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王國談判（一）
亞特蘭斯的冬日清晨。
天空是灰濛濛的鉛色，仿佛一塊巨大的、浸透水的抹布懸在頭頂。
寒風捲起地面的積雪，在空中打著旋兒。
一隊人馬，踏碎了亞特蘭斯大森林的寂靜，出現在通往亞特蘭斯的大道上。
人數不多，約三十騎。
但清一色披著獅心王國制式的銀灰鑲藍邊披風，盔甲擦得鋥亮，馬人雄健，隊形嚴整，帶著一種與荒原格格不入的、屬於秩序森嚴國度的冰冷氣息。
為首者，正是曾經在紅龍龍息下僥倖逃生的三級天選者——洛斯·加梅拉。
他依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裝飾著金色獅鷲紋章的精良鎧甲，只是臉色比上次離開時更加蒼白，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陰鬱。
左肩胛處的舊傷似乎仍未痊癒，使他騎乘的姿態略顯僵硬。
他這次是奉命前來亞特蘭斯。
奉命向這座讓他蒙受恥辱的廢墟之城，傳達王國的「意志」。
城門處的帝國守衛。
一名蜥蜴人軍官帶領的混合小隊早已接到通知，核實身份後，沉默地放行。
只是那一道道來自不同種族、帶著毫不掩飾敵意與審視的目光，如同無形的針刺，讓洛斯身後的騎士們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穿過略顯雜亂但秩序井然的街道，看著兩旁那些雖然簡陋卻堅固的新房屋，看著街上往來、膚色形態各異卻大多神情安定、甚至好奇打量他們的各族民眾，洛斯心中那股荒謬與煩躁感更甚。
這裡……真的和情報中、以及他記憶中那個混亂、破敗、由一群烏合之眾盤踞的荒原據點，截然不同了。
市政廳，政務廳。
牆壁上懸掛著象徵帝國的薔薇與劍盾徽記，以及那面由各族紋章拼合而成的旗幟。
長條形的黑鐵木談判桌光可鑑人，兩側分別擺放著數把高背椅。
帝國一方，早已就座。
主位是監察與仲裁院長，雅娜·夏特。
她今日未著戎裝，而是一身簡潔的深藍色帝國文官制服，紅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面容冷峻，眼眸中不含絲毫溫度。
副手是商業部長傑克。
這位面容敦厚、眼神卻透著精明的中年男人，此刻正微微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上粗糙的陶製茶杯，仿佛在研究上面的紋路。
此外，還有兩名記錄官。
一名人族，一名蛇人。
以及負責安全的兩名沉默的近衛。
一名馬人戰士，一名蜥蜴人勇士，立於後方。
洛斯帶著兩名副使踏入廳內，目光與雅娜瞬間對上，空氣中仿佛迸濺出無形的火花。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
雙方各自落座，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奉獅心王國國王，偉大的萊奧哈特之命。」
洛斯沒有任何開場白，直接從懷中取出一卷鑲嵌著金邊、蓋有碩大王室火漆印的羊皮捲軸，聲音平板而冷漠地開始宣讀。
「鑑於荒原南部，原薔薇帝國餘孽及附逆異族，非法割據，抗拒王化，更於卡拉烏山谷襲擊王師，罪孽深重……」
雅娜的拳頭在桌下悄然握緊，指節發白。
「……然，國王陛下心懷仁慈，念及荒原生靈不易，不願多見刀兵。
特予爾等最後一次迷途知返之機，提出以下停戰與赦免條件。
此乃最終通告，不容更改，限三日之內答覆。」
洛斯的聲音頓了頓，終於將目光投向雅娜和傑克，那眼神中只有一種深沉的、仿佛看著一群即將被碾碎蟲豸的冰冷。
「所謂『薔薇帝國』，必須於七日之內，公開昭告四方，宣布自願成為獅心王國的永久附屬國。
其偽女王莉莉絲·凱爾，需接受國王陛下冊封之『荒原總督』頭銜及印信，並向國王宣誓效忠，年年上貢。」
傑克接過副使遞來的長長一卷清單，只是掃了一眼開頭幾項，眉頭就微微皺起。
洛斯的聲音繼續。
「為確保上述條款得以履行，並彰顯薔薇帝國之『悔過』誠意，其偽執政官、卡拉烏山谷襲擊之主要策劃者、雙手沾滿王國將士鮮血之元兇——羅恩·維瑟爾，必須即刻隨本使團返回王都。」
