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深層探測與意外發現
周薇執事那份記載著地脈深處異常「印記」，以及那微弱意識的加密報告，在送達凌雲峰的半個時辰後，便引發了宗門最高層的震動。
一個時辰內，掌門雲鶴真人、執法堂首座嚴律真人、靈植堂清源真人，也就是周清源長老以及地師一脈土衍真人，以及另外兩位核心金丹長老，便齊聚掌門大殿。
留影玉簡投射出周薇執事施展地靈共鳴術時捕捉到的模糊地脈波動圖譜，還有王焱通過靈源感知描述的「古老沉寂印記」與「微弱好奇」意念。
一時間，大殿內氣氛凝重如鐵。
「地脈共鳴術的結果和我地師堂深層探測的數據吻合。」土衍真人最先開口，聲音有些低沉。
「寂靈層下方，約三百丈深處，確實存在一個規模難以估量的靈寂場，其核心有微弱的周期性靈性波動，此前我們一直認為是寂靈層自然衍生的場核，但現在看來未必是啊。」
說著，土衍真人頓了頓聲，眼中閃過一絲驚悸，緩緩道：「那可能是一個獨立的，陷入深度沉眠的古老地靈，當然也有可能是更糟的情況。」
「更糟是指什麼？」嚴律真人沉聲問道。
「這個吧，可能並非自然孕育的地靈，而是某個上古時代隕落或自我封印的存在，其本質可能與地脈污穢、死亡、終結相關。」
土衍真人眉頭緊皺，繼續道：「那寂靈層和睡苔，可能只是它沉眠時無意識散逸的氣息形成的附屬品。」
此言一出，眾人色變。
若真如此，那這「古老存在」一旦甦醒，其威脅將遠超北線正在封印的邪物。
後者再強，終有實體，可設法封印或擊殺。
但一個本質與地脈死亡、終結相關的古老地靈，其甦醒可能意味著大片區域地脈的永久「死寂」，生機絕滅，靈氣潰散，化為絕地。
「能確定其甦醒時間或條件嗎？」雲鶴真人問道。
土衍真人搖頭，道：「無法確定，從其波動周期和強度看，它仍處於極深度的沉眠，可青苔靈田的出現，似乎引起了它一絲本能的注意。」
「那片青苔靈田生機純淨旺盛，且具備獨特的靈性與淨化能力，與靈寂場的死寂本質截然相反，就像是黑暗中一點醒目的光芒一樣，被感知到並不奇怪。」
「也就是說，青苔靈田可能成了一個誘因或坐標？」一位長老皺眉問道。
「目前看，只是被無意識的注視，遠未到誘因的程度。」土衍真人道。
「但若青苔靈田繼續成長，生機和靈性變得越發強盛，亦或者是我們採取一些刺激性的探測或封印行動，這就難保不會加速其甦醒進程。」
大殿內陷入沉默。
這是一個兩難的局面。
放任不管，隱患始終存在，且可能因未知原因自然甦醒。
主動處理吧，又可能提前引爆災難。
良久，雲鶴真人緩緩開口，道：「事關宗門存續與北境安寧，不可不察，亦不可不慎，土衍師弟，你地師一脈能否在不引起那存在警覺的前提下，進行更深層，更隱秘的探測呢？我們需要更多信息，才能做出決斷。」
土衍真人沉吟片刻，道：「常規探測手段肯定不行，不過或許我們可以藉助青苔靈田。」
眾人聞言，當即就將目光聚焦於他。
「青苔靈田和那存在之間，似乎已經建立起一絲通過地脈傳遞的微弱意念聯繫。」土衍真人語出驚人，
他隨即解釋道：「雖然主要是那存在單方面的注視，但聯繫通道是雙向的，我們可以嘗試，通過青苔靈田這個切入點，向其發送一些溫和、無害的探測波動。」
「那風險呢？」嚴律真人直指核心問道。
「風險在於，可能加強這種聯繫，也可能引起那存在更明顯的反應。」土衍真人坦言道。
「但相比於直接暴力探測，這種方式要溫和隱蔽得多，而且我們可以通過青苔靈田和靈源，實時監控反饋，一旦有異常，立馬切斷聯繫。」
雲鶴真人與眾長老交換眼神，最終緩緩點頭。
「可，不過還是需要制定萬全之策，且探測強度必須控制在最低限度，以觀察為主，絕不可刺激，此事就由土衍師弟全權負責，周清源師弟從旁協助，務必保證青苔靈田和王焱等人的安全。」
