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救人（5k大章求追讀）
羅恩站在莉莉絲的棺槨前，墨綠色雙眸平靜掃過大廳里每一張臉，頭頂那柄由金色光點凝聚而成的巨劍正緩緩消散。
「違背眾神契約者，當受神罰。」
轟——！
突如其來的威壓中，大廳里所有人，不論是天選者還是普通人，在這一瞬間都跪倒在地。
只有羅恩還站著。
「羅恩·維瑟爾，你與亞特蘭斯蜥蜴人部落簽訂的眾神契約，期限為一月。
契約期內，任何主動攻擊行為均視為背誓。
你已背誓。
背誓者，當受制裁之刑。」
一陣金色刺目光芒在空氣中凝聚，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首先出現的是翅膀。
六隻翅膀。
純白，每一片羽毛都由最純淨的光編織而成，舒展時遮蔽了半個大廳的穹頂。
羽毛邊緣灑落著細碎的光塵，那些光塵觸及地面時，大理石發出被灼燒的「滋滋」聲響。
然後才是身體。
女性體態，高大的需要仰視。
即使羅恩站著，也只能看到祂的腰部。
祂穿著像是光凝固成的戰裙與胸甲，貼合著爆炸般的身材曲線。
腰部纖細，胸甲隆起驚人弧度，腿部修長，赤裸的雙足懸浮在離地一尺的空中，足尖點著光暈。
祂的面容模糊不清。
不是被光遮蔽，更像是「無法被注視」。
任何試圖看清祂臉的視線都會被扭曲、被灼燒、被強制移開。
羅恩只勉強捕捉到一些碎片印象：
高挺的鼻樑輪廓，微微抿起的嘴唇，還有那雙——
那雙眼睛。
即使看不清，羅恩也能感覺到祂在看著自己。
祂手中握著一柄劍。
劍身純粹由光構成，長度有她身高一半，劍刃上流淌著無數微小的符文，此刻還在旋轉、在重組。
「背誓者。」
六翼女天使開口，聲音神聖、空靈，卻冰冷得讓所有人的血液幾乎凍結。
「依眾神律令，處刑。」
祂舉起光劍。
動作很慢，但每抬高一分，大廳里的壓力就增加一倍。
已經有蜥蜴人的鱗片開始滲血，馬人的膝蓋陷入大理石地板，哥布林趴在地上嘔吐。
羅恩想動。
動不了。
光劍鎖定了他的一切。
不僅是身體，還有靈魂。
他感覺自己像被釘在標本板上的昆蟲，連思維都在凝固。
劍落下。
緩慢，但無法躲避。
羅恩眼睜睜看著那道光刃切開空氣，切開光線，切開空間本身，朝著他的頭頂斬來。
劍未至，他的頭髮已經開始焦枯，皮膚傳來被灼燒的劇痛——
鏘——！！！
金屬交擊的巨響。
不是光劍斬中肉體的聲音，而是另一柄劍擋住了它。
一柄黑色的劍。
劍刃與光劍相撞的瞬間，爆發的衝擊波將大廳里所有人掀飛。
野花與祭品散落一地，大廳的彩色玻璃徹底粉碎。
羅恩摔倒在地，咳出一口血。
他掙扎著抬頭。
幫他擋劍的也是一位六翼女天使。
但翅膀是黑色的，不是烏鴉羽毛那種黑，而是深夜無星無月時天空那種純粹到令人恐懼的黑。
翅膀展開時，大廳里的光線都在向祂坍縮，仿佛祂是一個黑洞。
同樣是女性體態，同樣高大，同樣身材爆炸到誇張的程度。
祂穿著黑色緊身戰甲，甲片貼合著每一寸曲線，腰部、大腿、胸口，所有部位都在強調一種原始而危險的性感。
祂赤著雙足，足踝纖細，腳趾塗著暗紅色的蔻丹。
祂的面容同樣模糊。
但和白色六翼女天使那種「不可直視」的模糊不同，黑色六翼女天使的面容在不斷變化，時而嫵媚，時而冷峻，時而天真，時而妖異。
唯一不變的是那雙猩紅色的瞳孔。
此刻，祂正單手握著一柄黑色大劍，劍身架住了白色六翼女天使的光劍。
「米迦勒。」黑色天使開口，聲音沙啞嫵媚，帶著某種慵懶的笑意，「這麼急著殺人？」
白色天使米迦勒沒有回應。
祂手中的光劍緩緩消散，化作無數光點回歸空氣。