他刻意放緩了語速，一字一頓：
「他將在王都『參觀一日』，接受國王陛下之『接見』與『教誨』，並向王國上下『展示其悔意』。
之後，其去留，將由國王陛下決定。」
這赤裸裸的、甚至不屑於多加掩飾的措辭，讓雅娜腦海中名為理智的弦，瞬間崩斷！
「荒謬！」她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座椅與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眼眸中怒火熊熊，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痴心妄想！爾等敗軍之將，安敢在此大放厥詞！這種侮辱性的條款，帝國一條也不會接受！要戰便戰，何須多言！」
她身後的兩名近衛也猛地踏前一步，手按上了武器，氣勢勃發。
洛斯身後的騎士副使同樣按劍而起，怒目而視。
文官副使則臉色發白，縮了縮脖子。
洛斯本人卻紋絲不動，只是冷冷地看著暴怒的雅娜，嘴角甚至勾起一絲譏誚的弧度。
「雅娜·夏特女士，」他用一種近乎憐憫的語氣說，「請注意你的言辭和身份，你代表的，不過是一個竊據廢墟、苟延殘喘的偽政權。
而本使，代表的是偉大的獅心王國，是這片大陸正統的統治者。」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三級天選者的威壓，如同寒潮般席捲過不大的議事廳：
「拒絕？你可以試試。
北境的戰事固然牽制了王國部分精力，但若陛下決意，即便暫時捨棄部分北疆，抽調主力南下，碾平你這所謂的『帝國』，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屆時，爾等今日之頑固，將用整個荒原所有異族之血來償還！」
這番威脅，半真半假，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
北境吃緊是真，但能否、是否願意「捨棄部分北疆」全力南下，卻是未知數。
但這番話從一位三級天選者口中說出，配合王國積威，威懾力十足。
天空是灰濛濛的鉛色，仿佛一塊巨大的、浸透水的抹布懸在頭頂。
寒風捲起地面的積雪，在空中打著旋兒。
一隊人馬，踏碎了亞特蘭斯大森林的寂靜，出現在通往亞特蘭斯的大道上。
人數不多，約三十騎。
但清一色披著獅心王國制式的銀灰鑲藍邊披風，盔甲擦得鋥亮，馬人雄健，隊形嚴整，帶著一種與荒原格格不入的、屬於秩序森嚴國度的冰冷氣息。
為首者，正是曾經在紅龍龍息下僥倖逃生的三級天選者——洛斯·加梅拉。
他依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裝飾著金色獅鷲紋章的精良鎧甲，只是臉色比上次離開時更加蒼白，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陰鬱。
左肩胛處的舊傷似乎仍未痊癒，使他騎乘的姿態略顯僵硬。
他這次是奉命前來亞特蘭斯。
奉命向這座讓他蒙受恥辱的廢墟之城，傳達王國的「意志」。
城門處的帝國守衛。
一名蜥蜴人軍官帶領的混合小隊早已接到通知，核實身份後，沉默地放行。
只是那一道道來自不同種族、帶著毫不掩飾敵意與審視的目光，如同無形的針刺，讓洛斯身後的騎士們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穿過略顯雜亂但秩序井然的街道，看著兩旁那些雖然簡陋卻堅固的新房屋，看著街上往來、膚色形態各異卻大多神情安定、甚至好奇打量他們的各族民眾，洛斯心中那股荒謬與煩躁感更甚。
這裡……真的和情報中、以及他記憶中那個混亂、破敗、由一群烏合之眾盤踞的荒原據點，截然不同了。
市政廳，政務廳。
牆壁上懸掛著象徵帝國的薔薇與劍盾徽記，以及那面由各族紋章拼合而成的旗幟。
長條形的黑鐵木談判桌光可鑑人，兩側分別擺放著數把高背椅。
帝國一方，早已就座。
主位是監察與仲裁院長，雅娜·夏特。
她今日未著戎裝，而是一身簡潔的深藍色帝國文官制服，紅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面容冷峻，眼眸中不含絲毫溫度。