「遵命！」土衍真人與周清源長老齊聲應道。
……
兩日後，土衍長老與周清源長老聯袂而至青苔靈田。
沒有過多寒暄，土衍長老直接道明來意，並將宗門決議和探測方案告知周薇和王焱、柳晴三人。
王焱聽得手心冒汗。
要通過他與青苔靈田，去「觸碰」那個深不可測的古老存在？
這聽起來就像是在沉睡的巨龍鼻尖跳舞一樣。
周薇執事也是面色凝重，不過她很快冷靜下來，開始跟兩位長老商討具體的操作細節和安全措施。
方案很快確定。
探測將在三日後的子時進行，那時月華最盛，地脈之氣相對活躍，便於操作和掩飾。
探測將以王焱為「橋樑」，以靈源為「觸點」，以青苔靈田為「通道」，向北方地脈深處發送一道經過特殊加密處理的「生機問候波紋」。
波紋中不含負面意念，純粹是一道表達「存在」與「平和」的訊息，類似修士之間的「神識致意」，只不過對象換成了地脈深處的未知存在。
整個過程，土衍長老將親自坐鎮，以地師秘術監控地脈波動和反饋。
周清源長老負責護法，確保外界不受干擾。
周薇執事和柳晴則負責靈田內部穩定和應急。
余垣從他們的交流中得到這樣一個信息後，都不用多想，就知道自己將是隱蔽中最重要的一環，同樣也是最關鍵的一環，若是沒有它的引動或者說「溝通」，他們這個計劃完全行不通。
想要真正有所守護，那就必須要有它的配合。
配合王焱和靈源，穩定靈田地脈網絡，並確保「波紋」發送路徑的精準與穩定，且敏銳地捕捉任何可能的反饋，並在危險時第一時間切斷聯繫。
這件事對余垣而言，同樣壓力巨大。
不過余垣並未打算坐視不管，它也需要了解那個「注視」著自己的存在。
未知帶來恐懼，但也帶來機遇。
若能建立某種溝通，哪怕只是最初步的，對它的成長和應對未來危機，都可能有無窮裨益。
三日準備期，余垣意識流轉，直接進入了最高級別的警戒狀態。
期間，周薇執事將每日開放名額減半，且只開放乙等修行區，丙等輔助區都暫時進行了關閉，以減少青苔靈田內部擾動。
所有進入青苔靈田的弟子都被提前告知，近日靈田將進行「地脈周期性維護」，修煉時若感到輕微異常勿需驚慌。
王焱更是進入了深度調整狀態。
現在他已經不再進行常規修煉，而是整日通過掌心中的靈源圖紋與靈源進行共鳴，熟悉那種將自身意念與靈田，以及地脈徹底融合的感覺，為擔任「橋樑」做準備。
土衍長老親自在余垣這片青苔靈田的核心區域布下數層隱秘的防護與隔絕陣法，並與地脈疏導陣相連，確保萬一出現意外，能第一時間將靈田與深層地脈隔離。
周清源長老檢查了青苔靈田外圍所有防禦，並增派了數名信得過的築基執事暗中布防。
柳晴的巡查範圍擴大到了青苔靈田外十里，她劍意全開，完全就是一副不放過任何一絲風吹草動的模樣。
三日時間一晃而過。
這日，子時將至。
月華如練，灑滿青苔靈田之上。
靈田內萬籟俱寂，只有地脈疏導陣低沉的嗡鳴和草木枝葉在夜風中極輕微的沙沙聲。
核心區域，王焱盤坐於靈源之下，雙眼微閉，呼吸均勻悠長，已然進入了物我兩忘的深度共鳴狀態。
此時靈源懸浮於他頭頂，光華內斂，卻流轉著沉穩厚重的韻律。
土衍長老站在王焱身側三尺外，雙手各持一塊刻滿地脈符文的羅盤，周身散發著與大地融為一體的沉凝氣息。
周清源長老則靜坐於數丈之外，雙目微開，神識籠罩整個靈田。
周薇執事和柳晴一內一外，同樣是一副全神戒備的狀態。
余垣的意識高度凝聚，覆蓋著青苔靈田的每一寸土地，感知著地脈網絡的每一條細微支流。它將靈紋系統和生機靈網的運轉調整到最平穩和諧的狀態，已然蓄勢待發。
「時辰到。」
土衍長老低沉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夜的寂靜。
