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和惡魔的交易（4k求追讀）
隨著貝拉的話，礦石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綠光。
羅恩下意識閉上眼睛，但光芒穿透了眼瞼。
他感覺整個人被一股力量拉扯，天旋地轉，像是掉進了無盡的漩渦
等眩暈感消退，他睜開眼。
他正站在一個走廊里，面前有一扇白色木門。
此刻，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下一刻，貝絲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羅恩·維瑟爾』
『現在，你是薔薇帝國的執政官與大元帥羅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管理整個帝國的所有城市與軍團』
『今夜，戰爭惡魔安格拉斯·圖奇將附身帝國女王伊莉莎白·維多利亞·凱爾，意圖重新挑起提瓦亞特大陸新的戰爭』
『你知道這一切，你該怎麼做，才能讓提瓦亞特大陸免於新的戰爭？』
貝絲聲音消失的瞬間，羅恩發現身體控制權回來了。
他立刻低頭看向自己。
深靛藍色、近乎黑色的精紡羊毛長外套，長及小腿。
領口、袖口及前襟邊緣，用暗銀色絲線繡著細密的薔薇與劍的帝國紋章暗紋。
外套內是挺括的亞麻白襯衫，領口緊扣，繫著深灰色絲綢領巾。
下身是同色修身馬褲，腳上是深棕色硬皮高筒靴，靴筒直至膝下，表面光潔但布滿細微劃痕。
一條寬厚的黑色皮革武裝帶束在腰間，銅質帶扣鑄成薔薇花樣式。
左側掛著一卷皮質封套的羊皮紙文書，和插著羽毛筆的筆套。
右側是一把裝飾簡約的禮儀短劍，劍柄包裹深色鯊皮。
雙手還戴著柔軟的鹿皮手套，指尖略有磨損。
他抬手，摸向胸口。
那裡別著一枚略帶涼意的徽章。
鳶尾花徽章，老薔薇帝國的象徵。
他曾在維瑟爾家族的書庫里見過它的圖樣：鳶尾花花瓣舒展，花蕊處鑲嵌著一顆微小的紅寶石。
觀察完自身，羅恩抬起頭，打量四周，同時腦子在高速運轉思考。
他現在正站在一條走廊里。
走廊兩側是高大的石牆，牆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盞疑似魔法元素燈的燈具，散發著柔和的白色光芒。
地面鋪著深紅色地毯，地毯邊緣繡著金色的鳶尾花紋。
前方不遠處，是一扇白色木門，材質看起來是某種昂貴的木材，表面光滑如鏡，門把手是黃銅鑄造，雕成薔薇花苞的形狀。
想了想，羅恩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領，走到門前，伸出手，輕輕敲響。
「進來。」
門內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
羅恩推門而入。
首先感受到的是溫暖。
房間裡壁爐燃燒著，木柴噼啪作響，然後是香氣，混合了薰香、羊皮紙和某種淡雅的花香。
房間很大，但布置簡潔。
左側是一整面牆的書架，塞滿了厚重的典籍和捲軸。
右側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巨大的橡木書桌，桌面上堆滿了文件和地圖。
書桌後方是一把高背椅，椅背雕刻著精緻的鳶尾花紋。
房間盡頭的落地窗敞開著，夜風拂動深紫色的窗簾。
透過窗戶，能看到外面燈火通明的城市。
羅恩的目光落在書桌後。
一個女人正坐在那裡。
銀髮。
不是莉莉絲那種月光般的銀白，而是更柔和、帶著些許珍珠光澤的銀。
長發在腦後挽成簡單的髮髻，幾縷碎發垂在臉頰旁。
她穿著深紫色的宮廷長裙，裙身上用銀線繡著細密的鳶尾花紋，領口開得不高，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她正低頭看著一份文件，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柔和而專注。
然後她抬起頭。
紫色的眼睛。
和莉莉絲一樣的紫色，但更深沉，像暮色時分的紫羅蘭花園。
