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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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天后的農村道路,車轍與坑窪處全是積蓄的雨水,黃膠布鞋入地便會被濕透,想要出行只能穿著雨靴。

  而在縣城的水泥路上,已經不見雨水痕跡,錯綜起伏的平房院落中,一個身材魁梧的男子正在燒著地鍋。

  而在灶台旁,是一個體型佝僂的婦人,正翻炒著飯菜。

  門外不合時宜的響起敲門聲,魁梧男子笑道:「奶奶,我去開門。」

  老人含笑點頭,任由孫兒起身離去。

  門外是一個頭髮中分,染著半紅半黃兩種顏色的青年,見到男人開門,先遞上一根香菸,這才低聲道:「文哥,對方開始出貨了。」

  文哥反手關上院門,在門前牆邊,還停著一輛輕型卡車,語氣平靜的問道:「對方出了多少貨?」

  「不多,送到菜市場沒用一個小時,就被攤販銷售一空。」紅毛說話間為男人點上煙。

  「不是說對方兩三天便送六七百斤嗎?怎麼才出這麼點?」魁梧男人自始至終語氣都很平淡。

  「聽說是前兩天颳風,影響了進貨的道路,這才讓黃瓜送的少了。」青年說著打聽來的消息。

  「你信這種鬼話?」文哥嗤之以鼻。

  「也有可能是本地種植,突然遭遇降溫,導致產量下滑。」青年一點就透。

  文哥心裡一沉,最不願意見到的事發生了,縣城內蔬菜銷量太低,本地每多產出一種,就意味著他要失去一類的進項。

  「那些棚戶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看到別人種什麼,全都一窩蜂去種,明年只會有更多人種黃瓜。」

  今年還不知道怎麼度過去,文哥只是略一沉思,便道:「不管他們,就按照他們的定價開始放貨。」

  「他一天只有兩百斤,咱們還要看他們臉色?」青年一臉憋屈的表情。

  深吸一口香菸,簡單過嗓後吐出,「他們不是沒有貨嗎?趁著這幾天先多放一批貨,咱們的利潤空間太低,跟對方耗不起,能賺一點是一點。」

  「就是替文哥覺得委屈,我跟著那小子走一遭,把那小子背後的棚給點了。」青年一臉憤憤。

  文哥吐出嘴裡的香菸,伸手勾過染色青年的後腦勺,眼神很是兇狠:

