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回生，二回熟
這些奴隸沒有選擇，明知道是假，此刻也只能跟著他們。
畢竟，跟著他們，還有搏一搏機會。
他運氣不錯。
眼前這批奴隸都是年輕人，充當勞動力沒有問題。
不過想想也是。
老人、小孩，也基本沒哪個奴隸商人需要。
除了奴隸質量可以，目前這批奴隸，人心也暫時可用。
因為系統已經提示他，第二個任務指標：
2、招收一百名自願跟隨薔薇帝國的公民；
完成。
這也就從側面佐證，現在這批奴隸，跟隨帝國，是自願的。
所以，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如何讓蜥蜴人放手，暫時把這些奴隸的使用權，暫時讓給自己。
找戈洛姆？
羅恩微微瞥了一眼不遠處雙手抱胸、緊皺眉頭的戈洛姆。
後者幾乎是瞬間察覺到羅恩眼神，暗金色豎瞳立刻看過來，裡面全是恨意，沒有半點親切。
羅恩收回目光。
嗯……還是找琥珀。
讓莉莉絲繼續安撫了一下奴隸們，之後，羅恩帶著莉莉絲離開，開始尋找正在給貝拉小隊充當翻譯的琥珀。
亞特蘭斯，這座千年廢墟城市，比想像中更大。
兩人在破敗的街道間，穿行了近半小時，才在城市的西北區域，發現貝拉小隊的蹤跡。
那是一片相對開闊的荒地。
除了幾座坍塌的殘破建築，和叢生的雜草外，幾乎一無所有。
從這裡，可以望見遠處亞特蘭斯，高大、白色城牆輪廓。
雖多處坍塌，但依然能想像它昔日的雄偉。
「女王陛下！」
貝拉遠遠看見莉莉絲，立刻小跑著迎上來。
「二十座居民住所的建造位置，已經選好，就是這裡。」
她側身讓開，展示身後那片荒地。
莉莉絲紫色眼眸掃視著這片荒地，看著那些殘破建築的石牆，眼裡閃過一絲複雜情緒。
「這裡，應該是老薔薇帝國時期的騎士團駐地。」
少女走上前，蹲下身，撫摸著一塊雕刻著模糊紋樣的基石。
「千年之前，帝國最精銳的騎士團曾駐守於此，他們騎著披甲戰馬，手持薔薇旗，懷著解放整個大陸的志向，從這座城市出發，橫掃整個提瓦亞特大陸，最終給這個大陸帶來了百年的和平。」
莉莉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塵土，聲音帶著一絲落寞。
「如今，只剩這些殘垣斷壁了。」
貝拉眨眨眼，然後小心翼翼地問：
「這裡……可以嗎？」
莉莉絲看向羅恩。
羅恩點頭。
「就這裡，地勢高、面積大，現在不是挑剔的時候。」
此刻，他的大腦已經開始飛速運轉。
選址確定，接下來是材料和施工問題。
木材可以從亞特蘭斯大森林獲取，石頭可以從就地取材，從這座城市廢墟中搜集。
滿足二十座居民住所的建材需求，問題不大。
但他很快意識到一個關鍵問題：
他不懂建築。
他需要一位能指導這麼多人，協同施工的專業建築師。
羅恩微微眯起眼，目光不自覺飄向不遠處。
那裡，琥珀正站在一群馬人中間，用馬人語比劃著名講解什麼，偶爾還蹲下身在地上畫出示意圖。
羅恩心中一動，帶著莉莉絲和貝拉悄悄靠近，站在人群後方，讓莉莉絲同步翻譯給他聽。
琥珀的馬人語說得並不流利。
「現在材料有限、時間緊迫，所以我們得變通。」
她走向一處殘破建築的遺蹟。
「這些老牆的石塊可以拆下來重用，記住，拆的時候要小心，完整的石塊優先用於地基和下半牆體。」
之後，他轉身，指向遠處，高大白牆外的亞特蘭斯大森林。
「木材要選橡木或杉木，這兩種木材在亞特蘭斯大森林很常見，砍伐後必須立即剝皮、晾曬，否則容易開裂。」
說完，琥珀走到荒地中央，用腳點了點地面。
「這裡地勢最高，可以作為主幹道的起點，二十座房屋，沿道路兩側修建，每側十座，後院朝外，這樣既整齊，又便於修建排水系統……」
在旁邊聽了一段時間後，羅恩看向這位蜥蜴人女王的眼神逐漸不對勁。
不是，一個蜥蜴人怎麼懂這麼多建築知識？
不僅懂建築，還懂工程管理。
更難得的是，還能根據實際條件靈活調整標準方案。
簡直就是他的夢中建築師。
等琥珀講解完畢，羅恩這才上前。
「琥珀女王大人，向您問好。」
羅恩微微欠身。
「您對於建築的專業令人敬佩。」
