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上門
「這次算是定下了，只等著挑選日子送禮提親，這門親事便算成了。」
雜亂的院中，老式的土坯房內響起歡聲笑語。
「女方家中也通情達理，尤其是他家找來的那兩個親戚，也在旁陪著說好話，我看老四被誇的臉都紅了。」
臉上的胡茬被刮的乾乾淨淨，劉睿鍍言談自如，說著今天在女方家遇到的事宜。
「睿銘長相本就好，不然怎麼能讓人家姑娘傾心。」長姐劉淑英跟在一旁陪笑，反而覺得自豪。
劉睿鋒中午就被拉過來等消息，直到事情確定，才沒人過來煩他。
只是在一旁陪著笑，由著眾人開心。
「這事進展的太快太急，我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老太太王雯霞反應最為敏銳，也是唯一一個唱反調的。
「我從認識李芳到結婚還不到三個月，不也過得好好的嗎？老四都跟人家談了幾個月，也沒什麼急不急的。」
畢竟還要由王雯霞拍板掏錢送禮，劉睿鋒跟著摻和幾句，省得王雯霞多想。
剃了一眼二兒子，王雯霞不得不承認，兩個兒子之間有很大的差距。
當初二兒子從訂親到結婚，什麼事都沒用她過問，更沒從她手裡掏過錢。
歸根結底是因為二兒子有賺錢的營生，王雯霞也一直沒擔憂過二兒子的婚事。
現在不論是起偏房也好，還是準備送禮提親也罷，樣樣都需要她掏錢，心裡也更加不安。
「你說的倒輕巧，相處時間太短，如果女方後面不願意，那這錢可就是打水漂。」
也沒懷疑女方家裡會騙婚，畢竟人家家裡可是建了四間屋的磚瓦房，正是因此，王雯霞才擔心對方看不上劉睿銘。
說完又開始數落劉睿鋒，尤其是隨著黃瓜開始上市銷售，從初五到十五，總共十一天的時間，就賣出去1600多元。
更是助長了二兒子的氣焰，眼瞅著翅膀越來越硬，現在都敢跟她唱反調，她自然要好好數落二兒子。
「老四，咱娘這是怕你拴不住人家姑娘，回頭提親的時候給買一條大金鍊子，可得把人家姑娘栓住咯。」
一家人的歡聲笑語，總有個不正經的跟著插科打諢，老太太一陣氣結。
村里今年訂親的說一克黃金要一百多元，價格還在往上漲。
家裡要是有錢置辦金鍊子，也不用犯愁兩個兒子誰先結婚的事。
被混小子氣的牙疼，王雯霞一時之間也忘了琢磨兒子提親的事。
還是劉淑英幫著打圓場，「大金鍊子是別想了，送些鞋襪還比較靠譜。」
又白了大閨女一眼，王雯霞忍不住說道：「都是女方回禮送鞋襪腰帶，寓意拴住男人，哪有男人送這些禮的？對方有沒有提什麼要求？」
經過一番打岔，王雯霞才詢問起提親的事，也不是男方想送什麼就送什麼，還要看女方有沒有要什麼。
「沒提什麼要求，只說和尋常人家一樣便行。」劉睿鍍笑著解釋一遍。
把兒女都喊過來，王雯霞也是想讓兒女幫忙商議著怎麼送禮。
「三毛子今年結婚的時候，單是彩禮就給了九百，聽說還有一個金戒指。」劉淑英率先用村里人舉例。
就見王雯霞眉頭一抖，沒想到大女兒一上來就掏出王炸。
「我去年結婚的時候，也就是600彩禮，其他什麼都沒有，咱們也不用跟別人家比。」劉睿鋒適時幫著降火。
沒想到老太太記性挺好，當即說道：「我記得不是300嗎？」
眨巴了一下眼，劉睿鋒轉的也快：「是嗎？那可能是我記岔了。」
王雯霞又是一陣無言，幾個兒子別管分沒分家，賺的錢都自己拿著，一個個又能說會道，跟她沒有一句實話。
