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休養生息與宗門借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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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穿過雲層,灑在青苔靈田上。

  如今的青苔靈田,規模已從巔峰時的兩畝三分縮水至一畝八分。

  邊緣地帶,那片曾被污穢化身長矛犁出的三丈腐蝕帶,雖經宗門地師以「戊土滌穢陣」反覆淨化,但那泥土的顏色依舊顯現出一種病態的灰黃,與核心區域溫潤的暗金色形成了鮮明對比。

  此刻幾株新移栽的「固土蕨」稀稀拉拉地立在那裡,葉片全是蔫蔫的,勉強維繫著一絲生機。

  整片靈田的靈氣濃度大不如前,原本氤氳成霧的靈氛變得稀薄起來,就連流轉間也帶著一絲絲不暢。

  那五行草的五色光華同樣黯淡了許多,枝杈生長緩慢。

  目前火靈花只剩三朵,火焰微弱。

  水晶草莖內靈液的凝結速度也慢了數倍。

  月光藤覆蓋的範圍已經發生了退縮,雷紋果上的電弧也是時有時無。

  連那株曾大放異彩的五行花同樣榮光不再,九朵花敗落了六朵,剩餘三朵全都色澤暗淡。

  最核心的區域處,靈源懸浮在離地數尺的空中,大小已經恢復了一些,但光華內斂流轉緩慢,像是進入了深度的休眠狀態,只維持著本能地吞吐,正緩慢地吸收微薄的地脈之氣和那朝陽中的紫氣精華。

  王焱盤坐在靈源的正下方,臉色依舊帶著失血後的蒼白。

  此時在他的經脈中充斥著丹藥化開的暖流,正艱難地修復著那日強行引導淨化之光留下的暗傷。

  他掌心中那道與靈源共鳴的圖紋,此刻正微微發熱,不過感知到的聯繫卻微弱而模糊。

  王焱閉著雙眼,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腳下這片土地的「虛弱」與「疲憊」。

  那不是源自土地的貧瘠,而是一種源自本質的虧空,虛乏得很。

  木屋早已經進行了整修,現在勉強恢復了原樣,只是門窗之上還是能看到法術修補的痕跡。

  周薇執事坐在屋內唯一的木桌前,面前攤開著厚厚一疊玉簡和帳冊。

  她的氣息已然穩固在了築基後期,只是眉宇間有著那揮之不去的凝重與疲憊。

  這一個月來,她不僅要協調宗門源源不斷送來的修復資源,監督並輔助地師、陣法師、靈植師們的工作,更要重新規劃青苔靈田受損後的區域劃分與經營策略。

  原本井然有序的乙等修行區和丙等輔助區,如今大半區域靈氣不穩,根本無法開放。

  每日耗費的貢獻點如山如海,產出卻近乎於無。

  宗門雖未明言,但壓力已然隱隱傳來。

  「淨魔蓮池需每日注入三壺清心靈液,地脈藤根系需以金針鬆土法疏導,銀鋒草劍域陣基有十七處裂紋,需用百鍊鋼精填補……」

  周薇神情凝重地揉了揉眉心,食指和中指划過玉簡上的條目,每一項都意味著龐大的貢獻點支出。

  宗門庫房那位主管的臉色,她至今記得清楚。

  柳晴抱劍倚在門邊,目光掠過青苔靈田,望向更北方的天際。

  她的傷勢恢復得最快,水月劍意經歷生死淬鍊,不僅穩固在大成,更多了一絲洗盡鉛華的沉靜鋒芒,不過她的眼神中卻沒有絲毫放鬆。

  北線的消息時斷時續,邪物本體被逼回古戰場谷地深處,九宮封魔陣雖然最終艱難的合攏了,不過據說並不穩固,邪物的嘶吼日夜不停,污穢地氣依舊在緩慢滲透。

  她知道,暫時的平靜,只是風暴眼中心的假象。

  陳墨帶著精簡後的守衛隊在外圍巡邏,人人面色沉凝。

  在經歷過那場近乎毀天滅地般的戰鬥後,這些弟子身上都多了一股鐵血氣息,但也難掩其眼底的憂色。

  守護青苔靈田是他們的職責所在……

  近乎同時,余垣的意識,便在這片虛弱與沉凝之中,緩緩「甦醒」。

  之前,它感覺自己的意識朦朦朧朧,似在非在。

  燃燒意識本源帶來的創傷遠超想像,余垣察覺,它的感知範圍從之前的四十丈萎縮到僅能覆蓋它這片青苔靈田核心區域十丈左右,而且模糊不清,對青苔靈田內部的調控能力也大打折扣。