這會，他雙手之上的羅盤同時亮起土黃色光華，一道道無形的符文沒入地面，與地脈疏導陣進行連接。
「王焱，凝神靜氣，引動靈源，以我傳入你心神中的波紋符紋為基，向北方地脈深處，發送問候。」土衍長老的聲音直接傳入王焱識海。
同時，一道複雜卻溫和的意念符紋，通過土衍長老的靈識，烙印在王焱心神之中。
王焱心神沉靜，掌心靈源圖紋大亮，他不再思考，不曾猶豫，完全憑著與靈田的深度共鳴，將那道「波紋符紋」通過靈源，緩緩「印」入青苔靈田之中。
余垣當即就感知到了這股微弱，卻帶著獨特「平和」與「存在」意念的波紋。
它意識流轉，控制著靈田地脈網絡進行連接，引導著這道波紋，沿著與北方那絲「注視感」隱約相連的地脈路徑，向著地層深處，悄無聲息地蔓延而去。
波紋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說緩慢。
它小心翼翼地穿越土壤、岩層、斷裂帶，避開地脈中自然存在的湍流和漩渦，像是一尾靈巧的游魚一樣，向著黑暗的深淵潛行。
一百丈、兩百丈、兩百五十丈……
當波紋觸及到約三百丈深度，那片被土衍長老稱為「靈寂場」的邊緣時，余垣、王焱以及土衍長老，都同時感覺到了一股無法形容的「凝滯」和「空寂」之感。
宛若進入了一片沒有時間、沒有聲音、沒有生命的絕對虛無領域。
波紋的速度在這裡變得越發緩慢，如入泥淖一般。
好在它的「平和」與「存在」意念，並未被這死寂環境所排斥，反而像是盪開了一絲絲細微的漣漪。
余垣集中全部意識，感知著波紋的每一個細微變化。
忽然，在那片「靈寂場」的核心區域，它捕捉到了一絲非常微弱的「律動」。
余垣意識微微一動，它可以確定那不是心跳，不是呼吸，更像是一種「亘古長存的節律」，宛若星辰運轉，又同潮汐漲落，緩慢而悠長，充滿了歲月的厚重感。
在這「節律」之中，余垣再次感知到了那絲熟悉的「好奇」。
這一次，更加清晰了。
不再是模糊的「注視」，而像是一個沉睡者，在夢境邊緣，感覺到了一絲來自外界，與自身死寂截然不同的「生機」波動，本能地投去一絲茫然的「探尋」。
波紋繼續深入，終於觸碰到了那「節律」產生的區域。
霎時間，一股龐大，又異常溫和的「意念流」，順著波紋的來路，反向傳遞迴來。
那「意念流」中沒有任何攻擊，也沒有清晰的思維，只有浩瀚如星空，厚重如大地的「存在感」。
還有那麼一絲更加明顯的「好奇」，以及微微的「疑惑」？
像是在詢問一般。
汝是何？
為何與吾不同？為何帶著「生」之氣息？
一時間，余垣的意識首當其衝，被這股浩瀚的意念流進行了衝擊。
它感覺自己就像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吞沒，可奇妙的是，這意念流雖然龐大，卻異常「溫和」，沒有強硬的侵入，更像是無意識的「撫摸」與「探查」。
余垣努力穩住意識，不反抗，不回應，只是將自己的「存在狀態」展現出來。
它就是一片孕育生機，調和五行與耕守者產生共鳴的靈田。
與此同時，王焱也通過靈源，模糊地感知到了那股浩瀚的意念流，還有其中蘊含的「好奇」。他心頭劇震，卻謹記土衍長老的叮囑，保持心神空明，只作為「通道」，不進行任何主動的意念交互。
土衍長老手中的羅盤瘋狂旋轉，指針劇烈顫動，記錄著地脈深處傳來的每一個細微波動。
此刻他臉色蒼白，額頭之上湧現著細密的汗水，顯然承受著巨大壓力，不過眼中卻沒有絲毫的放鬆。
「它在觀察我們，不，是在感受。」土衍長老喃喃自語。
反向傳遞的意念流持續了約莫三息，便如潮水一般緩緩退去。
那絲「好奇」與「疑惑」也漸漸淡去，一切重新歸於沉寂的「節律」之中。
像是那個古老的存在，在短暫的「夢囈」中，觸碰到了一些有趣的東西一樣，只不過很快又被更深的睡意拉回夢境深處。
隨即，那波紋通道開始自動消散。