劉睿鋒也沒說錯，當時重頭戲就只有600元，剩下的菸酒茶糖肉類等物只能另算。
回頭看了劉睿銘一眼，示意自己只能幫到這，能領悟多少就看你的本事。
眼看著不能用300解決，老太太也不願意多花錢，劉淑英陪著乾笑道：
「玄江媳婦就是趙莊的，他們訂婚時就給了600元禮金，還有一個金戒指，咱也不好比人家差太多。」
「玄江爹在鎮上教書，玄江也進了機關單位，都是端著鐵飯碗，就算沒有禮金，也有的是姑娘願意，咱家裡的條件哪能和人家比？」
一提起別家經歷，老太太總能貶低自家，歸根結底還是不願意掏錢。
劉淑英跟著笑笑，「俺的親娘哎，現在訂親都這樣，要是拿不出東西，人家姑娘可真不願意。」
老太太有些生氣，本是叫幾個兒女過來商量事情，沒想到反而成了逼宮：
「乾脆就和老二時一樣，只出六百元，菸酒茶糖另算，睿銘先去探探口風。」
關於彩禮都是兩家提前商量好，確定雙方都能滿意，才會正式上門進行提親。
「只出禮金，確實有些低了。」一直沒有開口的劉睿鍍，也幫著說起話。
「那也要看家裡有沒有餘糧，都把錢給出去，結婚的時候拿什麼辦酒席？」
就連一向最孝順的老大也開始唱反調，老太太終於坐不住，細數著這些年家裡的收入。
「我這一把年紀了，也不能出去做工，一年到頭就指望著地里那點收成……」
「睿銘，睿銘在家嗎？」
門外一道聲音打斷了老太太的施法，王雯霞輕易不說往事，一旦提及，幾個子女全都乖乖受訓。
弟兄幾個都鬆了一口氣，劉睿銘走出院子應聲，外邊站著的正是劉睿福。
先是打聲招呼，劉睿銘招呼著進家裡坐一會。
劉睿福身上傳來濃濃的煙味，對著劉睿銘擺了擺手，「我就不進去坐了，你二哥在家嗎？」
不用劉睿銘去喊，劉睿鋒已經走出來。
「有人找到了你棚里，嫂子已經過去了，你也趕緊去瞅瞅吧。」劉睿福也說不出是什麼事，只把意思簡單傳達出來。
「把話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眼看劉睿福就要走，劉睿鋒趕忙詢問了一句。
「我也不清楚，正在代銷店打牌呢，就聽說了這麼個事，想著你可能在老宅，便過來跟你說一聲。」說完就要走，明顯又要回去打牌。
和老宅里的人打了聲招呼，這才推著車子出門，「你也別走著了，我騎車帶著你。」
劉睿福眼睛一亮，立即跳上車子后座，歪歪扭扭了兩下，劉睿鋒才穩住車把：
「你這體重該減一減了，要是不知道，還以為帶了頭豬。」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明明是你體格子弱。」劉睿福一臉鄙夷。
說鬧間便路過了村裡的代銷店，劉睿福趕忙道：「我在代銷店下車就行。」
沒弄清事情原委，劉睿鋒自然是帶著劉睿福壯聲勢。
更何況親身經歷過打牌帶來的影響，劉睿鋒也不想看到身邊朋友走自己老路。
「帶你去見見世面，閒著沒事，等晚上少整一杯。」
沒事都喜歡打牌，劉睿福也沒有牌癮，就是消磨一下時間，能和朋友喝點酒，自然比打牌更有意思。
離棚老遠，便能看到一男一女站在棚頭，棚頭位置還停著一輛摩托車。
女人自然是先一步過來的李芳，至於男人濃眉大眼，身著黑色簡約休閒服。
「怎麼看著有點眼熟呢？」
身後的劉睿福在車座上弓起身，「我看著像是市場裡的趙大眼。」
隨著自行車接近，劉睿鋒也認出來人，正是市場內有名的趙宏斌。