眼尾有細微的皺紋，不是衰老的痕跡，而是歲月沉澱的韻味。
女人看著羅恩，微微一笑。
「羅維，你來了。」
她的聲音溫柔而略帶疲憊。
「正好，我需要你幫我看看明天的行程，是要去北境還是東海岸演講？
另外，巨龍排泄的問題必須立刻解決，今天下午又有一頭在皇宮上空——」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羅恩打斷了她。
「抱歉，女王陛下。」
羅恩微微鞠躬，「現在有一件更緊急的事需要解決。」
他直起身，目光直視那雙紫眸。
「這個房間裡，現在有戰爭惡魔安格拉斯·圖奇的存在。」
空氣凝固了。
壁爐的火光跳動了一下。
然後，一陣渾厚的笑聲響起。
笑聲從窗口傳來。
羅恩轉頭，看到窗台上不知何時坐了一個身影。
紅皮膚，表面布滿各種元素條紋，身材高大，肌肉虬結，只穿著簡陋的獸皮裙。
他的臉稜角分明，額頭長著兩根彎曲的羊角，眼睛是純粹的黑色，沒有眼白。
此刻，他正咧著嘴笑，露出兩排鯊魚般的尖牙。
「不愧是征服了整個大陸的強者。」惡魔開口，聲音帶著磁性，「羅維執政官，你的感知，我佩服。」
他從窗台跳下，赤足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聲音。
然後，他轉向書桌後的銀髮女人，優雅地行了一禮。
儘管這個動作在他粗獷的身形上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向您致意，伊莉莎白·維多利亞·凱爾女王陛下，很榮幸能在這樣一個美好的夜晚，與您會面。」
伊莉莎白女王臉上沒有任何驚慌。
她放下手中的羽毛筆，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那雙紫眸冷靜地看著惡魔，聲音平穩：
「安格拉斯·圖奇，根據惡魔與眾神的契約，你無權出現在物質界，更無權踏足帝國市政廳。」
「契約？」
安格拉斯笑了，搖了搖頭。
「女王陛下，您太天真了，契約存在的意義，就是被鑽空子，被利用，或者……被撕毀。」
他向前走了一步。
伊莉莎白立刻站起身，伸手從書桌旁抽出一柄長劍。
劍身細長，銀白色，劍柄鑲嵌著紫水晶。
她雙手握劍，劍尖對準惡魔，動作流暢而嫻熟，顯然不是第一次握劍。
「女王陛下，」羅恩突然開口，「請允許讓我來處理這件事。」
伊莉莎白看了羅恩一眼，眉頭微皺，但還是點了點頭，劍尖稍稍放低。
羅恩走到安格拉斯面前，擋住他看向女王的視線。
惡魔歪了歪頭，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興趣：
「執政官大人，您要與我戰鬥？在市政廳里？不怕毀了這座美麗的建築？」
「不。」羅恩輕聲道：「我是來談生意的。」
安格拉斯的笑容愣了一下。
「生意？」
「對。」
羅恩也笑了。
「你附身女王陛下，不就是想重新挑起提瓦亞特大陸的新戰爭嗎？我有個更好的提議。」
羅恩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像在分享一個秘密：「附身我。」
安格拉斯又愣住了。
「你看，」羅恩攤開手，笑眯眯道：「女王陛下是什麼人？帝國的象徵，國家的核心，她需要處理政務，接見使節，簽署法令。
她能上戰場嗎？
能親手殺人嗎？
能享受戰爭的樂趣嗎？」
羅恩每問一句，就向前一步。
「但我可以。」
羅恩站定，與惡魔面對面，兩人之間只有半臂距離。
「我是執政官，也是大元帥，我有權調動所有軍團，制定所有戰略，我會親自上前線，親手砍下敵人的頭顱，親自品嘗鮮血的味道。」
羅恩說著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更重要的是，你的眼光不要太局限了，提瓦亞特大陸的戰爭算什麼，你要把眼光再放開一點。」
羅恩抬起手，指向窗外，指向星空。
「在星辰之外。」
安格拉斯的表情變了。
「星辰……之外？」他低聲重複。
「對。」
羅恩的聲音充滿誘惑。
「提瓦亞特大陸算什麼？巴掌大的地方，打了千年還是那些種族，那些地形，那些無聊的戰術。
但星空呢？無窮無盡的世界，從未見過的種族，聞所未聞的戰爭形式！」
羅恩伸手，搭在惡魔的肩膀上。