余垣意識流轉，當它感受到這個動靜後，直接默默地配合起來，緩緩地切斷它這片青苔靈田與那道深層地脈路徑的連接。
當聯繫斷開後，所有人都長舒了一口氣。
王焱渾身被汗水濕透，虛脫般向後倒去，好在被周薇執事及時扶住。
這會那浮空之中的靈源光華也黯淡了許多，儼然消耗不小。
土衍長老收起羅盤，閉目調息片刻，才緩緩地睜開雙眼，不過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如何？」周清源長老問道。
「探測成功了。」土衍長老聲音有些虛浮。
「我們確實與那古老存在建立了短暫的意念接觸，它確實擁有意識，儘管可能處於最懵懂的本能狀態，不過我感覺它對生機，對生之法則，表現出了本能的好奇。」
「它是什麼？」周薇執事忍不住問。
土衍長老搖頭，道：「無法確定，其本質浩瀚死寂，與地脈終結相關，但並無主動惡意，更像是一個沉眠中的地脈終末之靈？當然也有可能是上古時代與死寂、終結概念相關的存在殘留的意念聚合體？」
說著，他頓了頓聲，看向青苔靈田，眼神深邃，道：「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它對青苔靈田，或者說，對靈田所代表的生機、調和、秩序，有著本能的興趣，而且這種興趣在目前看來是無害的，甚至可能隱含著一絲微弱的渴望情緒。」
「渴望？」王焱有些不解。
「嗯，是對生的渴望和對不同的渴望，還有對打破亘古死寂的一線希冀？」土衍長老的語氣帶著不確定的推測。
「這只是我的直覺，但無論如何，此次接觸是平和的，並未引發危險反應，這為我們後續的觀察和應對，提供了寶貴信息和經驗。」
周清源長老聞言，頓時沉吟道：「也就是說，目前看來，維持現狀，讓青苔靈田正常成長，反而是最穩妥的選擇？只要不主動刺激，那存在便會繼續沉眠，僅保持一絲本能的好奇關注？」
「目前看，是的。」土衍長老點了點頭回應道。
「不過我們必須加強監測，尤其是青苔靈田與深層地脈連接處的波動，而且對於青苔靈田的成長，我們也需要控制節奏，避免其生機和靈性在短時間內出現爆發性增長，從而引起那存在過於強烈的反應。」
這會土衍真人看向周薇和王焱，平靜道：「宗門會調撥更多資源，助青苔靈田穩固成長，但切忌冒進，淨化試驗田的成果可以繼續深化，但短時間內，不要嘗試大規模擴張靈田範圍，或者孕育第二枚靈源等，可能引動深層地脈劇變的舉動。」
周薇和王焱聞言，均是鄭重點頭，表示明白。
風險與機遇是並存的。
那古老存在的「關注」既是潛在威脅，也似乎隱含著一種契機，不過眼下，穩妥發展積蓄力量，才是正道。
探測結束，眾人散去，各司其職。
青苔靈田又開始恢復起了往日的運轉，不過所有人都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余垣的意識緩緩平復。
剛才那短暫的接觸，雖然讓意識大震，但也為它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收穫。
在那浩瀚死寂的意念流中，余垣除了感受到「好奇」，還捕捉到了一絲本質極高的細微的「法則碎片」。
那不是五行法則，也不是生機法則，而是一種與「沉寂」、「終結」、「歸墟」相關的法則意境。
雖說和目前余垣秉持的「生」之道路截然相反，但大道三千，觸類旁通。
理解「死」，方能更深地領悟「生」。
知曉「終結」，才能更珍惜「存在」。
現在，這絲法則碎片如同一個種子一樣，被余垣的意識小心地收藏起來。
它現在還無法理解，更無法運用，不過未來，或許會成為它應對危機，乃至進一步進化的關鍵。
「我吸！我吸……」
月已西斜，黎明將至。