也因挑貨狠辣，配上那對濃眉大眼，被賣菜的農戶親切稱為趙大眼。
將車停在棚頭，李芳主動走了過來，簡單說了兩句，劉睿鋒打著招呼道：「趙老闆怎麼有空過來？」
目光隨意打量著劉睿鋒，一張臉被曬得黝黑，和他媳婦白淨清秀的臉頰完全相反。
棚種的好不好且先不提，一定是個疼媳婦的男人。
「你就是劉睿鋒吧？聽說咱們鎮上就你一家種黃瓜。
也只有你們這些年輕人才敢於創新，我也是慕名過來看看咱們本地種植的黃瓜。」
中年男人臉上帶著一抹笑容，說話聲音都顯得親切幾分，好似上面下來視察工作的領導。
「種西紅柿的人太多，也想種點不一樣的。」劉睿鋒才不信對方這番話，對方現在可不是鎮上的領導，而是一個二道販子，肯定不會沒有緣由的上門。
想到對方二道販子的身份，對方目的也就不言自明，也不會玩冒充大領導下來視察工作的戲碼。
「這可未必，我可是聽說你種的是嫁接黃瓜，明顯是做足了準備，怎麼也沒見你拉到市場售賣？」
一口被人家叫破身份，趙宏斌也沒有隱瞞的想法，乾脆利落的詢問緣由。
「往常冬天咱們縣裡的黃瓜都要依靠外地進貨，不僅價格高昂，還經常容易斷貨。
趙老闆也知道咱們本地就我一家種植黃瓜，我總要把黃瓜價格打下來，也好讓咱們本地老百姓捨得買黃瓜。」
把話題上升到造福人民群眾的立場，讓趙宏斌不由愣神，往常都是他對別人打官腔，今天反倒是被毛頭小子貼臉開大，不由對劉睿鋒刮目相看。
「到底是年輕人的思想覺悟高，要是都有睿鋒這份覺悟，何愁國家不能繁榮昌盛。」
就那兩把刷子用完，劉睿鋒有些接不上話，「多出些趙老闆這種讓利於民的商人，才是百姓之福。」
為了避免趙宏斌打官腔，劉睿鋒索性招呼著對方進棚內看情況。
劉睿福一會看看這個，一會瞅瞅那個，這哪是過來幫場子助聲勢的？明明就是來看劉睿鋒裝X的。
尤其還要聽劉睿鋒說起那些棚戶們習以為常的手藝，什麼起早貪黑有多苦，一天到晚待在棚里有多累。
劉睿福聽的昏昏欲睡，偏偏那趙宏斌一直老神在在，好似在認真聽。
趙宏斌看得准蔬菜好壞，卻不精通種植，只得挑一些自己了解的東西說出來：
「最近很多棚戶的大棚都受到降溫影響，我看你這棚內瓜秧就沒怎麼受影響。」
每天在市場裡收菜，聽到最多的便是棚內秧苗萎靡不振，結出來的西紅柿品相下滑之類。
來到劉睿鋒棚內一看，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不僅瓜秧一副欣欣向榮的姿態，就連上面掛的黃瓜果實看著品相都好，就是有些太小。
「這就和控溫脫不了干係，我是看著天氣調整放氣口大小，一天反反覆覆十多次，俺們這些老百姓沒有別的本事，只能掏空心思全撲在大棚上。」
本來虛心聽取的趙宏斌，臉上迅速收斂神色，自己來了半個多小時，大棚內可是一直沒進過人。
這是見自己不通種植，拿著自己往死里忽悠，典型的群眾裡面有壞人。
眼前這小棚戶不僅臉黑，就連良心也是黑的。
這是看明白自己過來的目的，說了這麼多，存心想要抬價。
抬頭望天心下感嘆，現在的棚戶心都這麼黑嗎？
然而棚頂只有一條縫的放氣口，將天空定格在狹小的空間之中，突然有種坐井觀天之感。
知道種植非自己所長，趙宏斌用洪亮的聲音打破了劉睿鋒絮叨的言語：「我看你棚內黃瓜長的挺板正，怎麼都這么小？」
指著後牆根的水桶繼續哭訴道：「趙老闆也是了解蔬菜的，種地哪能沒有劣質瓜？我家棚內長歪的品種都被掐去了。」