祂收回手，六隻白翼微微收攏，那雙無法被看清的眼睛轉向羅恩。
深深的一眼。
那一眼中，羅恩讀到了太多東西：審視，疑惑，一絲極淡的……遺憾？
「罪責已贖。」
米迦勒說。
聲音依舊空靈。
說完，白色六翼天使的身影開始消散。
直到祂徹底消失。
壓力才消失。
大廳里所有人癱倒在地，大口喘氣。
蜥蜴人檢查著滲血的鱗片，馬人掙扎著站起，雅娜扶起琥珀，兩人都面色蒼白。
只有黑色六翼女天使還懸浮在空中。
祂收起黑劍，劍身化作黑煙沒入掌心。
然後祂朝羅恩拋了個媚眼。
這個媚眼也只有羅恩能看到。
一個嫵媚誘人的聲音直接在羅恩腦海中響起：
「小傢伙，挺能惹事啊。」
聲音帶著笑意，像情人在耳畔低語。
「聽好了，我只說一次，亞特蘭斯是薔薇帝國的帝都，這裡藏著能救活你小女王的東西，想讓她活，就去中心大廣場那棵古樹。」
羅恩瞳孔驟縮。
「記住，以薔薇血脈為引，以萬族共存為語，進入古樹，裡面有女神的三道考驗，通過了，她就能活。」
黑色六翼女天使歪了歪頭，猩紅的眼睛彎成月牙。
「哦對了……」祂輕笑一聲，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玩味，「你腦子裡那個東西，挺有意思，看來當初你的死，也不是偶然呢～」
羅恩微微眯起眼。
這都什麼和什麼？
謎語人滾啊。
「期待我們下次見面，羅恩·維瑟爾。」
黑色六翼女天使的身影開始消散，和米迦勒不同，祂是像墨水滴入水中那樣化開的，邊緣模糊，逐漸透明。
最後消失的是那雙猩紅眼睛，一直盯著羅恩，直到徹底不見。
大廳徹底安靜。
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和風吹過破碎玻璃窗的嗚咽。
羅恩第一個動起來。
他沖向石台。
「還有機會……還有機會……」羅恩低聲說著，伸手將莉莉絲屍體抱出棺槨。
屍體冰冷而柔軟，輕得不像話。
「雅娜！」羅恩轉頭吼道。
紅髮女騎士剛從地上站起，還有些發懵：「執政官？」
「跟上！」
羅恩抱著莉莉絲，大步走向大廳出口。
經過琥珀身邊時，腳步頓了頓。
蜥蜴人女王正抱著哥哥的屍體，深黃色豎瞳抬起，看向羅恩。
那眼神里有悲傷，有憤怒，有茫然，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
羅恩低聲道：「抱歉。」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大廳。
雅娜愣了一秒，立刻跟了上去。
亞特蘭斯的清晨，和往常一般，廢墟街道上瀰漫著薄霧。
羅恩抱著莉莉絲快步穿行，雅娜緊隨其後。
兩側的廢墟里，不斷有蜥蜴人探出頭來。
他們剛才也都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威壓。
看著羅恩那雙墨綠色的眼睛裡燃燒著的東西，所有與他對視的蜥蜴人都下意識避開視線。
很快，羅恩抱著莉莉絲，帶著雅娜，趕到了亞特蘭斯中心大廣場。
廣場地面鋪著古老的石板，石縫裡長滿雜草，廣場邊緣，佇立著那棵樹。
樹幹直徑目測超過五十米，樹皮是深灰色的，粗糙得像巨龍的外皮，上面爬滿了藤蔓和發光的苔蘚。
樹幹筆直向上，在百米高處開始分叉，無數粗大的枝幹向四面八方伸展，形成一個足以覆蓋整個亞特蘭斯的樹冠。
那些葉子每一片都有小船大小，形狀像楓葉，但邊緣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它們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將天空徹底遮蓋。