余垣如常地吸收著天地間殘存的月華和即將升起的朝陽紫氣。
還有那其他游離的萬象精華。
……
一個時辰內，掌門雲鶴真人、執法堂首座嚴律真人、靈植堂清源真人，也就是周清源長老以及地師一脈土衍真人，以及另外兩位核心金丹長老，便齊聚掌門大殿。
留影玉簡投射出周薇執事施展地靈共鳴術時捕捉到的模糊地脈波動圖譜，還有王焱通過靈源感知描述的「古老沉寂印記」與「微弱好奇」意念。
一時間，大殿內氣氛凝重如鐵。
「地脈共鳴術的結果和我地師堂深層探測的數據吻合。」土衍真人最先開口，聲音有些低沉。
「寂靈層下方，約三百丈深處，確實存在一個規模難以估量的靈寂場，其核心有微弱的周期性靈性波動，此前我們一直認為是寂靈層自然衍生的場核，但現在看來未必是啊。」
說著，土衍真人頓了頓聲，眼中閃過一絲驚悸，緩緩道：「那可能是一個獨立的，陷入深度沉眠的古老地靈，當然也有可能是更糟的情況。」
「更糟是指什麼？」嚴律真人沉聲問道。
「這個吧，可能並非自然孕育的地靈，而是某個上古時代隕落或自我封印的存在，其本質可能與地脈污穢、死亡、終結相關。」
土衍真人眉頭緊皺，繼續道：「那寂靈層和睡苔，可能只是它沉眠時無意識散逸的氣息形成的附屬品。」
此言一出，眾人色變。
若真如此，那這「古老存在」一旦甦醒，其威脅將遠超北線正在封印的邪物。
後者再強，終有實體，可設法封印或擊殺。
但一個本質與地脈死亡、終結相關的古老地靈，其甦醒可能意味著大片區域地脈的永久「死寂」，生機絕滅，靈氣潰散，化為絕地。
「能確定其甦醒時間或條件嗎？」雲鶴真人問道。
土衍真人搖頭，道：「無法確定，從其波動周期和強度看，它仍處於極深度的沉眠，可青苔靈田的出現，似乎引起了它一絲本能的注意。」
「那片青苔靈田生機純淨旺盛，且具備獨特的靈性與淨化能力，與靈寂場的死寂本質截然相反，就像是黑暗中一點醒目的光芒一樣，被感知到並不奇怪。」
「也就是說，青苔靈田可能成了一個誘因或坐標？」一位長老皺眉問道。
「目前看，只是被無意識的注視，遠未到誘因的程度。」土衍真人道。
「但若青苔靈田繼續成長，生機和靈性變得越發強盛，亦或者是我們採取一些刺激性的探測或封印行動，這就難保不會加速其甦醒進程。」
大殿內陷入沉默。
這是一個兩難的局面。
放任不管，隱患始終存在，且可能因未知原因自然甦醒。
主動處理吧，又可能提前引爆災難。
良久，雲鶴真人緩緩開口，道：「事關宗門存續與北境安寧，不可不察，亦不可不慎，土衍師弟，你地師一脈能否在不引起那存在警覺的前提下，進行更深層，更隱秘的探測呢？我們需要更多信息，才能做出決斷。」
土衍真人沉吟片刻，道：「常規探測手段肯定不行，不過或許我們可以藉助青苔靈田。」
眾人聞言，當即就將目光聚焦於他。
「青苔靈田和那存在之間，似乎已經建立起一絲通過地脈傳遞的微弱意念聯繫。」土衍真人語出驚人，
他隨即解釋道：「雖然主要是那存在單方面的注視，但聯繫通道是雙向的，我們可以嘗試，通過青苔靈田這個切入點，向其發送一些溫和、無害的探測波動。」
「那風險呢？」嚴律真人直指核心問道。
「風險在於，可能加強這種聯繫，也可能引起那存在更明顯的反應。」土衍真人坦言道。
「但相比於直接暴力探測，這種方式要溫和隱蔽得多，而且我們可以通過青苔靈田和靈源，實時監控反饋，一旦有異常，立馬切斷聯繫。」
雲鶴真人與眾長老交換眼神，最終緩緩點頭。
「可，不過還是需要制定萬全之策，且探測強度必須控制在最低限度，以觀察為主，絕不可刺激，此事就由土衍師弟全權負責，周清源師弟從旁協助，務必保證青苔靈田和王焱等人的安全。」
「遵命！」土衍真人與周清源長老齊聲應道。
……
兩日後，土衍長老與周清源長老聯袂而至青苔靈田。