水桶內確實有些被摘下來的小黃瓜，除了大頭瓜就是過度彎曲，只是被掐的太早，看不出來到底有多差。
別管棚戶心有多黑，起碼在種地這方面是用心的，只是趙宏斌也學精了，不去接這種話茬。
意識到自己言多有失，劉睿鋒便說道：「今天剛摘了七百斤黃瓜，都送去縣城零售，只剩下了小瓜。」
趙宏斌這才問起：「咱們縣裡能吃得下這麼多黃瓜嗎？」
有心想在吹捧幾句，又擔心把趙宏斌嚇退，劉睿鋒笑道：「現在還能吃得下，還有攤販去市內批發回來售賣，等後面黃瓜產量增高，可能會有些壓力。」
趙宏斌也不再聽信劉睿鋒如何吹噓，直接表明來意：
「咱們本地的父老鄉親也不在意黃瓜長得好壞，更在意售價，你多餘的黃瓜拉給我，保證不會讓你吃虧。」
到底是做過官的，說話也是冠冕堂皇，無外乎是說把好黃瓜優先挑給他。
「咱們縣裡還有去市里批發的黃瓜價格作為參考，直接拉到市場售賣，也沒有個參考方向。」劉睿鋒臉上帶著些猶豫。
「往常黃瓜都會比西紅柿便宜3-5分錢，我給你按照西紅柿的價格收購，你看怎麼樣？」趙宏斌自認為報了一個很高的加碼。
今天他的西紅柿收購價是五毛六，在市場上也是獨一份，他覺得開出的加碼並不低。
在魯省收貨的同行，此時開出的加碼也才五毛三而已。
「趙老闆，今天送去城裡的黃瓜，批發價可是六毛四，去除中間的抽成，還能拿到五毛八的價格，人家還是直接到棚頭拉貨。」
一說起價格，劉睿鋒也沒了剛才叫苦的勁頭，反而顯得斤斤計較。
一旁已經昏昏欲睡的劉睿福，猛的瞪大雙眼，五毛八一斤，比夏天的時候貴了一半還多。
被家中老頭子氣的牙痒痒，如果能聽他的建大棚，而不是建拱棚，他也不至於像現在無所事事天天打牌，只能眼睜睜看著發小吹牛皮。
雜亂的院中，老式的土坯房內響起歡聲笑語。
「女方家中也通情達理，尤其是他家找來的那兩個親戚，也在旁陪著說好話，我看老四被誇的臉都紅了。」
臉上的胡茬被刮的乾乾淨淨，劉睿鍍言談自如，說著今天在女方家遇到的事宜。
「睿銘長相本就好，不然怎麼能讓人家姑娘傾心。」長姐劉淑英跟在一旁陪笑，反而覺得自豪。
劉睿鋒中午就被拉過來等消息，直到事情確定，才沒人過來煩他。
只是在一旁陪著笑，由著眾人開心。
「這事進展的太快太急，我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老太太王雯霞反應最為敏銳，也是唯一一個唱反調的。
「我從認識李芳到結婚還不到三個月，不也過得好好的嗎？老四都跟人家談了幾個月，也沒什麼急不急的。」
畢竟還要由王雯霞拍板掏錢送禮，劉睿鋒跟著摻和幾句，省得王雯霞多想。
剃了一眼二兒子，王雯霞不得不承認，兩個兒子之間有很大的差距。
當初二兒子從訂親到結婚，什麼事都沒用她過問，更沒從她手裡掏過錢。
歸根結底是因為二兒子有賺錢的營生，王雯霞也一直沒擔憂過二兒子的婚事。
現在不論是起偏房也好，還是準備送禮提親也罷，樣樣都需要她掏錢，心裡也更加不安。
「你說的倒輕巧，相處時間太短，如果女方後面不願意，那這錢可就是打水漂。」
也沒懷疑女方家裡會騙婚，畢竟人家家裡可是建了四間屋的磚瓦房，正是因此，王雯霞才擔心對方看不上劉睿銘。
說完又開始數落劉睿鋒，尤其是隨著黃瓜開始上市銷售，從初五到十五，總共十一天的時間，就賣出去1600多元。
