手狠狠拋向空中,又沉重地向下落去。

  誰知道,這還不算完,接著還有綿延之勢,挨著的兩間房也接二連三的跟著一塊兒談。頃刻之間,隔壁院的幾間倒座房,只剩下幾面殘破的土牆在雨水中悽惶地站立,雨水裹著泥沙,從斷裂的牆體豁口處洶湧灌入。

  段成良怔在當場,渾身冰涼,仿佛被那聲巨響抽空了所有力氣。秦淮茹也是腿一軟,差點一屁股坐在積水裡。幸虧他及時的抓住了段成良的胳膊。

  對面東廂房的三大爺閆埠貴,也從屋裡出來,一臉驚愕的看著隔壁的情形。

  「成良!!」秦淮茹終於回過來了神,驚呼帶著哭腔,聽起來似乎有點兒撕心裂肺。


  段成良如夢初醒,喉嚨里發出一聲自己聽起來都陌生的低吼,「我去救人。」

  他的眼睛瞬間赤紅,不管不顧地拎著鐵鍬穿過二門,朝院外衝去,甚至都顧不上秦淮茹在後邊不停的叫他,撲向那堆還在簌簌落土的廢墟。

  隔壁院裡已經亂成了一團,段成良衝著人群喊道:「別亂都冷靜,倒塌的哦,屋子裡有人沒有?」

  「有,我爹和我娘都在裡邊呢……」

  「我奶奶也沒跑出來。」

  ……

  段成良衝到跟前,站在在冰冷的泥水裡,揮舞著鐵鍬瘋狂地扒拉著斷裂的椽子、濕透沉重的土塊。「都別愣著呀,趕快幫忙,說不定人還能救出來,時間長了就沒命了。」

  「大家趕快幫忙。抄傢伙,快救人……」

  南鑼鼓巷胡同里,周圍一圈院子的鄰居們,很多人都被這駭人的坍塌巨響驚動,紛紛從自院子家門裡探出頭,然後很快就有人拎著鐵鍬和其他工具朝這邊沖了過來。

  段成良正揮舞著鐵鍬爭分奪秒,閆埠貴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過來,一把拉住了段成良的胳膊:「段成良這邊什麼情況,這下面埋的有人嗎?」

  這時候,估計閆埠貴也顧不上算計,他臉上似乎只剩下了驚惶:「我的老天爺!成良!幾間房都塌了!」

  「快!都去搭把手!」秦淮茹的聲音也傳了過來,領著院裡好幾個鄰居,拿著傢伙事也沖了過來,畢竟是領導幹部的身份,關鍵時刻指揮人還頗有點像模像樣,連語氣里都開始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了。

  秦淮茹剛才還打著傘呢,這會兒那把傘不知道早扔哪兒去了,雨水澆透了她單薄的藍布衫。她衝到段成良身邊,徒手去搬一塊沉重的大土坯,纖細的手臂因用力而劇烈顫抖。

  更多的街坊鄰居涌了過來。真是不分男女大家齊動手,爭分奪秒七手八腳地清理著斷梁碎瓦。雨水沖刷著每個人臉上的驚惶和汗水,但澆不滅人們心中的希望和堅持。

  段成良看見跟閆埠貴同在紅星小學教學的孫老師,這會兒正在不顧一切的用雙手在泥濘和碎物中瘋狂地翻找,每一下都帶著一股子凌力的狠勁。

  突然,他的指尖觸到一個硬角!段成良很明顯看見的臉上露出了驚喜,接著就見他猛地一拽,從一堆濕透的碎土坯下,拉出了一個邊緣已被砸得凹陷變形的小木匣子!匣子被泥水浸透,沉甸甸的。

  他用沾滿泥水的手,顫抖著、笨拙地摳開那早已鬆脫的搭扣。匣蓋掀開,裡面是厚厚一疊被泥水浸透、邊緣模糊發脹的紙頁——這是他嘔心瀝血的教案書稿!還有幾張被水洇得字跡暈染、照片模糊的全家福!