沒有過多寒暄，土衍長老直接道明來意，並將宗門決議和探測方案告知周薇和王焱、柳晴三人。
王焱聽得手心冒汗。
要通過他與青苔靈田，去「觸碰」那個深不可測的古老存在？
這聽起來就像是在沉睡的巨龍鼻尖跳舞一樣。
周薇執事也是面色凝重，不過她很快冷靜下來，開始跟兩位長老商討具體的操作細節和安全措施。
方案很快確定。
探測將在三日後的子時進行，那時月華最盛，地脈之氣相對活躍，便於操作和掩飾。
探測將以王焱為「橋樑」，以靈源為「觸點」，以青苔靈田為「通道」，向北方地脈深處發送一道經過特殊加密處理的「生機問候波紋」。
波紋中不含負面意念，純粹是一道表達「存在」與「平和」的訊息，類似修士之間的「神識致意」，只不過對象換成了地脈深處的未知存在。
整個過程，土衍長老將親自坐鎮，以地師秘術監控地脈波動和反饋。
周清源長老負責護法，確保外界不受干擾。
周薇執事和柳晴則負責靈田內部穩定和應急。
余垣從他們的交流中得到這樣一個信息後，都不用多想，就知道自己將是隱蔽中最重要的一環，同樣也是最關鍵的一環，若是沒有它的引動或者說「溝通」，他們這個計劃完全行不通。
想要真正有所守護，那就必須要有它的配合。
配合王焱和靈源，穩定靈田地脈網絡，並確保「波紋」發送路徑的精準與穩定，且敏銳地捕捉任何可能的反饋，並在危險時第一時間切斷聯繫。
這件事對余垣而言，同樣壓力巨大。
不過余垣並未打算坐視不管，它也需要了解那個「注視」著自己的存在。
未知帶來恐懼，但也帶來機遇。
若能建立某種溝通，哪怕只是最初步的，對它的成長和應對未來危機，都可能有無窮裨益。
三日準備期，余垣意識流轉，直接進入了最高級別的警戒狀態。
期間，周薇執事將每日開放名額減半，且只開放乙等修行區，丙等輔助區都暫時進行了關閉，以減少青苔靈田內部擾動。
所有進入青苔靈田的弟子都被提前告知，近日靈田將進行「地脈周期性維護」，修煉時若感到輕微異常勿需驚慌。
王焱更是進入了深度調整狀態。
現在他已經不再進行常規修煉，而是整日通過掌心中的靈源圖紋與靈源進行共鳴，熟悉那種將自身意念與靈田，以及地脈徹底融合的感覺，為擔任「橋樑」做準備。
土衍長老親自在余垣這片青苔靈田的核心區域布下數層隱秘的防護與隔絕陣法，並與地脈疏導陣相連，確保萬一出現意外，能第一時間將靈田與深層地脈隔離。
周清源長老檢查了青苔靈田外圍所有防禦，並增派了數名信得過的築基執事暗中布防。
柳晴的巡查範圍擴大到了青苔靈田外十里，她劍意全開，完全就是一副不放過任何一絲風吹草動的模樣。
三日時間一晃而過。
這日，子時將至。
月華如練，灑滿青苔靈田之上。
靈田內萬籟俱寂，只有地脈疏導陣低沉的嗡鳴和草木枝葉在夜風中極輕微的沙沙聲。
核心區域，王焱盤坐於靈源之下，雙眼微閉，呼吸均勻悠長，已然進入了物我兩忘的深度共鳴狀態。
此時靈源懸浮於他頭頂，光華內斂，卻流轉著沉穩厚重的韻律。
土衍長老站在王焱身側三尺外，雙手各持一塊刻滿地脈符文的羅盤，周身散發著與大地融為一體的沉凝氣息。
周清源長老則靜坐於數丈之外，雙目微開，神識籠罩整個靈田。
周薇執事和柳晴一內一外，同樣是一副全神戒備的狀態。
余垣的意識高度凝聚，覆蓋著青苔靈田的每一寸土地，感知著地脈網絡的每一條細微支流。它將靈紋系統和生機靈網的運轉調整到最平穩和諧的狀態，已然蓄勢待發。
「時辰到。」
土衍長老低沉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夜的寂靜。
這會，他雙手之上的羅盤同時亮起土黃色光華，一道道無形的符文沒入地面，與地脈疏導陣進行連接。
「王焱，凝神靜氣，引動靈源，以我傳入你心神中的波紋符紋為基，向北方地脈深處，發送問候。」土衍長老的聲音直接傳入王焱識海。