更是助長了二兒子的氣焰，眼瞅著翅膀越來越硬，現在都敢跟她唱反調，她自然要好好數落二兒子。
「老四，咱娘這是怕你拴不住人家姑娘，回頭提親的時候給買一條大金鍊子，可得把人家姑娘栓住咯。」
一家人的歡聲笑語，總有個不正經的跟著插科打諢，老太太一陣氣結。
村里今年訂親的說一克黃金要一百多元，價格還在往上漲。
家裡要是有錢置辦金鍊子，也不用犯愁兩個兒子誰先結婚的事。
被混小子氣的牙疼，王雯霞一時之間也忘了琢磨兒子提親的事。
還是劉淑英幫著打圓場，「大金鍊子是別想了，送些鞋襪還比較靠譜。」
又白了大閨女一眼，王雯霞忍不住說道：「都是女方回禮送鞋襪腰帶，寓意拴住男人，哪有男人送這些禮的？對方有沒有提什麼要求？」
經過一番打岔，王雯霞才詢問起提親的事，也不是男方想送什麼就送什麼，還要看女方有沒有要什麼。
「沒提什麼要求，只說和尋常人家一樣便行。」劉睿鍍笑著解釋一遍。
把兒女都喊過來，王雯霞也是想讓兒女幫忙商議著怎麼送禮。
「三毛子今年結婚的時候，單是彩禮就給了九百，聽說還有一個金戒指。」劉淑英率先用村里人舉例。
就見王雯霞眉頭一抖，沒想到大女兒一上來就掏出王炸。
「我去年結婚的時候，也就是600彩禮，其他什麼都沒有，咱們也不用跟別人家比。」劉睿鋒適時幫著降火。
沒想到老太太記性挺好，當即說道：「我記得不是300嗎？」
眨巴了一下眼，劉睿鋒轉的也快：「是嗎？那可能是我記岔了。」
王雯霞又是一陣無言，幾個兒子別管分沒分家，賺的錢都自己拿著，一個個又能說會道，跟她沒有一句實話。
劉睿鋒也沒說錯，當時重頭戲就只有600元，剩下的菸酒茶糖肉類等物只能另算。
回頭看了劉睿銘一眼，示意自己只能幫到這，能領悟多少就看你的本事。
眼看著不能用300解決，老太太也不願意多花錢，劉淑英陪著乾笑道：
「玄江媳婦就是趙莊的，他們訂婚時就給了600元禮金，還有一個金戒指，咱也不好比人家差太多。」
「玄江爹在鎮上教書，玄江也進了機關單位，都是端著鐵飯碗，就算沒有禮金，也有的是姑娘願意，咱家裡的條件哪能和人家比？」
一提起別家經歷，老太太總能貶低自家，歸根結底還是不願意掏錢。
劉淑英跟著笑笑，「俺的親娘哎，現在訂親都這樣，要是拿不出東西，人家姑娘可真不願意。」
老太太有些生氣，本是叫幾個兒女過來商量事情，沒想到反而成了逼宮：
「乾脆就和老二時一樣，只出六百元，菸酒茶糖另算，睿銘先去探探口風。」
關於彩禮都是兩家提前商量好，確定雙方都能滿意，才會正式上門進行提親。
「只出禮金，確實有些低了。」一直沒有開口的劉睿鍍，也幫著說起話。
「那也要看家裡有沒有餘糧，都把錢給出去，結婚的時候拿什麼辦酒席？」
就連一向最孝順的老大也開始唱反調，老太太終於坐不住，細數著這些年家裡的收入。
「我這一把年紀了，也不能出去做工，一年到頭就指望著地里那點收成……」
「睿銘，睿銘在家嗎？」
門外一道聲音打斷了老太太的施法，王雯霞輕易不說往事，一旦提及，幾個子女全都乖乖受訓。
弟兄幾個都鬆了一口氣，劉睿銘走出院子應聲，外邊站著的正是劉睿福。
先是打聲招呼，劉睿銘招呼著進家裡坐一會。
劉睿福身上傳來濃濃的煙味，對著劉睿銘擺了擺手，「我就不進去坐了，你二哥在家嗎？」
不用劉睿銘去喊，劉睿鋒已經走出來。
「有人找到了你棚里，嫂子已經過去了，你也趕緊去瞅瞅吧。」劉睿福也說不出是什麼事，只把意思簡單傳達出來。