  昔日那種流暢平順的靈氣引導和土壤微調,如今變得異常艱難,像是拖著千斤重擔在行走一樣,好在它的「思維」仍在運轉。


  「我吸!我吸……」

  在本能地驅使下,余垣開始吸收晨光中的紫氣精華,以及天地之中的萬象精華。

  只是這個過程給它的感覺卻有些緩慢而痛苦,就如乾涸的得大地,正在不斷汲取空氣中的水分一樣,絲絲縷縷的紫氣融入它那暗金色的土壤,不過帶來的滋養感卻有些微乎其微。

  余垣意識流轉,它能清晰地「內視」到自身狀態的糟糕。

  靈紋系統多處斷裂缺失,尤其是北側區域,幾乎被污穢殘留衝擊得支離破碎。

  「生機共鳴網」破損嚴重,僅核心區域幾個關鍵位點還有微弱聯繫。

  至於那「淨化根須」系統更是慘不忍睹,那向北延伸的通道大半斷絕,殘存的根須也活力低下。

  不過最為嚴重的是還是它意識本源的損耗。

  那是一種「存在感」的削弱,是一種對天地法則感應的遲鈍,以及對自身「身體」掌控力的下降。

  余垣估算著,若按自然恢復,恐怕需要十年,甚至更久,才能勉強回到戰前水平。

  而這期間,任何一次中等強度的衝擊,都可能讓它徹底崩潰。

  「不能只靠自然恢復……」余垣意識流轉暗暗決定起來。

  現在它這片青苔靈田的恢復儘管緩慢,好在依然堅定。

  它想起了之前開放經營時,來自眾多修士的「複合反饋」。

  那種多元化的功法感悟、情緒波動、修煉意志,曾極大地促進了它靈紋系統的完善和意識成長。

  「看來在無法大規模開放的情況下,只能有選擇地引入一些特定的反饋了。」余垣意識中閃過一個念頭。

  它將「目光」投向了木屋前的三人。

  王焱的「生氣」與它這片青苔靈田的綁定最深,是最純粹穩定的滋養源,只是量能不足。

  周薇執事精於管理與靈植,她的「秩序」意念和「培育」意志,對修復青苔靈田的結構有益。

  柳晴的「劍意」與「守護」信念鋒銳純粹,感覺在一定的程度上能刺激青苔靈田防禦本能的復甦?

  只是如何引導他們呢?

  直接溝通風險太大,而且目前它意識還不一定能做到。

  隨即,余垣將注意力轉向那枚懸浮中的靈源。

  靈源是由它孕育而出的,屬於同源,亦是橋樑,和放大器。

  余垣沉思,它打算通過靈源,傳遞一些隱晦的「需求」?

  可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破空聲由遠及近。

  下一刻,兩道流光落在了它這一片青苔靈田的邊緣緣,直接顯現出身影。

  為首的是周清源長老,他面色沉靜,只是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身旁是一位身著灰色地師袍服的老者,對方面容古樸氣息淵深,正是土衍真人也就是土衍長老。