琥珀轉過身，深黃色的豎瞳里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化為笑意。
「執政官閣下，這都是我平常看書學到的一些知識，奴隸那邊處理好了？」
「暫時安撫住了。」
羅恩點頭，然後試探性地問：
「我想請求您一件事，那一百多個奴隸，能否暫時借給帝國使用七天？」
他本以為琥珀會拒絕，會猶豫，會討價還價，卻沒想到面前的蜥蜴人女王幾乎是立刻就點了頭。
「可以。」
羅恩一怔。
「但是有一個條件。」琥珀補充道。
「什麼條件？」
琥珀環顧四周。
馬人們聽不懂人類通用語，她的蜥蜴人護衛們也聽不懂。
此刻，此地，能聽懂這段對話的只有她、羅恩和莉莉絲三人。
琥珀沉默了片刻，最終開口道：
「執政官閣下，請隨我來，我們單獨談。」
她指向羅恩他們來時方向。
那裡有一座相對完整、爬滿了植物、藤蔓的廢棄建築。
琥珀的女王護衛隊立刻想跟上，被她抬手制止。
「在眾神契約下，這位友善的執政官閣下無法傷害我，你們留在這裡。」
然後，她看向羅恩，等著羅恩回答。
羅恩笑著安撫了一下莉莉絲，然後跟著琥珀一起離開。
片刻後，兩人進入廢棄建築。
這裡光線昏暗，只有從坍塌的屋頂缺口透進的幾縷午後陽光。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陳年腐朽的氣味。
琥珀走進倉庫深處，在一塊倒地的石樑上坐下。
她的尾巴自然盤在身側，深黃色的豎瞳在昏暗中依然明亮。
「執政官閣下，我可以將那一百多個奴隸借給你七天，甚至可以讓他們在七天後繼續為你工作，只要他們願意。」
羅恩靠在對面的石牆邊，雙手抱胸，眯著眼：「條件是什麼？」
琥珀沒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頭，透過屋頂缺口，望向天空。
亞特蘭斯的天空是罕見的湛藍色，幾縷白雲緩緩飄過。
「我的哥哥戈洛姆。」
她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他今天接待了獅心王國的使者，王國那邊有人想你們死，他們承諾了黑石要塞的通行權，以及邊境人類村子的份額。」
琥珀深黃色豎瞳盯著一臉平靜的羅恩。
「執政官閣下，這是一份令人心動的報酬。」
羅恩點點頭，「確實，我都有些心動了。」
聽著羅恩的回答，琥珀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著站起身。
她在昏暗的倉庫里緩緩踱步，尾巴輕輕掃過地面塵土。
「執政官閣下，您知道亞特蘭斯的蜥蜴人部落現在有多少人嗎？」
羅恩搖頭。
「不到一千。」
琥珀的聲音很輕。
「其中能戰鬥的成年雄性不到四百，女性、幼崽、老人占了大多數。」
她停下腳步，轉身面對羅恩。
「所以我的條件很簡單。」
此刻，兩人的距離很近，羅恩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類似檀香的氣味。
「我要你承諾一件事。」
「請說。」
「如果有一天，帝國真的復興了。」
琥珀的深黃色豎瞳緊緊盯著羅恩的墨綠色眼睛。
「如果有一天，你或莉莉絲女王能夠決定這片土地的命運，請給蜥蜴人一個真正的家園。
不是一個需要不斷證明自己價值的附庸，不是一個隨時可以被犧牲的棋子，而是一個可以安居樂業的地方。」
她的聲音里有一種羅恩從未聽過的脆弱。
「我的族人們太累了，我們在這片荒原上掙扎生存了太久，我們想要的不多，安全的居所、充足的食物、不被當作野獸看待的尊嚴。」
羅恩與她對視良久，最後緩緩開口道：
「我無法以帝國執政官的身份做出這種承諾，因為帝國的未來由女王決定。
但我可以，以羅恩·維瑟爾個人的名義承諾，只要我在帝國有一日話語權，就會為這個目標努力。」
琥珀笑了。
那是一個真誠的、卸下所有偽裝的笑容。
「那就夠了，我的執政官閣下。」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羅恩完全沒想到的動作。