「把話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眼看劉睿福就要走，劉睿鋒趕忙詢問了一句。
「我也不清楚，正在代銷店打牌呢，就聽說了這麼個事，想著你可能在老宅，便過來跟你說一聲。」說完就要走，明顯又要回去打牌。
和老宅里的人打了聲招呼，這才推著車子出門，「你也別走著了，我騎車帶著你。」
劉睿福眼睛一亮，立即跳上車子后座，歪歪扭扭了兩下，劉睿鋒才穩住車把：
「你這體重該減一減了，要是不知道，還以為帶了頭豬。」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明明是你體格子弱。」劉睿福一臉鄙夷。
說鬧間便路過了村裡的代銷店，劉睿福趕忙道：「我在代銷店下車就行。」
沒弄清事情原委，劉睿鋒自然是帶著劉睿福壯聲勢。
更何況親身經歷過打牌帶來的影響，劉睿鋒也不想看到身邊朋友走自己老路。
「帶你去見見世面，閒著沒事，等晚上少整一杯。」
沒事都喜歡打牌，劉睿福也沒有牌癮，就是消磨一下時間，能和朋友喝點酒，自然比打牌更有意思。
離棚老遠，便能看到一男一女站在棚頭，棚頭位置還停著一輛摩托車。
女人自然是先一步過來的李芳，至於男人濃眉大眼，身著黑色簡約休閒服。
「怎麼看著有點眼熟呢？」
身後的劉睿福在車座上弓起身，「我看著像是市場裡的趙大眼。」
隨著自行車接近，劉睿鋒也認出來人，正是市場內有名的趙宏斌。
也因挑貨狠辣，配上那對濃眉大眼，被賣菜的農戶親切稱為趙大眼。
將車停在棚頭，李芳主動走了過來，簡單說了兩句，劉睿鋒打著招呼道：「趙老闆怎麼有空過來？」
目光隨意打量著劉睿鋒，一張臉被曬得黝黑，和他媳婦白淨清秀的臉頰完全相反。
棚種的好不好且先不提，一定是個疼媳婦的男人。
「你就是劉睿鋒吧？聽說咱們鎮上就你一家種黃瓜。
也只有你們這些年輕人才敢於創新，我也是慕名過來看看咱們本地種植的黃瓜。」
中年男人臉上帶著一抹笑容，說話聲音都顯得親切幾分，好似上面下來視察工作的領導。
「種西紅柿的人太多，也想種點不一樣的。」劉睿鋒才不信對方這番話，對方現在可不是鎮上的領導，而是一個二道販子，肯定不會沒有緣由的上門。
想到對方二道販子的身份，對方目的也就不言自明，也不會玩冒充大領導下來視察工作的戲碼。
「這可未必，我可是聽說你種的是嫁接黃瓜，明顯是做足了準備，怎麼也沒見你拉到市場售賣？」
一口被人家叫破身份，趙宏斌也沒有隱瞞的想法，乾脆利落的詢問緣由。
「往常冬天咱們縣裡的黃瓜都要依靠外地進貨，不僅價格高昂，還經常容易斷貨。
趙老闆也知道咱們本地就我一家種植黃瓜，我總要把黃瓜價格打下來，也好讓咱們本地老百姓捨得買黃瓜。」
把話題上升到造福人民群眾的立場，讓趙宏斌不由愣神，往常都是他對別人打官腔，今天反倒是被毛頭小子貼臉開大，不由對劉睿鋒刮目相看。
「到底是年輕人的思想覺悟高，要是都有睿鋒這份覺悟，何愁國家不能繁榮昌盛。」
就那兩把刷子用完，劉睿鋒有些接不上話，「多出些趙老闆這種讓利於民的商人，才是百姓之福。」
為了避免趙宏斌打官腔，劉睿鋒索性招呼著對方進棚內看情況。
劉睿福一會看看這個，一會瞅瞅那個，這哪是過來幫場子助聲勢的？明明就是來看劉睿鋒裝X的。
尤其還要聽劉睿鋒說起那些棚戶們習以為常的手藝，什麼起早貪黑有多苦，一天到晚待在棚里有多累。