陽光透過葉隙灑下，被過濾成斑駁的綠色光暈，讓整個廣場籠罩在一種幽暗而神秘的氛圍中。
羅恩抱著莉莉絲，走到巨樹前。
樹根裸露在地表，每一根都有房屋粗細，像巨大的蟒蛇在地面蜿蜒。
羅恩回想了一下黑色六翼女天使的話。
他深吸一口氣，將莉莉絲輕輕放在一根樹根上，然後握住她的右手。
冰涼，柔軟。
「以薔薇血脈為引……」
羅恩低聲念著，將莉莉絲的手掌按在樹幹上。
「以萬族共存為語……」
話落的瞬間，樹幹變了。
深灰色的樹皮像水波一樣盪開漣漪，以莉莉絲手掌按著的位置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樹幹變得透明，像果凍，能看到內部流動的綠色光流。
那些光流旋轉、匯聚，形成一個漩渦。
羅恩沒有猶豫，抱起莉莉絲，一步踏了進去。
雅娜反應過來，想要跟上，但她的手剛觸碰到樹幹，就被一股力量推開。
「執政官！」她拍打著樹幹，但樹幹已經恢復了堅硬，「羅恩！」
沒有回應。
就在雅娜焦急萬分時，她聽到了一陣驚呼。
廣場周圍聚集的蜥蜴人們抬起頭，指著天空——不，是指著樹冠。
雅娜也抬起頭。
然後她看到了。
樹冠在發光。
那些巨大的葉子表面浮現出光影，像水面上的倒影，但那些倒影在逐漸清晰、穩定……
最後，變成了一幅畫面。
畫面里，羅恩正抱著莉莉絲，站在一片幽暗的空間中。
他的臉清晰可見，甚至能看到他額頭的汗珠。
此刻，整個亞特蘭斯，只要抬起頭，都能在頭頂樹冠看到這個畫面。
巨樹內。
羅恩穿過樹幹的瞬間，感覺像穿過一層冰涼的水膜。
羅恩抱著莉莉絲站穩身體，環顧四周。
這不是樹幹內部空腔，而是一條通道。
通道兩側的牆是木質的，鑲嵌著無數發光的礦石，那些礦石散發出柔和的綠色光芒，照亮了前路。
地面是樹根盤結而成的天然階梯，向深處延伸。
空氣中有一種奇異的香味，像雨後森林，又像陳年的木料。
羅恩深吸一口氣，開始沿著通道向下走。
通道不算陡，但蜿蜒曲折，走了大約五分鐘，前方出現了一個光點。
那是一個小小的、拳頭大小的綠色光球，懸浮在空中，像螢火蟲一樣上下浮動。
看到羅恩，光球停住了，然後開始向某個方向飄去。
飄了幾米，它停下，像是在等待。
羅恩跟了上去。
光球引著他在迷宮般的樹內通道里穿行，有時向左，有時向右，有時甚至需要低頭穿過低矮的拱門。
沿途他看到了一些奇景。
樹壁上生長著發光的蘑菇，樹根盤繞成天然座椅，甚至有一處地方，樹液從裂縫滲出，在空中凝結成水晶般的珠串。
又走了十分鐘，前方豁然開朗。
通道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窟。
洞窟頂部高不可見，隱沒在黑暗中。
地面是平整的岩石，中央有一個小水潭，直徑目測不過三米，水清澈見底，能看見潭底的白色細沙和彩色卵石。
水潭邊，正坐著一個人。
一個背對著他的年輕女人。
她穿著破損的黑色鎧甲，鎧甲上還能辨認出薔薇帝國的紋章。
那是一朵綻放的薔薇，被劍與盾環繞。
她有一頭黑色的長髮，長發披散在肩頭，有些凌亂。
此刻，她正坐在潭邊一塊平滑的石頭上，赤裸的雙腳浸在水裡，輕輕晃動。
水波蕩漾，映著洞壁礦石的光，在她腳踝上投下粼粼光斑。
引路的綠色小光球飄到她身邊，然後沒入她的身體。
女人停下了晃動的腳。
「來救人？」
清冷的聲音，在洞窟里迴蕩，帶著一絲空曠的回音。
「是」。
「救的是薔薇家族的血脈？」
「是。」
女人緩緩站起身。
「我是貝絲，曾經是薔薇帝國的騎士，效忠於那位偉大的執政官羅維大人。」
她轉過身。