  「就這一兩個月的時間,過了這兩個月早春黃瓜就下來了,你還能不讓別人種嗎?一共也就賺個幾百塊錢,你還想進去蹲幾年?」

  拍了拍青年肩膀,又安撫一句:「眼看著日子好起來了,少沾染那些破事,他們能送咱們也能送,找個三輪車,去給買咱們菜的客戶送貨。」

  初十銷售216斤,價格還只在六毛三,十一採摘237斤,價格到了六毛五。

  時間來到陽曆年,好像也沒什麼不同,除了家裡的飯菜增加了幾個盤子,也就沒了其他變化。

  反而不如每天的收入更讓李芳欣喜,別人還在苦哈哈,一天忙到晚只賺個十塊八塊的時候。

  家裡每天進帳已經到了一百多,這是獨屬於種植戶的喜悅,前期的投入,換來今日的豐收。

  只是每天採摘二百來斤,每天摘瓜還要挑著個頭大的摘,讓劉睿鋒摘的很不爽。

  很多看著都能摘,卻只能拖延一天時間,走同樣的路,卻要給自己找活干。

  在十二這天,一天摘了435斤,讓劉玄禮喜笑顏開,他已經很多天沒帶過這麼多的貨。

  而這些貨的上場,也能壓制一下持續上漲的價格。

  劉睿鋒自然願意賣高價,可賣高價反而會讓黃瓜銷售不動,與其讓黃瓜變老,品相變差,還不如便宜幾分錢銷售出去。

  縣城消費能力弱的缺陷,進一步得到體現,太容易調控物價。

  當把430元錢遞給劉睿銘時,青年一臉錯愕,蹬了幾天三輪車,別人載貨兩個半小時便能騎到縣城,他卻要用三個多小時的時間。

  別人一天能拉三趟貨,他卻只能跑兩趟,一天忙到晚,入手只有十塊錢,已經讓劉睿銘心中暗喜。

  面對這筆錢時,竟罕見的有些畏手畏腳不敢收。

  只有李芳在旁勸慰,「拿著吧,都是你做工賺到的,現在正是用錢的時候,手裡有錢去見姑娘時,心裡也能有底氣。」

  「是你嫂子心疼你,才會給你開這麼高的工錢,趕緊收下吧。」

  兄弟倆血濃於水,打斷骨頭連著筋,情分不會變。


  把功勞推到李芳頭上,更能讓劉睿銘記好,嫂子的小恩小惠,更勝哥哥的千言萬語。

  此時劉睿銘便是如此,這筆錢如同及時雨,解決了他的燃眉之急,心裡對於李芳只有濃濃的感激。

  想起自己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只有上草苫子時才算勞累了兩天,劉睿銘臉上不由泛紅。

  「這錢算是我借的。」劉睿銘思慮再三,還是沒能拒絕這筆錢。

  「什麼借不借的,都是你自己幹活賺來的,也別跟旁人說,咱娘知道了,後續彩禮什麼的可就不會再給你錢了。」

  連一貫喜歡奚落自己的二哥,罕見的勸慰他,讓他心裡更不是滋味。

  「你的事忙的怎麼樣了?」忙完了手上最忙的階段,劉睿鋒才詢問起其婚事,實在是劉睿鍍推進的太慢,還不知道要什麼時候能落地訂婚。

  「昨晚媒人已經送了信,讓十五那天,兩家人見一見。」手上捏著鈔票,劉睿銘心裡只覺前所未有的心安。

  前幾次和人家姑娘出去的時候,連東西都不敢買,不是不想,而是兜里沒錢,此時也能裝一把豪闊。

  數著牆上掛著嶄新的日曆,往後翻了三頁,清晰可見上面內容。

  冬月十五,宜:結婚,出行……忌:開業,安葬。

  「今天過來就是想和你說一聲,十五那天你要不要過去?」劉睿銘看著正在扒著日曆的兄長。

  這個時候去三代人走個過場認認門,並不需要去太多人:「老大在家裡,還是讓老大過去吧。」

  今天剛摘了435斤黃瓜,間隔兩天正是摘瓜的時候,劉睿鋒也懶得去湊熱鬧。

  「那我去找大哥,還有三叔,到時讓他們領著玄濟過去。」

  目送劉睿銘離開,李芳才說道:「除了銀行錢款,總算沒有外債了。」

  前兩次摘瓜賣了700元,這三次摘瓜只過去了四天,卻賣了519元。

  先後還劉睿鍍500元,劉睿銘430元,家中總算是攢下了些錢。

  「你也不用高興的太早,還是要打農藥澆化肥,這錢還是存不下。」

  一共只有一畝四分的種植地,就算是用農藥化肥,其實也用不了多少。

  「還想給你買一張鋼絲床,現在看來還是要再等一等。」李芳眼中帶笑,她早就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白。