同時，一道複雜卻溫和的意念符紋，通過土衍長老的靈識，烙印在王焱心神之中。
王焱心神沉靜，掌心靈源圖紋大亮，他不再思考，不曾猶豫，完全憑著與靈田的深度共鳴，將那道「波紋符紋」通過靈源，緩緩「印」入青苔靈田之中。
余垣當即就感知到了這股微弱，卻帶著獨特「平和」與「存在」意念的波紋。
它意識流轉，控制著靈田地脈網絡進行連接，引導著這道波紋，沿著與北方那絲「注視感」隱約相連的地脈路徑，向著地層深處，悄無聲息地蔓延而去。
波紋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說緩慢。
它小心翼翼地穿越土壤、岩層、斷裂帶，避開地脈中自然存在的湍流和漩渦，像是一尾靈巧的游魚一樣，向著黑暗的深淵潛行。
一百丈、兩百丈、兩百五十丈……
當波紋觸及到約三百丈深度，那片被土衍長老稱為「靈寂場」的邊緣時，余垣、王焱以及土衍長老，都同時感覺到了一股無法形容的「凝滯」和「空寂」之感。
宛若進入了一片沒有時間、沒有聲音、沒有生命的絕對虛無領域。
波紋的速度在這裡變得越發緩慢，如入泥淖一般。
好在它的「平和」與「存在」意念，並未被這死寂環境所排斥，反而像是盪開了一絲絲細微的漣漪。
余垣集中全部意識，感知著波紋的每一個細微變化。
忽然，在那片「靈寂場」的核心區域，它捕捉到了一絲非常微弱的「律動」。
余垣意識微微一動，它可以確定那不是心跳，不是呼吸，更像是一種「亘古長存的節律」，宛若星辰運轉，又同潮汐漲落，緩慢而悠長，充滿了歲月的厚重感。
在這「節律」之中，余垣再次感知到了那絲熟悉的「好奇」。
這一次，更加清晰了。
不再是模糊的「注視」，而像是一個沉睡者，在夢境邊緣，感覺到了一絲來自外界，與自身死寂截然不同的「生機」波動，本能地投去一絲茫然的「探尋」。
波紋繼續深入，終於觸碰到了那「節律」產生的區域。
霎時間，一股龐大，又異常溫和的「意念流」，順著波紋的來路，反向傳遞迴來。
那「意念流」中沒有任何攻擊，也沒有清晰的思維，只有浩瀚如星空，厚重如大地的「存在感」。
還有那麼一絲更加明顯的「好奇」，以及微微的「疑惑」？
像是在詢問一般。
汝是何？
為何與吾不同？為何帶著「生」之氣息？
一時間，余垣的意識首當其衝，被這股浩瀚的意念流進行了衝擊。
它感覺自己就像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吞沒，可奇妙的是，這意念流雖然龐大，卻異常「溫和」，沒有強硬的侵入，更像是無意識的「撫摸」與「探查」。
余垣努力穩住意識，不反抗，不回應，只是將自己的「存在狀態」展現出來。
它就是一片孕育生機，調和五行與耕守者產生共鳴的靈田。
與此同時，王焱也通過靈源，模糊地感知到了那股浩瀚的意念流，還有其中蘊含的「好奇」。他心頭劇震，卻謹記土衍長老的叮囑，保持心神空明，只作為「通道」，不進行任何主動的意念交互。
土衍長老手中的羅盤瘋狂旋轉，指針劇烈顫動，記錄著地脈深處傳來的每一個細微波動。
此刻他臉色蒼白，額頭之上湧現著細密的汗水，顯然承受著巨大壓力，不過眼中卻沒有絲毫的放鬆。
「它在觀察我們，不，是在感受。」土衍長老喃喃自語。
反向傳遞的意念流持續了約莫三息，便如潮水一般緩緩退去。
那絲「好奇」與「疑惑」也漸漸淡去，一切重新歸於沉寂的「節律」之中。
像是那個古老的存在，在短暫的「夢囈」中，觸碰到了一些有趣的東西一樣，只不過很快又被更深的睡意拉回夢境深處。
隨即，那波紋通道開始自動消散。
余垣意識流轉，當它感受到這個動靜後，直接默默地配合起來，緩緩地切斷它這片青苔靈田與那道深層地脈路徑的連接。
當聯繫斷開後，所有人都長舒了一口氣。