洞窟壁上的發光礦石提供了足夠的光線，讓羅恩看清了她的臉。
女人看起來二十出頭，五官精緻到近乎鋒利，皮膚蒼白，嘴唇沒有血色。
此刻，最讓羅恩注意的是女人胸口那道傷疤。
鎧甲在胸口位置被撕裂了，不是破損，而是被某種恐怖的力量徹底貫穿。
透過裂縫，能看到她裸露的皮膚，以及皮膚上那道巨大的、縱貫整個胸口的傷口。
傷口沒有癒合。
邊緣泛著不祥的黑色，深可見骨。
不，不止骨頭，羅恩還能看到傷口深處，一顆心臟在緩慢跳動。
每一次搏動，都有微弱的黑氣從傷口滲出，然後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壓制回去。
貝絲也在看羅恩。
當她的目光落在羅恩臉上時，那雙死寂的眼睛驟然睜大。
她猛地向前一步。
羅恩下意識後退，但貝絲的速度太快了，她瞬間出現在羅恩面前，臉幾乎貼到羅恩臉上。
兩人之間，此刻只有不到一個小拇指的距離。
羅恩能清晰看到女人瞳孔的收縮，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混合著鐵鏽、腐木和某種花香的氣息。
貝絲盯著羅恩的臉，許久，她的喉嚨動了動，聲音變得沙啞低沉：
「名字。」
「什麼？」
「你的名字。」
貝絲重複，聲音里有一種壓抑的顫抖。
羅恩沉默了兩秒。
「羅恩·維瑟爾。」
女人後退一步，拉開距離，幽幽嘆了口氣，轉身走向水潭
「把她放進水潭裡。」
羅恩低頭看著清澈見底的水潭。
猶豫了一下後，還是小心翼翼地將莉莉絲平放入水中。
奇異的是，莉莉絲沒有下沉。
她的身體浮在水面，銀髮在水中散開，像一朵綻放的銀色蓮花。
素白長裙浸濕後變得半透明，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纖細的輪廓。
「水能維持她的身體不腐。」
貝絲在一旁說。
「但也只能維持，想真正救活她，你需要通過考驗。」
她轉身，面向羅恩。
「女神的三個考驗，通過，你能得到女神的祝福，復活這個女孩，失敗，你會被困在考驗里，永生永世，靈魂不得解脫。」
貝絲盯著羅恩的眼睛。
「現在，你還有機會選擇，轉身離開，你還能活著走出去，一旦開始，就沒有回頭路了。」
羅恩看著水中的莉莉絲。
少女面容平靜，嘴角還帶著那絲淺笑。
她看起來像在做一個美好的夢，而不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羅恩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直視貝絲：「貝絲小姐，請開始考驗。」
貝絲的眼神變得複雜。
與此同時，巨樹之外。
亞特蘭斯中心大廣場，已經聚集了上千人。
蜥蜴人、馬人、人類、哥布林、牛頭人、蛇人……幾乎所有種族都來了。
他們仰著頭，盯著那片發光的樹冠，盯著樹冠里顯示的畫面。
當羅恩不顧靈魂永世沉淪的危險，執意要救莉莉絲時，廣場上一片譁然。
「他不怕嗎？」一個年輕的蜥蜴人戰士困惑地問。
「你不懂，孩子，你還年輕。」旁邊一個年老的蜥蜴人戰士有些感慨說。
「可是……真的後果很嚴重啊。」
「閉嘴。」
然後，議論聲如潮水般湧起。
雅娜站在巨樹前，仰頭看著樹冠里羅恩那堅定神色和聲音，頓時臉色複雜。
而在市政廳附近，琥珀抱著自己哥哥戈洛姆屍體，深黃色豎瞳里閃過一絲仇恨。
在琥珀旁邊，卡琳娜捂著自己嘴唇，眨眨眼睛，然後「嗚嗚嗚嗚，太感動了」。
聽著卡琳娜虛偽的哭聲，奧利維亞微微皺起眉頭，但沒說什麼，她身後，克米婭咬著嘴唇，抬頭盯著樹冠里的羅恩。
樹冠里。