劉睿福聽的昏昏欲睡，偏偏那趙宏斌一直老神在在，好似在認真聽。
趙宏斌看得准蔬菜好壞，卻不精通種植，只得挑一些自己了解的東西說出來：
「最近很多棚戶的大棚都受到降溫影響，我看你這棚內瓜秧就沒怎麼受影響。」
每天在市場裡收菜，聽到最多的便是棚內秧苗萎靡不振，結出來的西紅柿品相下滑之類。
來到劉睿鋒棚內一看，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不僅瓜秧一副欣欣向榮的姿態，就連上面掛的黃瓜果實看著品相都好，就是有些太小。
「這就和控溫脫不了干係，我是看著天氣調整放氣口大小，一天反反覆覆十多次，俺們這些老百姓沒有別的本事，只能掏空心思全撲在大棚上。」
本來虛心聽取的趙宏斌，臉上迅速收斂神色，自己來了半個多小時，大棚內可是一直沒進過人。
這是見自己不通種植，拿著自己往死里忽悠，典型的群眾裡面有壞人。
眼前這小棚戶不僅臉黑，就連良心也是黑的。
這是看明白自己過來的目的，說了這麼多，存心想要抬價。
抬頭望天心下感嘆，現在的棚戶心都這麼黑嗎？
然而棚頂只有一條縫的放氣口，將天空定格在狹小的空間之中，突然有種坐井觀天之感。
知道種植非自己所長，趙宏斌用洪亮的聲音打破了劉睿鋒絮叨的言語：「我看你棚內黃瓜長的挺板正，怎麼都這么小？」
指著後牆根的水桶繼續哭訴道：「趙老闆也是了解蔬菜的，種地哪能沒有劣質瓜？我家棚內長歪的品種都被掐去了。」
水桶內確實有些被摘下來的小黃瓜，除了大頭瓜就是過度彎曲，只是被掐的太早，看不出來到底有多差。
別管棚戶心有多黑，起碼在種地這方面是用心的，只是趙宏斌也學精了，不去接這種話茬。
意識到自己言多有失，劉睿鋒便說道：「今天剛摘了七百斤黃瓜，都送去縣城零售，只剩下了小瓜。」
趙宏斌這才問起：「咱們縣裡能吃得下這麼多黃瓜嗎？」
有心想在吹捧幾句，又擔心把趙宏斌嚇退，劉睿鋒笑道：「現在還能吃得下，還有攤販去市內批發回來售賣，等後面黃瓜產量增高，可能會有些壓力。」
趙宏斌也不再聽信劉睿鋒如何吹噓，直接表明來意：
「咱們本地的父老鄉親也不在意黃瓜長得好壞，更在意售價，你多餘的黃瓜拉給我，保證不會讓你吃虧。」
到底是做過官的，說話也是冠冕堂皇，無外乎是說把好黃瓜優先挑給他。
「咱們縣裡還有去市里批發的黃瓜價格作為參考，直接拉到市場售賣，也沒有個參考方向。」劉睿鋒臉上帶著些猶豫。
「往常黃瓜都會比西紅柿便宜3-5分錢，我給你按照西紅柿的價格收購，你看怎麼樣？」趙宏斌自認為報了一個很高的加碼。
今天他的西紅柿收購價是五毛六，在市場上也是獨一份，他覺得開出的加碼並不低。
在魯省收貨的同行，此時開出的加碼也才五毛三而已。
「趙老闆，今天送去城裡的黃瓜，批發價可是六毛四，去除中間的抽成，還能拿到五毛八的價格，人家還是直接到棚頭拉貨。」
一說起價格，劉睿鋒也沒了剛才叫苦的勁頭，反而顯得斤斤計較。
一旁已經昏昏欲睡的劉睿福，猛的瞪大雙眼，五毛八一斤，比夏天的時候貴了一半還多。
被家中老頭子氣的牙痒痒，如果能聽他的建大棚，而不是建拱棚，他也不至於像現在無所事事天天打牌，只能眼睜睜看著發小吹牛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