動作自然得像兩個老朋友。
「安格拉斯，我的朋友。」
羅恩的聲音變得親昵。
「你是戰爭惡魔，你渴望的不是殺戮本身，而是戰爭那種宏大、殘酷、充滿變數與榮耀的博弈，對嗎？」
惡魔沒有回答，但他的黑色眼睛在燃燒。
「留在這裡，附身我的女王陛下，你能得到什麼？一場大陸戰爭，最多幾十年就打完了，然後呢？繼續沉睡，等待下一個機會？」
羅恩搖頭，臉上露出惋惜的表情。
「太浪費了。」
「跟我合作，附身我，我帶你走出提瓦亞特，走向星海。
那裡有燃燒的恆星作為戰場，有吞噬星辰的巨獸作為敵人，有持續萬年的神明戰爭等著我們去點燃！」
羅恩湊近惡魔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那才是配得上你的舞台。」
沉默。
壁爐里的火噼啪作響。
伊莉莎白握著劍，眉頭緊鎖地看著這一幕。
她的執政官，正摟著一個戰爭惡魔的肩膀，像在酒館裡哄騙一個醉漢。
許久。
安格拉斯·圖奇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玩味的笑，而是一種滿足的、近乎貪婪的笑。
「羅維執政官。」他說，「你是個瘋子。」
「謝謝誇獎。」羅恩微笑。
「我喜歡瘋子。」惡魔伸出舌頭，舔了舔尖牙，「特別是……有野心的瘋子。」
他後退一步，脫離羅恩的手臂，然後深深鞠了一躬。
「那麼，契約成立，我會在你體內沉睡，等待舞台搭好的那一天。」
說完，他看向伊莉莎白，又行了一禮。
「女王陛下，今夜多有打擾，您有一位非常有趣的執政官。」
然後，惡魔的身體開始變淡，像融化的蠟像，逐漸透明，最後消失不見。
只留下一句話在空氣中迴蕩：
「羅維，下次見面，記得帶酒，我要嘗嘗人類所謂的美酒。」
惡魔消失了。
房間裡只剩下羅恩和伊莉莎白。
羅恩轉身，看向女王。
伊莉莎白已經收起了劍，但依然站在原地，雙手抱胸，歪著頭看著他，紫眸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羅恩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就在這一瞬間，世界開始旋轉。
洞窟、水潭、發光礦石、貝絲的臉，所有的景象像破碎的鏡子一樣裂開、重組。
羅恩感覺自己被從那個身體裡抽離，像靈魂出竅，飄向無盡的虛空。
然後，他回來了。
站在洞窟里，站在水潭邊，站在貝絲面前。
貝絲手裡還舉著那塊發光的礦石，但礦石的光芒已經暗淡下來。
她看著羅恩，眼神複雜。
許久，她輕聲說：
「恭喜。」
「你通過了女神的第一個考驗。」
羅恩晃了晃頭，眩暈感還未完全消退。
他下意識看向水潭，莉莉絲還在那裡，漂浮在水面，安靜如初。
「這就……通過了？」羅恩有些不確定。
「對。」貝絲放下礦石，「你的選擇……出乎意料，但確實解決了問題，而且沒有犧牲任何人。」
她頓了頓，補充道：「雖然手段有些……獨特。」
「休息一下吧。」貝絲轉身，走向洞窟深處，「第二個考驗，需要你調整好狀態，它會更難。」
貝絲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羅恩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水中的莉莉絲。
之後閉上眼睛靠在身後木質牆壁上休息。
他不知道自己休息了多久。
時間在這裡變得模糊，可能是一小時，也可能是一天。
洞壁上的發光礦石一直保持著穩定的亮度，沒有晝夜變化。
他再次睜開眼時，貝絲已經回來。
她手裡拿著兩塊發光的礦石，一塊綠色，一塊藍色。
「握住它。」貝絲說，「第二個考驗，即將開始。」
羅恩接過藍色礦石。
礦石觸手冰涼，內部流動的藍色光芒像水流一樣緩慢旋轉。
下一刻，光芒再次爆發。
這一次，羅恩沒有抗拒。
他閉上眼睛，任由那股拉扯力將他拖入漩渦。
黑暗中，貝絲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
『羅恩·維瑟爾』
『第二個考驗，開始了』
『這一次，你不再有取巧的餘地』
『你必須同時取得女王的「忠誠」與「勝利」』
聲音消失。
羅恩睜開眼。
他聞到了血與鐵鏽的味道。