她伸出手，輕輕按在了他的胸口。
「還有一個，更私人的請求。」
她的手掌溫度很高，隔著衣物也能感受到。
羅恩身體一僵。
「琥珀女王大人，您這是——」
「叫我琥珀。」
她打斷他，手指輕輕划過他胸前的米白色襯衫。
「我們蜥蜴人有一種古老的儀式，當兩個部落達成重要盟約時，雙方的首領會交換種子，不是字面意義上的種子，而是生命精華的交換，這象徵著信任、聯結，以及共同的未來。」
「您是認真的？」羅恩的聲音有些乾澀。
琥珀的深黃色豎瞳在昏暗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眾神見證，我以蜥蜴人女王，琥珀·澤拉之名起誓，此儀式後，我與羅恩·維瑟爾，將共享信任與命運。」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
「而且，我需要一個繼承者，一個混血的、能夠理解人類和蜥蜴人雙方的繼承者。
戈洛姆不會永遠容忍我坐在王位上，而我不想讓部落的未來交到他手中。」
羅恩低著頭，看著呼吸已經逐漸急促、沉重的蜥蜴人女王……
……
時間在昏暗中流逝。
廢棄建築外，莉莉絲和馬人們等待著。
莉莉絲望著那廢棄建築，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終於，在午後陽光開始西斜時。
羅恩和琥珀先後走出了廢棄建築。
兩人的狀態明顯與進去時不同。
羅恩的臉上泛著不自然的紅暈，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珠，他一邊走一邊用袖子擦著臉，另一隻手捶著後腰，呼吸有些粗重，像是在努力散熱。
而琥珀，她的臉上同樣泛著紅暈，身上滿是粘稠的汗水，在斜陽下閃著微光。
她的一隻手輕輕按在自己的小腹上，動作自然而充滿保護意味。
更明顯的是兩人之間的距離。
進去時還保持著禮貌的間隔，出來時卻幾乎肩並肩，身體偶爾會輕輕碰觸。
琥珀轉頭看向羅恩時，深黃色豎瞳里是一種近乎溫柔的暖意。
她現在是徹底理解了，為什麼馬人部落那位眼高於頂的女戰神，會願意為這個人類年輕人破例出手。
因為……確實值得。
羅恩深吸了幾口氣才平復呼吸，他看向緊挨著自己的琥珀，猶豫了一下，開口道：「琥珀女王大人——」
「叫我琥珀。」
琥珀打斷羅恩，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滿和親昵。
「我們已經共享過種子了，不需要再用尊稱。」
羅恩也不矯情，繼續開口道：
「琥珀，我想請求你一件事，能否請你擔任帝國建築項目的總負責人？指揮奴隸們建造市政廳和居民住所？」
對於這位蜥蜴人女王，他現在看得很清楚。
她沒有太大威脅，已經在他身上下了重注，基本可以算是自己人了。
琥珀笑了。
那笑容燦爛得讓在場的女王護衛隊都有些愣神。
「您已經答應了我一個請求，那麼我自然也會答應你的請求。」
她轉向那片荒地，尾巴愉快地輕輕擺動。
「我會讓那一百多個奴隸在兩天內學會基礎的建築技能，六天後，二十座標準的帝國居民住所會在這裡立起來，我保證。」
羅恩點點頭，心中的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建築材料、勞動力、技術指導，所有關鍵問題都解決了。
現在，只剩下時間。
他抬頭望向西斜的太陽。
畢竟，跟著他們，還有搏一搏機會。
他運氣不錯。
眼前這批奴隸都是年輕人，充當勞動力沒有問題。
不過想想也是。
老人、小孩，也基本沒哪個奴隸商人需要。
除了奴隸質量可以，目前這批奴隸，人心也暫時可用。
因為系統已經提示他，第二個任務指標：
2、招收一百名自願跟隨薔薇帝國的公民；
完成。
這也就從側面佐證，現在這批奴隸，跟隨帝國，是自願的。
所以，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如何讓蜥蜴人放手，暫時把這些奴隸的使用權，暫時讓給自己。