貝絲拔下樹壁上一個發光礦石，然後慢慢放到羅恩面前，低聲說道：
「女神的第一個考驗開始。」
「違背眾神契約者，當受神罰。」
轟——！
突如其來的威壓中，大廳里所有人，不論是天選者還是普通人，在這一瞬間都跪倒在地。
只有羅恩還站著。
「羅恩·維瑟爾，你與亞特蘭斯蜥蜴人部落簽訂的眾神契約，期限為一月。
契約期內，任何主動攻擊行為均視為背誓。
你已背誓。
背誓者，當受制裁之刑。」
一陣金色刺目光芒在空氣中凝聚，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首先出現的是翅膀。
六隻翅膀。
純白，每一片羽毛都由最純淨的光編織而成，舒展時遮蔽了半個大廳的穹頂。
羽毛邊緣灑落著細碎的光塵，那些光塵觸及地面時，大理石發出被灼燒的「滋滋」聲響。
然後才是身體。
女性體態，高大的需要仰視。
即使羅恩站著，也只能看到祂的腰部。
祂穿著像是光凝固成的戰裙與胸甲，貼合著爆炸般的身材曲線。
腰部纖細，胸甲隆起驚人弧度，腿部修長，赤裸的雙足懸浮在離地一尺的空中，足尖點著光暈。
祂的面容模糊不清。
不是被光遮蔽，更像是「無法被注視」。
任何試圖看清祂臉的視線都會被扭曲、被灼燒、被強制移開。
羅恩只勉強捕捉到一些碎片印象：
高挺的鼻樑輪廓，微微抿起的嘴唇，還有那雙——
那雙眼睛。
即使看不清，羅恩也能感覺到祂在看著自己。
祂手中握著一柄劍。
劍身純粹由光構成，長度有她身高一半，劍刃上流淌著無數微小的符文，此刻還在旋轉、在重組。
「背誓者。」
六翼女天使開口，聲音神聖、空靈，卻冰冷得讓所有人的血液幾乎凍結。
「依眾神律令，處刑。」
祂舉起光劍。
動作很慢，但每抬高一分，大廳里的壓力就增加一倍。
已經有蜥蜴人的鱗片開始滲血，馬人的膝蓋陷入大理石地板，哥布林趴在地上嘔吐。
羅恩想動。
動不了。
光劍鎖定了他的一切。
不僅是身體，還有靈魂。
他感覺自己像被釘在標本板上的昆蟲，連思維都在凝固。
劍落下。
緩慢，但無法躲避。
羅恩眼睜睜看著那道光刃切開空氣，切開光線，切開空間本身，朝著他的頭頂斬來。
劍未至，他的頭髮已經開始焦枯，皮膚傳來被灼燒的劇痛——
鏘——！！！
金屬交擊的巨響。
不是光劍斬中肉體的聲音，而是另一柄劍擋住了它。
一柄黑色的劍。
劍刃與光劍相撞的瞬間，爆發的衝擊波將大廳里所有人掀飛。
野花與祭品散落一地，大廳的彩色玻璃徹底粉碎。
羅恩摔倒在地，咳出一口血。
他掙扎著抬頭。
幫他擋劍的也是一位六翼女天使。
但翅膀是黑色的，不是烏鴉羽毛那種黑，而是深夜無星無月時天空那種純粹到令人恐懼的黑。
翅膀展開時，大廳里的光線都在向祂坍縮，仿佛祂是一個黑洞。
同樣是女性體態，同樣高大，同樣身材爆炸到誇張的程度。
祂穿著黑色緊身戰甲，甲片貼合著每一寸曲線，腰部、大腿、胸口，所有部位都在強調一種原始而危險的性感。
祂赤著雙足，足踝纖細，腳趾塗著暗紅色的蔻丹。
祂的面容同樣模糊。
但和白色六翼女天使那種「不可直視」的模糊不同，黑色六翼女天使的面容在不斷變化，時而嫵媚，時而冷峻，時而天真，時而妖異。
唯一不變的是那雙猩紅色的瞳孔。
此刻，祂正單手握著一柄黑色大劍，劍身架住了白色六翼女天使的光劍。
「米迦勒。」黑色天使開口，聲音沙啞嫵媚，帶著某種慵懶的笑意，「這麼急著殺人？」
白色天使米迦勒沒有回應。
祂手中的光劍緩緩消散，化作無數光點回歸空氣。
祂收回手，六隻白翼微微收攏，那雙無法被看清的眼睛轉向羅恩。
深深的一眼。
那一眼中，羅恩讀到了太多東西：審視，疑惑，一絲極淡的……遺憾？
「罪責已贖。」
米迦勒說。
聲音依舊空靈。