聽到了戰場的嘶吼。
感受到了，腳下大地的震顫。
女神的第二個考驗——
開始了。
羅恩下意識閉上眼睛，但光芒穿透了眼瞼。
他感覺整個人被一股力量拉扯，天旋地轉，像是掉進了無盡的漩渦
等眩暈感消退，他睜開眼。
他正站在一個走廊里，面前有一扇白色木門。
此刻，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下一刻，貝絲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羅恩·維瑟爾』
『現在，你是薔薇帝國的執政官與大元帥羅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管理整個帝國的所有城市與軍團』
『今夜，戰爭惡魔安格拉斯·圖奇將附身帝國女王伊莉莎白·維多利亞·凱爾，意圖重新挑起提瓦亞特大陸新的戰爭』
『你知道這一切，你該怎麼做，才能讓提瓦亞特大陸免於新的戰爭？』
貝絲聲音消失的瞬間，羅恩發現身體控制權回來了。
他立刻低頭看向自己。
深靛藍色、近乎黑色的精紡羊毛長外套，長及小腿。
領口、袖口及前襟邊緣，用暗銀色絲線繡著細密的薔薇與劍的帝國紋章暗紋。
外套內是挺括的亞麻白襯衫，領口緊扣，繫著深灰色絲綢領巾。
下身是同色修身馬褲，腳上是深棕色硬皮高筒靴，靴筒直至膝下，表面光潔但布滿細微劃痕。
一條寬厚的黑色皮革武裝帶束在腰間，銅質帶扣鑄成薔薇花樣式。
左側掛著一卷皮質封套的羊皮紙文書，和插著羽毛筆的筆套。
右側是一把裝飾簡約的禮儀短劍，劍柄包裹深色鯊皮。
雙手還戴著柔軟的鹿皮手套，指尖略有磨損。
他抬手，摸向胸口。
那裡別著一枚略帶涼意的徽章。
鳶尾花徽章，老薔薇帝國的象徵。
他曾在維瑟爾家族的書庫里見過它的圖樣：鳶尾花花瓣舒展，花蕊處鑲嵌著一顆微小的紅寶石。
觀察完自身，羅恩抬起頭，打量四周，同時腦子在高速運轉思考。
他現在正站在一條走廊里。
走廊兩側是高大的石牆，牆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盞疑似魔法元素燈的燈具，散發著柔和的白色光芒。
地面鋪著深紅色地毯，地毯邊緣繡著金色的鳶尾花紋。
前方不遠處，是一扇白色木門，材質看起來是某種昂貴的木材，表面光滑如鏡，門把手是黃銅鑄造，雕成薔薇花苞的形狀。
想了想，羅恩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領，走到門前，伸出手，輕輕敲響。
「進來。」
門內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
羅恩推門而入。
首先感受到的是溫暖。
房間裡壁爐燃燒著，木柴噼啪作響，然後是香氣，混合了薰香、羊皮紙和某種淡雅的花香。
房間很大，但布置簡潔。
左側是一整面牆的書架，塞滿了厚重的典籍和捲軸。
右側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巨大的橡木書桌，桌面上堆滿了文件和地圖。
書桌後方是一把高背椅，椅背雕刻著精緻的鳶尾花紋。
房間盡頭的落地窗敞開著，夜風拂動深紫色的窗簾。
透過窗戶，能看到外面燈火通明的城市。
羅恩的目光落在書桌後。
一個女人正坐在那裡。
銀髮。
不是莉莉絲那種月光般的銀白，而是更柔和、帶著些許珍珠光澤的銀。
長發在腦後挽成簡單的髮髻，幾縷碎發垂在臉頰旁。
她穿著深紫色的宮廷長裙，裙身上用銀線繡著細密的鳶尾花紋，領口開得不高，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她正低頭看著一份文件，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柔和而專注。
然後她抬起頭。
紫色的眼睛。
和莉莉絲一樣的紫色，但更深沉，像暮色時分的紫羅蘭花園。
眼尾有細微的皺紋，不是衰老的痕跡，而是歲月沉澱的韻味。
女人看著羅恩，微微一笑。
「羅維，你來了。」
她的聲音溫柔而略帶疲憊。
「正好，我需要你幫我看看明天的行程，是要去北境還是東海岸演講？