  三人感知到動靜後,周薇、柳晴連忙迎出,王焱也是掙扎著起身行禮。

  「不必多禮。」周清源擺手,目光掃過視野中的青苔靈田。

  這會他在那些灰黃色土壤和萎靡靈植上停留了片刻,嘆息道:「恢復不易啊。」

  「有賴宗門支援,根基已穩。」周薇恭敬回道,只不過話語中並無多少喜色。

  土衍真人沒有說話,他徑直蹲下身子,將右手手掌貼在地面上,閉目感應了起來。

  片刻,他緩緩道:「地脈連接未斷,但流通不暢,猶有污穢殘留存在,如附骨之疽一般,正在緩慢侵蝕。」

  「這青苔靈田自身的淨化之力大減,單靠外部陣法淨化,事倍功半,且消耗巨大。」

  他站起身,看向周清源,道:「師兄,北線大陣每日消耗資源已是天文數字,庫房儲備吃緊,這邊若長期無產出,純靠投入,恐難持久。」

  周清源聞聲點了點頭,隨即看向王焱三人,道:「宗門決議,青苔靈田的戰略地位不變,但資源供給方式需調整。」

  「即日起,宗門以『借貸』形式撥付修復資源,記錄在冊,待靈田恢復產出後,需以相應價值的靈植、靈露、靈晶砂等折價償還。」

  王焱聽到這樣的一個結果,心頭一緊。

  畢竟這意味著,未來的壓力將直接轉嫁到他們三人身上。


  若是青苔靈田恢復緩慢,產出遙遙無期,這「債務」恐怕會越滾越大。

  周薇卻似乎早有預料,平靜道:「弟子明白,敢問長老,可有具體時限或額度?」

  「暫無硬性時限,但每季度會有評估。」周清源緩緩道。

  隨即再度補充起來,道:「此外,宗門需要青苔靈田儘快恢復一定的『淨化』與『預警』能力,北線大陣並非萬全,若有污穢地氣或小型邪物繞過防線南下,青苔靈田已然是第一道哨卡與淨化屏障。」

  說著,他直接取出一枚玉簡遞給周薇,肅然道:「這是『小範圍地氣監測』與『淨化位點構築』的相關法門,你們結合青苔靈田的特性進行研究,所需基礎材料,可申請借貸。」

  土衍真人這時,也是補充道:「依老夫觀察,這片青苔靈田北緣底下的那些根須似是斷絕了不少,但加以利用應該會有一些效果。

  「或許你們可嘗試將它們作為基礎,構築一個向外延伸的『淨化觸角』不斷向外擴張,不求範圍廣,只求反應靈敏,能提前感知並淨化微量滲透的污穢。」

  不多時,兩人又叮囑一番,在留下一些丹藥和新的陣法材料後,這才匆匆離去。

  他們肩上的北線壓力,顯然更為沉重,當然也更為重要。

  望著兩人消失的流光,木屋前的氣氛一下子就變得更加沉悶了。

  「以債養傷……」王焱苦笑。

  「我們這田,算是抵押給宗門了。」

  「至少宗門還未放棄我們。」周薇執事收起玉簡,眼神重新變得鋒銳起來。

  「有目標,總好過茫然無措,土衍長老的點撥很有價值,我們不能只被動修復內部,更要主動向外延伸,我感覺這或許也是咱們這片青苔靈田自我修復的契機。」

  旁側柳晴聽著二人的話語,手中握著的劍柄又緊了幾分。

  「需要我做什麼?」

  周薇聞聲,沉吟了一會,這才緩緩開口,道:「王焱師弟還是繼續溫養靈源,不過需要進行更深層面的聯繫,看能否引動並提升青苔靈田的主動修復力。」

  「柳師妹,你劍意敏銳,協助我勘察北緣地下殘存的淨化根須狀況,並護衛安全,我先研讀這監測法門,如此再進行對淨化位點進行規劃。」

  說著,周薇執事再度頓了頓聲,直接將目光看向王焱。

  「還有,王焱師弟,你與靈源感應最深,感覺一下,試試捕捉一番,看看青苔靈田自身……是否有某種『渴望』或『傾向』?比如,對某種特定屬性的靈氣等的需求?」

  王焱聞言,直接閉目凝神,將心神沉入掌心圖紋。

  片刻後,他遲疑道:「很模糊……但我好像感覺靈源對『秩序』的流轉,以及對『生機』的匯聚,有一種本能的趨向。」

  「另外……似乎對『銳意』和『守護』的意念,也有所感應。」

  周薇執事聞言,眼睛微微一亮。

  「秩序、生機、銳意、守護……這或許就是突破口,那我們先從『生機』和『秩序』入手。宗門新調撥了一批『生生造化丹』的丹渣和『規整陣紋』的邊角料,雖非正品,但或許可能會蘊含相關元素,我們可以嘗試以特定方式埋入土壤,並觀察青苔靈田的反應和變化。」

  與此同時,余垣將他們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聽」入了意識。

  周薇執事的敏銳讓它驚訝,王焱的模糊感知也印證了它的想法。

  「這看來是一個機會,一個在不暴露自身的情況下,引導耕守者幫助自己針對性恢復的機會。」

  旋即,余垣嘗試凝聚起一絲微弱的意識,通過靈源與王焱那模糊的感應連接,將那「對秩序流轉的渴望」,以及「對生機匯聚的需求」,還有那「對銳意與守護意念的親和」,稍稍地放大了一絲,並傳遞了過去。