說完，白色六翼天使的身影開始消散。
直到祂徹底消失。
壓力才消失。
大廳里所有人癱倒在地，大口喘氣。
蜥蜴人檢查著滲血的鱗片，馬人掙扎著站起，雅娜扶起琥珀，兩人都面色蒼白。
只有黑色六翼女天使還懸浮在空中。
祂收起黑劍，劍身化作黑煙沒入掌心。
然後祂朝羅恩拋了個媚眼。
這個媚眼也只有羅恩能看到。
一個嫵媚誘人的聲音直接在羅恩腦海中響起：
「小傢伙，挺能惹事啊。」
聲音帶著笑意，像情人在耳畔低語。
「聽好了，我只說一次，亞特蘭斯是薔薇帝國的帝都，這裡藏著能救活你小女王的東西，想讓她活，就去中心大廣場那棵古樹。」
羅恩瞳孔驟縮。
「記住，以薔薇血脈為引，以萬族共存為語，進入古樹，裡面有女神的三道考驗，通過了，她就能活。」
黑色六翼女天使歪了歪頭，猩紅的眼睛彎成月牙。
「哦對了……」祂輕笑一聲，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玩味，「你腦子裡那個東西，挺有意思，看來當初你的死，也不是偶然呢～」
羅恩微微眯起眼。
這都什麼和什麼？
謎語人滾啊。
「期待我們下次見面，羅恩·維瑟爾。」
黑色六翼女天使的身影開始消散，和米迦勒不同，祂是像墨水滴入水中那樣化開的，邊緣模糊，逐漸透明。
最後消失的是那雙猩紅眼睛，一直盯著羅恩，直到徹底不見。
大廳徹底安靜。
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和風吹過破碎玻璃窗的嗚咽。
羅恩第一個動起來。
他沖向石台。
「還有機會……還有機會……」羅恩低聲說著，伸手將莉莉絲屍體抱出棺槨。
屍體冰冷而柔軟，輕得不像話。
「雅娜！」羅恩轉頭吼道。
紅髮女騎士剛從地上站起，還有些發懵：「執政官？」
「跟上！」
羅恩抱著莉莉絲，大步走向大廳出口。
經過琥珀身邊時，腳步頓了頓。
蜥蜴人女王正抱著哥哥的屍體，深黃色豎瞳抬起，看向羅恩。
那眼神里有悲傷，有憤怒，有茫然，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
羅恩低聲道：「抱歉。」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大廳。
雅娜愣了一秒，立刻跟了上去。
亞特蘭斯的清晨，和往常一般，廢墟街道上瀰漫著薄霧。
羅恩抱著莉莉絲快步穿行，雅娜緊隨其後。
兩側的廢墟里，不斷有蜥蜴人探出頭來。
他們剛才也都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威壓。
看著羅恩那雙墨綠色的眼睛裡燃燒著的東西，所有與他對視的蜥蜴人都下意識避開視線。
很快，羅恩抱著莉莉絲，帶著雅娜，趕到了亞特蘭斯中心大廣場。
廣場地面鋪著古老的石板，石縫裡長滿雜草，廣場邊緣，佇立著那棵樹。
樹幹直徑目測超過五十米，樹皮是深灰色的，粗糙得像巨龍的外皮，上面爬滿了藤蔓和發光的苔蘚。
樹幹筆直向上，在百米高處開始分叉，無數粗大的枝幹向四面八方伸展，形成一個足以覆蓋整個亞特蘭斯的樹冠。
那些葉子每一片都有小船大小，形狀像楓葉，但邊緣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它們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將天空徹底遮蓋。
陽光透過葉隙灑下，被過濾成斑駁的綠色光暈，讓整個廣場籠罩在一種幽暗而神秘的氛圍中。
羅恩抱著莉莉絲，走到巨樹前。