  孫老師緊緊地將這濕透的匣子按在同樣濕透的胸口,仿佛溺水者抱住最後的浮木,指關節捏得發白,喉嚨里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找著了就好!人沒事比啥都強!」他老婆喘著粗氣擠過來,臉上不知是雨水還是汗水,高興地拍著孫老師的肩膀,另一隻手竟哆哆嗦嗦地從貼身的濕口袋裡掏出一個用油紙裹了又裹的小包,笑著大聲對老孫說,「看,孫老師!咱家放在牆洞子裡的糧票也找著了!一點都沒少!」

  段成良看著抱頭痛哭的老兩口,不知道什麼滋味,老孫他們還是幸運的,人沒受傷,現在人被埋在裡邊的,就沒這麼幸運了。

  看,那邊似乎挖出來了人,正有家屬趴在廢墟上哭的驚天動地。

  段成良停下手裡的動作,站了起來,抬起頭,隔著迷濛的雨簾,看到在廢墟上忙碌的一張鷹又一張熟悉的面孔和身影。三個大爺都來了,傻柱張全喜。秦淮茹,閆解匡,閆解放,劉光天,劉光福……

  段成良頂看不上的院裡的三個大爺,易中海、劉海中和閆埠貴,此刻臉上卻寫滿了真切的焦灼和同情的的悲傷。

  段成良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泥塊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大雨一刻不停,他卻感覺到嘴唇乾的生疼。

  南鑼鼓巷,這條胡同兩邊的很多院子,都是有年月的老宅子。有些房屋保養維護的比較好,比如說95號院。

  當然也有房屋狀況不好,維護保養跟不上的情況。比如說現在倒塌的隔壁院子幾間倒座房。

  秦淮茹不知道從哪兒找了一件有點破舊的雨衣,用力扯開,嚴嚴實實地蓋在孫老師兩口子和他懷中的木匣上。

  雨水立刻卻更加兇猛地砸在了她的頭上,秦淮茹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對著還在清理廢墟的男人們大聲喊道:「大傢伙兒加把勁!把這塊兒清出來,然後還要趕緊把這點豁口先擋上!不能再讓水往裡灌了!」


  男人們齊聲應和,加快了手中的動作。秦淮茹又轉頭對著院裡的婦女們喊:「嫂子們!想辦法趕緊燒點熱水!薑湯!多放姜!這水也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只覺得冰得扎骨頭!」

  女人們應聲,匆匆趟水跑回各家灶間。很快,幾把巨大的、邊緣破損的油布傘,幾塊不知哪裡找來的舊門板、破蓆子,被幾個高大的漢子奮力舉起,在倒塌的倒座房前,艱難地搭起一道歪歪斜斜、卻異常堅實的屏障。

  雨水猛烈地擊打著這些臨時拼湊的遮蔽物,發出沉重而密集的聲響,但那股肆無忌憚灌向廢墟的水流,終於被暫時阻隔在外。

  雨似乎又下大了,雨水依舊在天地間傾瀉,裹挾著雜物的洪流開始在胡同里快速的流動了起來。然而此刻,就在這片殘破的院落里,就在這堵由破傘、臨時挖的沙袋,門板和血肉之軀倉促築起的高牆之後,那兇猛的雨水,竟一時被擋住了去路。

  段成良對秦淮茹說:「趕緊把這邊弄好,還得儘快回院裡,咱們那院兒也得想辦法擋住,不然的話,說不定也會出現房子倒塌的危險情況。」

  秦淮茹一聽連忙不住的點頭,「對,咱還得集結組織鄰居開展自救呢,一定在手腳麻了一天,趕緊把這邊的活幹完,回去就開始堵胡同里往院裡倒灌的水。

  段成良慢慢握緊了秦淮茹的手,掌心裡能清晰的感覺到秦淮茹傳遞過來的溫度,只管緊緊攥住了。

  這方寸之間倉促壘起的屏障,竟真的將越下越大的的風雨暫時隔絕在外了。

  95號院的院牆之外,濁流翻湧,整條胡同所有的院子都在暴雨中飄搖。但段成良,秦淮茹領著大傢伙,及時的將倒灌水的缺口給堵住了。,

  現在95號院差不多也成了洪流中一座不沉的孤島。段成良自從來到這個世界,還從來沒見過95號院的人這麼心齊過,哪怕是在煉鋼鐵的時候,他也沒見過大傢伙這麼不顧一切,這麼一心一意。

  段成良在此情此景中,心裡升起一股感嘆,原來有些牆,並非磚石所砌。當無數微弱的暖流在人心的溝壑里交匯奔涌,便能築起一道無形堤壩,足以將整個世界的寒潮,暫時擋在脊樑之外。

  在前院東廂房,段成良剛換了一身乾淨衣裳,秦淮茹正在煤爐上燒著熱水。

  段成良走過去,端起剛倒好水的搪瓷缸子,猛喝了一口:「段為民安全吧?」

  秦淮茹茹笑著點點頭:「放心,我讓秦京茹好好看著他們兄弟兩個呢。哎,你說咱們院裡的房結實不結實,會不會也會跟東邊院子那樣嘩啦一下就全沒了。」

  段成良能感覺到秦淮茹此刻心中的慌張。看來,平常說的灑脫,中院西廂房的幾間房,在秦淮茹的心裡還是跟命根子一樣的東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