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問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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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秧苗長得很快,才剛掐完下邊的黃瓜紐,西邊早一點掐完的已經長出兩片葉子。

  黃瓜是在葉子分支與主幹交接的地方結瓜,剛長出來的葉子分叉處也會掛花,是留著結瓜用。

  按照劉睿鋒的規劃,此時就該打些農藥,秧苗的抗逆性再強,也只是預防病害,不能免疫蟲害。

  像比較常見的薊馬與小蛾蟲無法避免。

  劉睿早前車之鑑尚在眼前,劉睿鋒可不想等到黃瓜掛果以後,遇到意外情況才想起來打農藥。

  打農藥一定要選好天氣,其次還要等露水散盡才行,否則葉片上的露水會稀釋農藥。

  大棚屬於高濕地區,等到露水消散已經是十點以後的事。

  壟溝之間的過道只留了半米的寬度,人在裡面多是側著走。

  背負式手搖加壓噴霧器便派不上用場,老式單管手動噴霧器才能大展拳腳。

  這類噴霧器的加壓設備與噴霧頭之間有管子連接,由於加壓足夠強,可以給十幾米長的管子加壓。

  只需要把加壓設備放到後牆走道,拿著噴霧頭進壟溝走道打農藥就行。

  唯一的缺陷就是需要時常加壓,一個人忙不過來。

  李芳站在後牆幫著加壓,一桶的藥水上面,放置著單管噴霧器。

  與壓水井的結構很是相似,在向上提動時,把桶里的藥水吸進內部儲存艙,往下按壓時憑藉壓力輸送進噴霧管。

  在機器中間地方,捆綁著兩塊木板,正好可以放到水桶上,一隻腳踩在上面也方便用力。

  由於管子太長,加壓設備不夠,噴霧頭就只有一個,人在裡面走上一圈,手上的噴霧頭上下掃動,確保植株上被噴灑均勻。

  進去時打一面,退出來時再打另一面,打農藥更多是走路的功夫。

  就這還用了近兩個小時,已經算是很慢了。

  要是有人幫著捋噴霧器管,速度還能更快一些。

  沒人幫著捋管子,劉睿鋒在退出來的時候經常容易絆腳。

  還是李芳在加壓的空隙幫著拉拽一下。

  將桶刷乾淨,又添上清水,將噴霧器管內的農藥沖洗一遍。

  這套噴霧氣設備還是借的劉淑英家,也不能留著農藥殘留。

  才走到棚屋,將噴霧器設備收拾好,就聽到劉睿銘在敲門,劉睿鋒一打開門便調笑道:「你是掐著點來的吧?」

  「今天是冬至,又遇上房子完工,咱娘叫我來喊你回老宅吃飯,這還有錯了?」

  早不來晚不來,剛收拾完就過來了,只能說劉睿銘挑的時間點太好。

  昨晚去借噴霧器時,大姐劉淑英已經說過這事,大概是王雯霞覺得不是她親自交代,所以才特意讓劉睿銘跑一趟。

  他正好挑著中午正熱的時候過來,也是想給兩口子多留點時間幹活。

  正好趕上兩口子剛忙完,簡單換上衣服,便騎著兩輛自行車回老宅。

  路上還打聽了些劉睿銘與趙艷的事,有劉睿鍍幫著操持,加上趙艷態度堅決,趙艷家裡也沒過分反對。

  現在就剩挑個日子,兩家人一起見個面,商量個合適的日子定親。

  事情推進的很快,過程順利的不像話。

  劉睿鋒心裡估計,只怕趙艷是和家裡坦白懷孕的事,事情推進的才會這麼順利。

  「找媒人了嘛?」

  不管雙方是不是自己談的,中間得有個媒人來回跑腿。

  正常流程是媒人介紹兩人認識,這是屬於牽線搭橋。

  雙方覺得滿意,下一步就是正式見面。

  只不過兩人屬於自己談的,趙艷直接把劉睿民領回家裡吃飯,對方家裡也找人作陪,這就屬於初次見面。

  下一步正式見面,就需要媒人在中間來回聯絡,也不能讓劉睿銘來回跑,還沒確定關係,男方一直往女方家裡跑,畢竟不好看。

  「玄江媳婦便是趙村的。」劉睿銘一個人騎車很是輕鬆,還要壓著速度等帶媳婦的劉睿鋒。