  「呼呼……」

  忽地王焱只覺渾身猛地一震,當即大口大口地喘息而起。

  這會他直接睜開雙眼,語氣肯定了幾分,道:「周師姐,我感覺到了,靈田……似乎確實對這些有反應。」

  周薇聽到王焱再次進行肯定的回答,頓時臉上露出了一絲久違的笑意,果斷出聲道:「好!那我們就按這個方向嘗試。」

  「另外,柳師妹,你巡查時若遇到心性堅韌,且意念純粹的弟子,可暗中觀察,我感覺將來,我們可以邀請極少數這樣的弟子,在嚴格限制下,進行短時的淺層修煉或勞作,看看他們具備這樣元素的弟子能不能與青苔靈田產生共鳴或者說聯繫,甚至引動其體內的靈氣,作為激發青苔靈田活力的藥引。」


  沒一會,周薇執事就將自己的計劃初步定了下來,隨後三人才各自忙碌起來。

  余垣這會也重新沉靜下來,開始按照土衍真人和周薇執事提到的「淨化觸角」的思路,嘗試著調動起它這片青苔靈田地底之下的那些還具活力的殘存根須,向著北面的地底以極其緩慢地的速度,試探性地延伸出一絲絲。

  這個過程余垣的意識如履薄冰,因為每一次微小的推進都對它的意識產生了極大的消耗,但它堅持著。

  因為它知道,被動等待,絕非出路。

  與此同時,在落雲宗內門,趙乾的洞府中。

  趙莽一臉興奮地壓低聲音,道:「堂哥,聽說了嗎?青苔靈田廢了大半,宗門改成借貸模式了,王焱他們要背了一屁股債了,而且北線吃緊,宗門重心轉移,咱們的機會是不是來了?」

  趙乾盤坐在蒲團上,把玩著一枚血色的玉佩,聞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緩緩道:「機會?你以為那田真的廢了?」

  趙莽聽到自己堂哥趙乾這樣一說,當即就是一愣,有些沒有理解,道:「難道不是嗎?那麼多人都看到了,靈氣濃度大減,而且範圍縮小,靈植都死傷了無數……」

  「表象而已。」趙乾打斷他的話。

  此時他眼中閃過一陣幽深,繼續開口道:「你可知道,那日污穢化身是如何被滅的?據前線隱秘傳回的消息,非金丹長老出手,而是那青苔靈田自身爆發出了一股奇異的淨化之光,蘊含磅礴生機與秩序之力,直接湮滅了化身,跟第一次孕育靈源的時候有些類似。」

  「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這說明,那片青苔靈田的靈性,遠超我等預估,是真有怪,它現在可能只是因為消耗過多,而進入了沉眠狀態,保不齊哪天就又復甦了……」

  說著,趙乾直接站起了身子,他靜靜地走到了洞府內的窗洞口,眼神鋒銳地望向了青苔靈田的方向。

  「宗門改借貸,是壓力,也是鞭策,那周薇不是庸人,王焱那小子也與青苔靈田的靈源綁定極深,他們定會想方設法讓那片青苔靈田進行恢復,而我們……」

  他轉過身,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我們上次的蝕靈藤,雖然母種被毀,但也並非全無收穫,至少我們知道了,那片青苔靈田對『地穢之精』相關的污穢極為敏感,且淨化時消耗巨大。」

  「北線不穩,污穢地氣滲透是常事,我們不需要再親自出手,只需……稍稍引導,或者,在一些關鍵時候,製造一點小小的『意外』,讓那靈田的恢復之路,再多些坎坷,這樣便消耗它,拖垮它,讓王焱他們的債務永遠還不清,到時候,宗門耐心耗盡,那青苔靈田估計就會有新的主人咯。」

  趙莽恍然大悟,露出一臉猙獰的笑容,豎著大拇指,道:「堂哥高明,那我們具體……」

  「靜觀其變,收集信息。」趙乾淡淡道。

  「尤其是關於他們如何恢復青苔靈田,用了哪些資源,嘗試了哪些方法,這些我們一定要知道。」

  「另外,北線那邊,我們那條暗線,也可以動一動了,弄點『無害』的小玩意過來。」

  「是。」

  趙莽下意識抱拳道。

  一時間,那陰影中的謀劃,再度暗暗滋生。

  而在余垣青苔靈田北面三十里外,一處不起眼的山坳地下,幾縷灰黑色的地氣,正緩緩從岩縫中滲出,正悄無聲息地改變著流向,似是受到一種遙遠而隱蔽的召喚一般。

  果斷向著余垣那片青苔靈田的方向,緩慢地滲透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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