另外，巨龍排泄的問題必須立刻解決，今天下午又有一頭在皇宮上空——」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羅恩打斷了她。
「抱歉，女王陛下。」
羅恩微微鞠躬，「現在有一件更緊急的事需要解決。」
他直起身，目光直視那雙紫眸。
「這個房間裡，現在有戰爭惡魔安格拉斯·圖奇的存在。」
空氣凝固了。
壁爐的火光跳動了一下。
然後，一陣渾厚的笑聲響起。
笑聲從窗口傳來。
羅恩轉頭，看到窗台上不知何時坐了一個身影。
紅皮膚，表面布滿各種元素條紋，身材高大，肌肉虬結，只穿著簡陋的獸皮裙。
他的臉稜角分明，額頭長著兩根彎曲的羊角，眼睛是純粹的黑色，沒有眼白。
此刻，他正咧著嘴笑，露出兩排鯊魚般的尖牙。
「不愧是征服了整個大陸的強者。」惡魔開口，聲音帶著磁性，「羅維執政官，你的感知，我佩服。」
他從窗台跳下，赤足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聲音。
然後，他轉向書桌後的銀髮女人，優雅地行了一禮。
儘管這個動作在他粗獷的身形上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向您致意，伊莉莎白·維多利亞·凱爾女王陛下，很榮幸能在這樣一個美好的夜晚，與您會面。」
伊莉莎白女王臉上沒有任何驚慌。
她放下手中的羽毛筆，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那雙紫眸冷靜地看著惡魔，聲音平穩：
「安格拉斯·圖奇，根據惡魔與眾神的契約，你無權出現在物質界，更無權踏足帝國市政廳。」
「契約？」
安格拉斯笑了，搖了搖頭。
「女王陛下，您太天真了，契約存在的意義，就是被鑽空子，被利用，或者……被撕毀。」
他向前走了一步。
伊莉莎白立刻站起身，伸手從書桌旁抽出一柄長劍。
劍身細長，銀白色，劍柄鑲嵌著紫水晶。
她雙手握劍，劍尖對準惡魔，動作流暢而嫻熟，顯然不是第一次握劍。
「女王陛下，」羅恩突然開口，「請允許讓我來處理這件事。」
伊莉莎白看了羅恩一眼，眉頭微皺，但還是點了點頭，劍尖稍稍放低。
羅恩走到安格拉斯面前，擋住他看向女王的視線。
惡魔歪了歪頭，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興趣：
「執政官大人，您要與我戰鬥？在市政廳里？不怕毀了這座美麗的建築？」
「不。」羅恩輕聲道：「我是來談生意的。」
安格拉斯的笑容愣了一下。
「生意？」
「對。」
羅恩也笑了。
「你附身女王陛下，不就是想重新挑起提瓦亞特大陸的新戰爭嗎？我有個更好的提議。」
羅恩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像在分享一個秘密：「附身我。」
安格拉斯又愣住了。
「你看，」羅恩攤開手，笑眯眯道：「女王陛下是什麼人？帝國的象徵，國家的核心，她需要處理政務，接見使節，簽署法令。
她能上戰場嗎？
能親手殺人嗎？
能享受戰爭的樂趣嗎？」
羅恩每問一句，就向前一步。
「但我可以。」
羅恩站定，與惡魔面對面，兩人之間只有半臂距離。
「我是執政官，也是大元帥，我有權調動所有軍團，制定所有戰略，我會親自上前線，親手砍下敵人的頭顱，親自品嘗鮮血的味道。」
羅恩說著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更重要的是，你的眼光不要太局限了，提瓦亞特大陸的戰爭算什麼，你要把眼光再放開一點。」
羅恩抬起手，指向窗外，指向星空。
「在星辰之外。」
安格拉斯的表情變了。
「星辰……之外？」他低聲重複。
「對。」
羅恩的聲音充滿誘惑。
「提瓦亞特大陸算什麼？巴掌大的地方，打了千年還是那些種族，那些地形，那些無聊的戰術。
但星空呢？無窮無盡的世界，從未見過的種族，聞所未聞的戰爭形式！」
羅恩伸手，搭在惡魔的肩膀上。
動作自然得像兩個老朋友。
「安格拉斯，我的朋友。」
羅恩的聲音變得親昵。
「你是戰爭惡魔，你渴望的不是殺戮本身，而是戰爭那種宏大、殘酷、充滿變數與榮耀的博弈，對嗎？」