  劉玄江是大伯劉中均家的長孫,其父劉睿鋅比劉淑英大七八歲,都快趕上劉中坡了。

  劉玄江雖只有24歲,結婚卻比劉睿鋒還要早。


  「能找晚輩做媒人?讓玄江丈母娘做媒人還差不多。」

  獨自騎車的劉睿銘一個慌神,有心戲耍一下二哥,沒想到劉睿鋒壓根不上套。

  「咱大姐也是這個意思。」

  老宅內難得有些熱鬧,昨晚忙完請工人吃了一頓,今天來收拾亂局的也沒有外人。

  長姐劉淑英一家,除了孩子在上學沒來,兩口子都過來了。

  劉睿鍍張桂芹兩口子帶著還不到上學年紀的小兒子劉玄淇過來,劉玄濟則在讀小學。

  尋常過中秋時,家裡都不曾聚攏過這麼多人。

  閒著沒事,王雯霞還帶著女兒兒媳包了頓餃子,也算是慶祝冬至。

  對於冬至各地風俗不同,北方多數是吃餃子。

  南方則是各有千秋,有喝雞湯的,吃湯圓、年糕、羊肉、九層糕等層出不窮。

  和北方緊鄰的向安縣,很多時候也是隨著北方的趨勢,像平時的主食,也不乏煎餅之類。

  飯桌上說的都是對於劉睿銘的規劃,按照常理來說,這次去與對方見面,應該是要準備三代人過去,以顯重視。

  而往上數兩代,竟是找不到合適的人,中字輩還能讓劉中坡代替,再往上的太字輩可就很難找到活著的人,都在那場戰役中斷了代。

  沒法往上找,就要向下兼容,讓劉中坡帶頭,加上劉睿鍍與劉玄濟,也能湊出三代男丁。

  至於彩禮的樣式,在兩個已經結了婚的兒媳婦面前,王雯霞不曾多說,若是給的多了,她這一碗水可不好端。

  規劃完劉睿銘的事情,少不得提起棚內的事,尤其是像種植早的劉睿早,如今已經開始採摘售賣,劉睿鋒棚里的黃瓜可還沒有著落。

  「下午就要去鎮上買肥料,再有一集差不多也能採摘。」也算是讓家裡人安心。

  因下午還有正事,全然看著幾人喝酒,沒有外人在場,幾人酒量也不好,都是點到為止。

  吃過了餃子,也算是過完了節日,該散場開始散場。

  也只有劉睿鍍喝上了頭,拉著王家棟要再較量一番。

  成熟穩重的張桂霞,則是帶著孩子在一旁等著,李芳也在等著幫忙收拾手尾,只有劉睿鋒獨自騎車先走。

  今次去買肥料,劉睿鋒先到菜市場走一圈。

  首先見到的便是三角鐵換成的鐵架子,足有半米見方,內里全是斜著的支撐

  上面是一道弧形拱門,蔬菜批發市場六個大字,赫然掛在其上。

  一些半大的青年流竄於市場門口,攔截著拉菜的三輪車,不等送菜人員進市場大門,他們貼切的指引著農戶去往哪些地方售賣。

  若是遇到白菜蘿蔔,這些人只會不屑一顧,完全看不上眼。

  在門口看了一陣,時常聽到這些青年彼此爭吵,大地上分做四家。

  記下這四家的攤位,劉睿鋒騎著自行車往裡走,他又不是來賣菜的,自然沒人在意他。

  市場內扣著一座座彩鋼瓦搭建的棚子,在柱子上下各掛著一塊號牌,這便代表著一個個攤位。

  每道柱子的間隔只有五米寬,內里的攤位足有幾百個。

  夏天建棚來找人幹活時,市場大門人擠人,前往賣菜之人絡繹不絕。

  如今偶爾能看到幾個拉車的農戶,也被人攔下查驗菜品。

  莫名有一種收菜的人,比賣菜的人還多的錯覺。

  在市場賣菜最方便的一點,過完稱開完單子,可以直接拿著單子去財務室零錢。

  這些攤位不僅要交攤位費和管理費,每天收多少菜,還需要提前去給市場繳納貨款。

  市場確保錢財真偽,確保老百姓賣菜不會收到假錢,在正規攤位賣菜貨款也都有保障。

  只有來到市場內,才能見識到鎮上還是有能人的,不僅有萵筍,還有一些辣椒,零星帶著些西紅柿。

  最多的還是紅蘿蔔與白菜,尤其是白菜,這玩意又重價格又低,偏偏量還大。

  這些攤販收不齊整車,只能用白菜湊數。

  萵筍直接被用繩子捆綁,辣椒則是裝袋,也就西紅柿有裝箱的待遇。

  轉遍了整個市場,也沒見到黃瓜的身影,也不會有人攔著不讓劉睿鋒亂看。


  在市場的一些角落裡,能看到一些人開著摩托三輪與小輕卡在這邊收貨。

  這些人就是市場上不正規的攤位,大多是一些小攤販,或是發往縣裡,或是發到隔壁縣,或是拉到市里。