樹根裸露在地表，每一根都有房屋粗細，像巨大的蟒蛇在地面蜿蜒。
羅恩回想了一下黑色六翼女天使的話。
他深吸一口氣，將莉莉絲輕輕放在一根樹根上，然後握住她的右手。
冰涼，柔軟。
「以薔薇血脈為引……」
羅恩低聲念著，將莉莉絲的手掌按在樹幹上。
「以萬族共存為語……」
話落的瞬間，樹幹變了。
深灰色的樹皮像水波一樣盪開漣漪，以莉莉絲手掌按著的位置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樹幹變得透明，像果凍，能看到內部流動的綠色光流。
那些光流旋轉、匯聚，形成一個漩渦。
羅恩沒有猶豫，抱起莉莉絲，一步踏了進去。
雅娜反應過來，想要跟上，但她的手剛觸碰到樹幹，就被一股力量推開。
「執政官！」她拍打著樹幹，但樹幹已經恢復了堅硬，「羅恩！」
沒有回應。
就在雅娜焦急萬分時，她聽到了一陣驚呼。
廣場周圍聚集的蜥蜴人們抬起頭，指著天空——不，是指著樹冠。
雅娜也抬起頭。
然後她看到了。
樹冠在發光。
那些巨大的葉子表面浮現出光影，像水面上的倒影，但那些倒影在逐漸清晰、穩定……
最後，變成了一幅畫面。
畫面里，羅恩正抱著莉莉絲，站在一片幽暗的空間中。
他的臉清晰可見，甚至能看到他額頭的汗珠。
此刻，整個亞特蘭斯，只要抬起頭，都能在頭頂樹冠看到這個畫面。
巨樹內。
羅恩穿過樹幹的瞬間，感覺像穿過一層冰涼的水膜。
羅恩抱著莉莉絲站穩身體，環顧四周。
這不是樹幹內部空腔，而是一條通道。
通道兩側的牆是木質的，鑲嵌著無數發光的礦石，那些礦石散發出柔和的綠色光芒，照亮了前路。
地面是樹根盤結而成的天然階梯，向深處延伸。
空氣中有一種奇異的香味，像雨後森林，又像陳年的木料。
羅恩深吸一口氣，開始沿著通道向下走。
通道不算陡，但蜿蜒曲折，走了大約五分鐘，前方出現了一個光點。
那是一個小小的、拳頭大小的綠色光球，懸浮在空中，像螢火蟲一樣上下浮動。
看到羅恩，光球停住了，然後開始向某個方向飄去。
飄了幾米，它停下，像是在等待。
羅恩跟了上去。
光球引著他在迷宮般的樹內通道里穿行，有時向左，有時向右，有時甚至需要低頭穿過低矮的拱門。
沿途他看到了一些奇景。
樹壁上生長著發光的蘑菇，樹根盤繞成天然座椅，甚至有一處地方，樹液從裂縫滲出，在空中凝結成水晶般的珠串。
又走了十分鐘，前方豁然開朗。
通道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窟。
洞窟頂部高不可見，隱沒在黑暗中。
地面是平整的岩石，中央有一個小水潭，直徑目測不過三米，水清澈見底，能看見潭底的白色細沙和彩色卵石。
水潭邊，正坐著一個人。
一個背對著他的年輕女人。
她穿著破損的黑色鎧甲，鎧甲上還能辨認出薔薇帝國的紋章。
那是一朵綻放的薔薇，被劍與盾環繞。
她有一頭黑色的長髮，長發披散在肩頭，有些凌亂。
此刻，她正坐在潭邊一塊平滑的石頭上，赤裸的雙腳浸在水裡，輕輕晃動。
水波蕩漾，映著洞壁礦石的光，在她腳踝上投下粼粼光斑。
引路的綠色小光球飄到她身邊，然後沒入她的身體。
女人停下了晃動的腳。
「來救人？」
清冷的聲音，在洞窟里迴蕩，帶著一絲空曠的回音。
「是」。
「救的是薔薇家族的血脈？」
「是。」
女人緩緩站起身。
「我是貝絲，曾經是薔薇帝國的騎士，效忠於那位偉大的執政官羅維大人。」
她轉過身。
洞窟壁上的發光礦石提供了足夠的光線，讓羅恩看清了她的臉。
女人看起來二十出頭，五官精緻到近乎鋒利，皮膚蒼白，嘴唇沒有血色。
此刻，最讓羅恩注意的是女人胸口那道傷疤。