王焱渾身被汗水濕透，虛脫般向後倒去，好在被周薇執事及時扶住。
這會那浮空之中的靈源光華也黯淡了許多，儼然消耗不小。
土衍長老收起羅盤，閉目調息片刻，才緩緩地睜開雙眼，不過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如何？」周清源長老問道。
「探測成功了。」土衍長老聲音有些虛浮。
「我們確實與那古老存在建立了短暫的意念接觸，它確實擁有意識，儘管可能處於最懵懂的本能狀態，不過我感覺它對生機，對生之法則，表現出了本能的好奇。」
「它是什麼？」周薇執事忍不住問。
土衍長老搖頭，道：「無法確定，其本質浩瀚死寂，與地脈終結相關，但並無主動惡意，更像是一個沉眠中的地脈終末之靈？當然也有可能是上古時代與死寂、終結概念相關的存在殘留的意念聚合體？」
說著，他頓了頓聲，看向青苔靈田，眼神深邃，道：「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它對青苔靈田，或者說，對靈田所代表的生機、調和、秩序，有著本能的興趣，而且這種興趣在目前看來是無害的，甚至可能隱含著一絲微弱的渴望情緒。」
「渴望？」王焱有些不解。
「嗯，是對生的渴望和對不同的渴望，還有對打破亘古死寂的一線希冀？」土衍長老的語氣帶著不確定的推測。
「這只是我的直覺，但無論如何，此次接觸是平和的，並未引發危險反應，這為我們後續的觀察和應對，提供了寶貴信息和經驗。」
周清源長老聞言，頓時沉吟道：「也就是說，目前看來，維持現狀，讓青苔靈田正常成長，反而是最穩妥的選擇？只要不主動刺激，那存在便會繼續沉眠，僅保持一絲本能的好奇關注？」
「目前看，是的。」土衍長老點了點頭回應道。
「不過我們必須加強監測，尤其是青苔靈田與深層地脈連接處的波動，而且對於青苔靈田的成長，我們也需要控制節奏，避免其生機和靈性在短時間內出現爆發性增長，從而引起那存在過於強烈的反應。」
這會土衍真人看向周薇和王焱，平靜道：「宗門會調撥更多資源，助青苔靈田穩固成長，但切忌冒進，淨化試驗田的成果可以繼續深化，但短時間內，不要嘗試大規模擴張靈田範圍，或者孕育第二枚靈源等，可能引動深層地脈劇變的舉動。」
周薇和王焱聞言，均是鄭重點頭，表示明白。
風險與機遇是並存的。
那古老存在的「關注」既是潛在威脅，也似乎隱含著一種契機，不過眼下，穩妥發展積蓄力量，才是正道。
探測結束，眾人散去，各司其職。
青苔靈田又開始恢復起了往日的運轉，不過所有人都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余垣的意識緩緩平復。
剛才那短暫的接觸，雖然讓意識大震，但也為它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收穫。
在那浩瀚死寂的意念流中，余垣除了感受到「好奇」，還捕捉到了一絲本質極高的細微的「法則碎片」。
那不是五行法則，也不是生機法則，而是一種與「沉寂」、「終結」、「歸墟」相關的法則意境。
雖說和目前余垣秉持的「生」之道路截然相反，但大道三千，觸類旁通。
理解「死」，方能更深地領悟「生」。
知曉「終結」，才能更珍惜「存在」。
現在，這絲法則碎片如同一個種子一樣，被余垣的意識小心地收藏起來。
它現在還無法理解，更無法運用，不過未來，或許會成為它應對危機，乃至進一步進化的關鍵。
「我吸！我吸……」
月已西斜，黎明將至。
余垣如常地吸收著天地間殘存的月華和即將升起的朝陽紫氣。
還有那其他游離的萬象精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