  這些人才是劉睿鋒的目標,那些正規攤位的商販,胃口太大,幾百斤黃瓜不夠他們塞牙縫。

  像大規模產出的西紅柿,小販子吃不下,自然是要賣給他們。

  少量的黃瓜,還是要交給小攤販,他們人手少,成本低,也更捨得開高價。

  和這些人打聽物價,也是為了防劉玄禮一手,避免不清楚其中的價格波動。

  「老闆收的菜品類挺雜,收不收黃瓜?」劉睿鋒推著車子,在一個輕卡前停下腳步。

  詢問著眼前頭髮凌亂的中年男人,對方本是百無聊賴,見劉睿鋒推著自行車,還以為是來市場買便宜菜的客戶,沒想到轉頭就問他收不收黃瓜。

  劉睿鋒也沒壓著音量,周圍幾個人全都向他看過來,中年男人先是給劉睿鋒遞了支煙,被拒絕以後也不惱怒反而上下打量著劉睿鋒。

  「兄弟手上有黃瓜?自己種的還是外邊進來的?」

  「來批發市場問價,自然是自家種的,現摘現銷,絕對新鮮。」劉睿鋒也沒瞞著。

  一句話過後,其他幾人立即坐不住了,有一個騎著帶棚摩托三輪的小攤販最是客氣。

  面貌看著只有三十歲左右,眨眼睛的頻率有些高,幾乎是小跑著上前:

  「收的收的,他不收我收,兄弟是哪個村的?我可以上門去帶。」

  「去去去,有你什麼事?在場的這麼些人,誰不能上門去帶?」中年男人先是驅趕著同行打岔,可是劉睿鋒聲音實在太響,把周圍幾個攤販全部聚攏過來。

  這邊有人喊四毛五,那邊就有人喊四毛六。

  平時等客時的默契,也全被拋到腦後。

  「你們還要不要臉?市裡的批發黃瓜,也才五毛一,你們拉過去還要不要賺錢?」

  中年男人大概是往海州市拉貨,對於市裡的物價了解的很清楚。

  可一群人好像沒有聽到一般,最高給開到了四毛八,這大概就是這些人能承受的極限。

  「兄弟你家黃瓜品相好,我可以再給你加五厘。」先時小跑過來的漢子連忙加上最後的籌碼。

  開著輕卡的中年人乾脆抱著隔壁,冷眼看著這群人胡鬧。

  若是只有三分錢的利差,他還不如帶白菜。

  眼看著劉睿鋒要被那騎帶棚三輪車的人忽悠走,輕卡中年有些坐不住,仍不住說道:

  「兄弟你可要想清楚,往後的黃瓜一天一個價,你只賣給這個機靈眼,可很難保證他後續給你漲多少錢。」

  這話一出,眨眼頻率有些高的人立時坐不住,砍價拉客都是行業手段,怎麼就上升到人身攻擊了?

  眼瞅著兩人吵成一團,劉睿鋒總算脫身而出,一個臉上黝黑的矮胖男子拉著劉睿鋒去往一旁,對著劉睿鋒道:

  「兄弟你給我交個底,能採摘多少斤,咱們縣裡黃瓜批發價今天漲到六毛一,你只要有三百斤以上今天採摘給我,我給你按五毛算,你總要讓我喝口湯賺一點。」

  「我就是來打聽一下物價,看看有沒有人收,家裡的黃瓜還要過一陣才能採摘。」

  「那也不要緊,越往後價格越貴,只是兄弟你也知道,咱們縣裡就這個條件,價格一貴就沒人願意吃,需求量也沒那麼高。」

  矮胖男子還在不依不饒說著各種好話,無外乎是要個地址,打算直接上門收購。

  整個向安縣可能就眼前一個種植黃瓜的棚戶,他也需要確定產量。

  黃瓜產的太多,價格可就開不了那麼高了。

  只有去實地看過,他才能有更多判斷。

  「那可能滿足不了你的胃口,我到時候還是直接把菜拉過來比較好,只要不愁沒人買就行。」

  壓根就沒想過劉睿鋒不是來賣菜的,只是給他打嘴炮。

  「兄弟,我是真心實意想跟你做生意,現在西紅柿的收購價也才五毛,正常西紅柿要比黃瓜貴一成左右,我給你保證每次採購都和西紅柿的價格相同。」

  矮胖男子絲毫不以劉睿鋒棚內產量低發愁,反而更加欣喜,開出更豐厚的籌碼。

  只是他註定要讓他失望,如果想法簡單點,賣給他也不是不行。

  只是劉睿鋒想的更多,從對朋友的道義出發,他也想帶著身邊人賺點錢。

  再一個也是為了不被別人拿捏,把漲價的話語權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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