鎧甲在胸口位置被撕裂了，不是破損，而是被某種恐怖的力量徹底貫穿。
透過裂縫，能看到她裸露的皮膚，以及皮膚上那道巨大的、縱貫整個胸口的傷口。
傷口沒有癒合。
邊緣泛著不祥的黑色，深可見骨。
不，不止骨頭，羅恩還能看到傷口深處，一顆心臟在緩慢跳動。
每一次搏動，都有微弱的黑氣從傷口滲出，然後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壓制回去。
貝絲也在看羅恩。
當她的目光落在羅恩臉上時，那雙死寂的眼睛驟然睜大。
她猛地向前一步。
羅恩下意識後退，但貝絲的速度太快了，她瞬間出現在羅恩面前，臉幾乎貼到羅恩臉上。
兩人之間，此刻只有不到一個小拇指的距離。
羅恩能清晰看到女人瞳孔的收縮，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混合著鐵鏽、腐木和某種花香的氣息。
貝絲盯著羅恩的臉，許久，她的喉嚨動了動，聲音變得沙啞低沉：
「名字。」
「什麼？」
「你的名字。」
貝絲重複，聲音里有一種壓抑的顫抖。
羅恩沉默了兩秒。
「羅恩·維瑟爾。」
女人後退一步，拉開距離，幽幽嘆了口氣，轉身走向水潭
「把她放進水潭裡。」
羅恩低頭看著清澈見底的水潭。
猶豫了一下後，還是小心翼翼地將莉莉絲平放入水中。
奇異的是，莉莉絲沒有下沉。
她的身體浮在水面，銀髮在水中散開，像一朵綻放的銀色蓮花。
素白長裙浸濕後變得半透明，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纖細的輪廓。
「水能維持她的身體不腐。」
貝絲在一旁說。
「但也只能維持，想真正救活她，你需要通過考驗。」
她轉身，面向羅恩。
「女神的三個考驗，通過，你能得到女神的祝福，復活這個女孩，失敗，你會被困在考驗里，永生永世，靈魂不得解脫。」
貝絲盯著羅恩的眼睛。
「現在，你還有機會選擇，轉身離開，你還能活著走出去，一旦開始，就沒有回頭路了。」
羅恩看著水中的莉莉絲。
少女面容平靜，嘴角還帶著那絲淺笑。
她看起來像在做一個美好的夢，而不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羅恩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直視貝絲：「貝絲小姐，請開始考驗。」
貝絲的眼神變得複雜。
與此同時，巨樹之外。
亞特蘭斯中心大廣場，已經聚集了上千人。
蜥蜴人、馬人、人類、哥布林、牛頭人、蛇人……幾乎所有種族都來了。
他們仰著頭，盯著那片發光的樹冠，盯著樹冠里顯示的畫面。
當羅恩不顧靈魂永世沉淪的危險，執意要救莉莉絲時，廣場上一片譁然。
「他不怕嗎？」一個年輕的蜥蜴人戰士困惑地問。
「你不懂，孩子，你還年輕。」旁邊一個年老的蜥蜴人戰士有些感慨說。
「可是……真的後果很嚴重啊。」
「閉嘴。」
然後，議論聲如潮水般湧起。
雅娜站在巨樹前，仰頭看著樹冠里羅恩那堅定神色和聲音，頓時臉色複雜。
而在市政廳附近，琥珀抱著自己哥哥戈洛姆屍體，深黃色豎瞳里閃過一絲仇恨。
在琥珀旁邊，卡琳娜捂著自己嘴唇，眨眨眼睛，然後「嗚嗚嗚嗚，太感動了」。
聽著卡琳娜虛偽的哭聲，奧利維亞微微皺起眉頭，但沒說什麼，她身後，克米婭咬著嘴唇，抬頭盯著樹冠里的羅恩。
樹冠里。
貝絲拔下樹壁上一個發光礦石，然後慢慢放到羅恩面前，低聲說道：
「女神的第一個考驗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