惡魔沒有回答，但他的黑色眼睛在燃燒。
「留在這裡，附身我的女王陛下，你能得到什麼？一場大陸戰爭，最多幾十年就打完了，然後呢？繼續沉睡，等待下一個機會？」
羅恩搖頭，臉上露出惋惜的表情。
「太浪費了。」
「跟我合作，附身我，我帶你走出提瓦亞特，走向星海。
那裡有燃燒的恆星作為戰場，有吞噬星辰的巨獸作為敵人，有持續萬年的神明戰爭等著我們去點燃！」
羅恩湊近惡魔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那才是配得上你的舞台。」
沉默。
壁爐里的火噼啪作響。
伊莉莎白握著劍，眉頭緊鎖地看著這一幕。
她的執政官，正摟著一個戰爭惡魔的肩膀，像在酒館裡哄騙一個醉漢。
許久。
安格拉斯·圖奇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玩味的笑，而是一種滿足的、近乎貪婪的笑。
「羅維執政官。」他說，「你是個瘋子。」
「謝謝誇獎。」羅恩微笑。
「我喜歡瘋子。」惡魔伸出舌頭，舔了舔尖牙，「特別是……有野心的瘋子。」
他後退一步，脫離羅恩的手臂，然後深深鞠了一躬。
「那麼，契約成立，我會在你體內沉睡，等待舞台搭好的那一天。」
說完，他看向伊莉莎白，又行了一禮。
「女王陛下，今夜多有打擾，您有一位非常有趣的執政官。」
然後，惡魔的身體開始變淡，像融化的蠟像，逐漸透明，最後消失不見。
只留下一句話在空氣中迴蕩：
「羅維，下次見面，記得帶酒，我要嘗嘗人類所謂的美酒。」
惡魔消失了。
房間裡只剩下羅恩和伊莉莎白。
羅恩轉身，看向女王。
伊莉莎白已經收起了劍，但依然站在原地，雙手抱胸，歪著頭看著他，紫眸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羅恩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就在這一瞬間，世界開始旋轉。
洞窟、水潭、發光礦石、貝絲的臉，所有的景象像破碎的鏡子一樣裂開、重組。
羅恩感覺自己被從那個身體裡抽離，像靈魂出竅，飄向無盡的虛空。
然後，他回來了。
站在洞窟里，站在水潭邊，站在貝絲面前。
貝絲手裡還舉著那塊發光的礦石，但礦石的光芒已經暗淡下來。
她看著羅恩，眼神複雜。
許久，她輕聲說：
「恭喜。」
「你通過了女神的第一個考驗。」
羅恩晃了晃頭，眩暈感還未完全消退。
他下意識看向水潭，莉莉絲還在那裡，漂浮在水面，安靜如初。
「這就……通過了？」羅恩有些不確定。
「對。」貝絲放下礦石，「你的選擇……出乎意料，但確實解決了問題，而且沒有犧牲任何人。」
她頓了頓，補充道：「雖然手段有些……獨特。」
「休息一下吧。」貝絲轉身，走向洞窟深處，「第二個考驗，需要你調整好狀態，它會更難。」
貝絲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羅恩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水中的莉莉絲。
之後閉上眼睛靠在身後木質牆壁上休息。
他不知道自己休息了多久。
時間在這裡變得模糊，可能是一小時，也可能是一天。
洞壁上的發光礦石一直保持著穩定的亮度，沒有晝夜變化。
他再次睜開眼時，貝絲已經回來。
她手裡拿著兩塊發光的礦石，一塊綠色，一塊藍色。
「握住它。」貝絲說，「第二個考驗，即將開始。」
羅恩接過藍色礦石。
礦石觸手冰涼，內部流動的藍色光芒像水流一樣緩慢旋轉。
下一刻，光芒再次爆發。
這一次，羅恩沒有抗拒。
他閉上眼睛，任由那股拉扯力將他拖入漩渦。
黑暗中，貝絲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
『羅恩·維瑟爾』
『第二個考驗，開始了』
『這一次，你不再有取巧的餘地』
『你必須同時取得女王的「忠誠」與「勝利」』
聲音消失。
羅恩睜開眼。
他聞到了血與鐵鏽的味道。
聽到了戰場的嘶吼。
感受到了，腳下大地的震顫。
女神的第二個考驗——
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