副手是商業部長傑克。
這位面容敦厚、眼神卻透著精明的中年男人，此刻正微微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上粗糙的陶製茶杯，仿佛在研究上面的紋路。
此外，還有兩名記錄官。
一名人族，一名蛇人。
以及負責安全的兩名沉默的近衛。
一名馬人戰士，一名蜥蜴人勇士，立於後方。
洛斯帶著兩名副使踏入廳內，目光與雅娜瞬間對上，空氣中仿佛迸濺出無形的火花。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
雙方各自落座，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奉獅心王國國王，偉大的萊奧哈特之命。」
洛斯沒有任何開場白，直接從懷中取出一卷鑲嵌著金邊、蓋有碩大王室火漆印的羊皮捲軸，聲音平板而冷漠地開始宣讀。
「鑑於荒原南部，原薔薇帝國餘孽及附逆異族，非法割據，抗拒王化，更於卡拉烏山谷襲擊王師，罪孽深重……」
雅娜的拳頭在桌下悄然握緊，指節發白。
「……然，國王陛下心懷仁慈，念及荒原生靈不易，不願多見刀兵。
特予爾等最後一次迷途知返之機，提出以下停戰與赦免條件。
此乃最終通告，不容更改，限三日之內答覆。」
洛斯的聲音頓了頓，終於將目光投向雅娜和傑克，那眼神中只有一種深沉的、仿佛看著一群即將被碾碎蟲豸的冰冷。
「所謂『薔薇帝國』，必須於七日之內，公開昭告四方，宣布自願成為獅心王國的永久附屬國。
其偽女王莉莉絲·凱爾，需接受國王陛下冊封之『荒原總督』頭銜及印信，並向國王宣誓效忠，年年上貢。」
傑克接過副使遞來的長長一卷清單，只是掃了一眼開頭幾項，眉頭就微微皺起。
洛斯的聲音繼續。
「為確保上述條款得以履行，並彰顯薔薇帝國之『悔過』誠意，其偽執政官、卡拉烏山谷襲擊之主要策劃者、雙手沾滿王國將士鮮血之元兇——羅恩·維瑟爾，必須即刻隨本使團返回王都。」
他刻意放緩了語速，一字一頓：
「他將在王都『參觀一日』，接受國王陛下之『接見』與『教誨』，並向王國上下『展示其悔意』。
之後，其去留，將由國王陛下決定。」
這赤裸裸的、甚至不屑於多加掩飾的措辭，讓雅娜腦海中名為理智的弦，瞬間崩斷！
「荒謬！」她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座椅與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眼眸中怒火熊熊，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痴心妄想！爾等敗軍之將，安敢在此大放厥詞！這種侮辱性的條款，帝國一條也不會接受！要戰便戰，何須多言！」
她身後的兩名近衛也猛地踏前一步，手按上了武器，氣勢勃發。
洛斯身後的騎士副使同樣按劍而起，怒目而視。
文官副使則臉色發白，縮了縮脖子。
洛斯本人卻紋絲不動，只是冷冷地看著暴怒的雅娜，嘴角甚至勾起一絲譏誚的弧度。
「雅娜·夏特女士，」他用一種近乎憐憫的語氣說，「請注意你的言辭和身份，你代表的，不過是一個竊據廢墟、苟延殘喘的偽政權。
而本使，代表的是偉大的獅心王國，是這片大陸正統的統治者。」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三級天選者的威壓，如同寒潮般席捲過不大的議事廳：
「拒絕？你可以試試。
北境的戰事固然牽制了王國部分精力，但若陛下決意，即便暫時捨棄部分北疆，抽調主力南下，碾平你這所謂的『帝國』，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屆時，爾等今日之頑固，將用整個荒原所有異族之血來償還！」
這番威脅，半真半假，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
北境吃緊是真，但能否、是否願意「捨棄部分北疆」全力南下，卻是未知數。
但這番話從一位三級天選者口中說出，配合王國積威，威懾力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