  棚內黃瓜長勢良好,哪裡需要打什麼農藥,更何況前幾天才剛澆過一次鉀肥。

  肥料都是在澆水時使用,按照棚內澆水的規律,怎麼也該等到摘完下茬瓜再澆水。

  現在天氣降溫,棚屋內沒法長住,棚里又氣溫潮濕,也沒辦法打地鋪。

  這幾天劉睿鋒一直在棚屋內湊合,李芳早就有心買張鋼絲床,讓劉睿鋒在棚內有個睡覺的地方,起碼晚上不會被凍到。

  只是為了調侃李芳,沒想到搬起石頭砸了自己腳,如今家裡不缺少用度,確實可以買鋼絲床……

  春夏秋時的批發市場旁擁擠熱鬧的人才市場,在嚴寒降臨後,迅速凋零,少見人影出沒。

  此時天還沒亮,只有幾個殷勤的身影還在等活。

  隨著一個蹬著自行車的身影過來,車上中年人車還沒停穩,便吆喝一聲:「有沒有敢到棚上幹活的?」

  幾個閒著的身影立刻圍攏上去,連忙說著自己的本事,「老闆,我幾個月前搭過棚架子,我會幹棚上的活。」

  「付莊的?」中男人一眼望過去。

  「我是趙莊的,在滄溝村搭過新式棚架子,用的是分段式棚膜結構,比付莊的技術還要先進。」

  中年男人本是熱切的眼神立即略過,「就看不慣你們這些人吹牛皮。」

  「老闆你怎麼說話呢?怎麼能說我們吹牛皮?不信咱們可以去滄溝村去看。」精壯男人一臉不服氣。

  「剛才在市場裡就有個滄溝村的青年,長得倒是人模狗樣,總共沒拉三百斤貨,還騎著摩托三輪出來賣菜。

  那菜我都沒眼看,就是受了降溫影響,什麼新技術比我家棚受到的損害還嚴重?」

  中年男人棚里受到影響,心裡本就氣,聽到有人反駁,立即出言嘲笑。

  精壯男人有心掰扯,被他身旁一個中年男人拉扯一下:「老闆,我能在棚上走鋼絲,我幹過棚上的活。」


  中年人車也沒下,便將其收下,又招呼了一個人,轉身便走。

  精壯男人越想越氣:狗曰的趙老三,竟是踩著他接活。

  隨即越想越不對,也不在路邊等活,轉身就要去市場裡弄清原委。

  「陳陽,不等活了?」一同等活的人群中,有人叫了一聲。

  「不等了,大不了等到中午在市場裡裝車,我不去市場內看看,咽不下這口氣。」

  清早的批發市場上,不少身著棉服蹬著三輪,或是拉著平板車的身影。

  他們的車上,無一例外都裝著籮筐,只是有人的籮筐已經空空如也,有人的籮筐卻是滿滿當當。

  「陳陽,今天怎麼來的這麼早?早上可不會發車。」門口等著攬客的幾個青年中,有人打著招呼。

  如今市場內賣菜的人少,多數都要等到中午,才能湊夠一車貨發出去。

  「你們在門口攬客,有沒有見到一個騎著摩托三輪的人?」陳陽時常混跡在市場,與這些人也熟悉。

  等到中午收購了菜,這些人也會化身裝車客,幫著扛包裝車,彼此也都認識。

  「你說那個二流子?一早就見他進了市場,到現在也不見出來,準是沒人要他的菜。」

  一提到開著三輪摩託賣菜的人,三四個青年全笑了,整個市場也只見此一家。

  他們最開始還以為是小攤販過來收菜,弄清楚是來賣菜的後,看著車上菜的品相,幾個人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一聽到被實錘,陳陽心裡涼了半截,想著劉師傅幹活時既穩妥又利落,怎麼看都是大師傅的水準,怎麼也不該出這種事故。

  這時又有人蹬著三輪車過來,車廂內的籮筐,裝的又滿又多。

  市場門口的幾個青年也顧不上和陳陽打招呼,立即一擁而上。

  「拉的是什麼?」

  「直接拉去167號檔口,今天西紅柿的價格五毛七……」

  有一個青年伸手摸進包裝好的籮筐內,掏出一個西紅柿,立即說道:「去198號檔口,不管好壞全都收。」

  「先去222號檔口,開的價格最高。」

  「他們那邊有名的挑貨狠,我們198號檔口不論好壞全都收。」

  眼看著幾個人都要吵起來,蹬著三輪車,頭髮半白的中年人喊道:「你們別拉拽我的籮筐,我好不容易擺的筐子,全被你們弄亂了。」

  中年人的聲音,讓呆愣著的陳陽一愣,隱約覺得聲音很是耳熟。

  看著騎車的身影,陳陽眼神一亮:「王大叔,來市場裡賣菜的?」

  蹬車的身影明顯一愣,一時沒認出來人是誰。

  「都別圍著了,也沒有外人,一會就去你們攤位前轉一轉。」陳陽先幫著王正琪解圍。

  「陳陽可要帶著咱叔到攤位上看一看,別被別的攤位矇騙。」

  陳陽也不管那麼多,一個個的都給應下,又指著遠處的車輛,示意又有人拉著貨過來。

  聽到陳陽的名字,蹬車的人才想起,這是給自己搭過棚架子的人。

  「陳陽啊,現在也干拉生意的活了?」王正琪呵呵笑著。

  「沒有,這些都是攤販老闆們的親戚,我哪能混到這一步。」陳陽呵呵笑著應承。

  又開口說道:「前幾天降溫嚴重,王大叔棚里沒受影響吧?」

  看著三輪車胎都被壓的模樣,陳陽能粗略估算出這一車西紅柿大概在四五百斤。

  「還是受了些影響,只不過沒那麼嚴重。」王正琪呵呵笑著,由著陳陽在後面幫著推車子。

  「聽說村上有人開著摩托三輪賣菜,想必你們沒少賺錢。」陳陽一邊幫著推車,一邊跟著問詢。

  「就是我棚後那家子,他們家裡本就有錢,這才買了摩托三輪運貨。」王正琪能省些力氣,也願意跟對方說話。

  聽完王正琪的說法,陳陽心中一定,他還記得那個年輕棚戶總是在頭上抹著髮膠,確實符合二流子的形象。

  在聽到分段式棚膜受降溫影響很小之後,陳陽自個便笑了,滄溝村今年建了五個棚,他給搭了四個棚架子,竟是沒往最後那人身上想。

  問清了事情原委,陳陽也放下心,此時才想起前些日子劉睿鋒說過的話。


  最早建棚的村莊名聲太響,外邊的施工隊無形中都被壓了一頭。

  好在出了付坤這顆老鼠屎,到處敗壞付莊的名聲。

  長期在市場內找活,陳陽接觸最多的便是棚戶,不愁找不到敗壞付莊名聲的機會。

  只有把付莊名聲打下去,他明年才有希望組建施工隊。

  陳陽只顧著完善心裡的想法,竟是把王正琪推的直往前走,連王正琪的呼喊也不在乎,「陳陽,陳陽啊,你先停一下。」

  「王大叔怎麼了?我幫你推到趙老闆那裡售賣,整個市場也只有趙老闆給的價高。」

  回過神的陳陽趕忙停下手上力道,詢問著王正琪原因。

  「那趙大眼挑的太狠,我怕被挑剩下一部分不好收買,先在其他地方看看。」長舒一口氣,總算是把車剎住。

  陳陽不好意思笑笑,各有緣由,他也不能強求,只得將車推到這。

  「自己家種了點黃瓜,攏共只有這麼點,你先拿著吃。」人家幫著推了一路車,王正琪在籮筐旁的小袋子裡,掏出黃瓜送給陳陽。

  「王大叔留著賣的東西,我怎麼好拿來吃。」陳陽當即拒絕。

  「總共就這十來斤黃瓜,還不知道好不好賣,賣不掉也是拉回家自己留著吃。」

  沒在市場上見到人收黃瓜,單獨這一點還不夠裝一袋子的,王正琪也怕賣不出去。

  「王大叔可以問一問那些小攤販,那些人什麼貨都收,也不管貨多貨少。」

  陳陽這次沒再客氣,也指點著王正琪如何處理手上的黃瓜。

  平時大攤販挑剩下的貨物,都被小攤販接收,只是那麼說不好聽,陳陽便換了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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