找戈洛姆？
羅恩微微瞥了一眼不遠處雙手抱胸、緊皺眉頭的戈洛姆。
後者幾乎是瞬間察覺到羅恩眼神，暗金色豎瞳立刻看過來，裡面全是恨意，沒有半點親切。
羅恩收回目光。
嗯……還是找琥珀。
讓莉莉絲繼續安撫了一下奴隸們，之後，羅恩帶著莉莉絲離開，開始尋找正在給貝拉小隊充當翻譯的琥珀。
亞特蘭斯，這座千年廢墟城市，比想像中更大。
兩人在破敗的街道間，穿行了近半小時，才在城市的西北區域，發現貝拉小隊的蹤跡。
那是一片相對開闊的荒地。
除了幾座坍塌的殘破建築，和叢生的雜草外，幾乎一無所有。
從這裡，可以望見遠處亞特蘭斯，高大、白色城牆輪廓。
雖多處坍塌，但依然能想像它昔日的雄偉。
「女王陛下！」
貝拉遠遠看見莉莉絲，立刻小跑著迎上來。
「二十座居民住所的建造位置，已經選好，就是這裡。」
她側身讓開，展示身後那片荒地。
莉莉絲紫色眼眸掃視著這片荒地，看著那些殘破建築的石牆，眼裡閃過一絲複雜情緒。
「這裡，應該是老薔薇帝國時期的騎士團駐地。」
少女走上前，蹲下身，撫摸著一塊雕刻著模糊紋樣的基石。
「千年之前，帝國最精銳的騎士團曾駐守於此，他們騎著披甲戰馬，手持薔薇旗，懷著解放整個大陸的志向，從這座城市出發，橫掃整個提瓦亞特大陸，最終給這個大陸帶來了百年的和平。」
莉莉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塵土，聲音帶著一絲落寞。
「如今，只剩這些殘垣斷壁了。」
貝拉眨眨眼，然後小心翼翼地問：
「這裡……可以嗎？」
莉莉絲看向羅恩。
羅恩點頭。
「就這裡，地勢高、面積大，現在不是挑剔的時候。」
此刻，他的大腦已經開始飛速運轉。
選址確定，接下來是材料和施工問題。
木材可以從亞特蘭斯大森林獲取，石頭可以從就地取材，從這座城市廢墟中搜集。
滿足二十座居民住所的建材需求，問題不大。
但他很快意識到一個關鍵問題：
他不懂建築。
他需要一位能指導這麼多人，協同施工的專業建築師。
羅恩微微眯起眼，目光不自覺飄向不遠處。
那裡，琥珀正站在一群馬人中間，用馬人語比劃著名講解什麼，偶爾還蹲下身在地上畫出示意圖。
羅恩心中一動，帶著莉莉絲和貝拉悄悄靠近，站在人群後方，讓莉莉絲同步翻譯給他聽。
琥珀的馬人語說得並不流利。
「現在材料有限、時間緊迫，所以我們得變通。」
她走向一處殘破建築的遺蹟。
「這些老牆的石塊可以拆下來重用，記住，拆的時候要小心，完整的石塊優先用於地基和下半牆體。」
之後，他轉身，指向遠處，高大白牆外的亞特蘭斯大森林。
「木材要選橡木或杉木，這兩種木材在亞特蘭斯大森林很常見，砍伐後必須立即剝皮、晾曬，否則容易開裂。」
說完，琥珀走到荒地中央，用腳點了點地面。
「這裡地勢最高，可以作為主幹道的起點，二十座房屋，沿道路兩側修建，每側十座，後院朝外，這樣既整齊，又便於修建排水系統……」
在旁邊聽了一段時間後，羅恩看向這位蜥蜴人女王的眼神逐漸不對勁。
不是，一個蜥蜴人怎麼懂這麼多建築知識？
不僅懂建築，還懂工程管理。
更難得的是，還能根據實際條件靈活調整標準方案。
簡直就是他的夢中建築師。
等琥珀講解完畢，羅恩這才上前。
「琥珀女王大人，向您問好。」
羅恩微微欠身。
「您對於建築的專業令人敬佩。」
琥珀轉過身，深黃色的豎瞳里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化為笑意。
「執政官閣下，這都是我平常看書學到的一些知識，奴隸那邊處理好了？」
「暫時安撫住了。」
羅恩點頭，然後試探性地問：
「我想請求您一件事，那一百多個奴隸，能否暫時借給帝國使用七天？」
他本以為琥珀會拒絕，會猶豫，會討價還價，卻沒想到面前的蜥蜴人女王幾乎是立刻就點了頭。
「可以。」
羅恩一怔。
「但是有一個條件。」琥珀補充道。
「什麼條件？」
琥珀環顧四周。
馬人們聽不懂人類通用語，她的蜥蜴人護衛們也聽不懂。
此刻，此地，能聽懂這段對話的只有她、羅恩和莉莉絲三人。
琥珀沉默了片刻，最終開口道：
「執政官閣下，請隨我來，我們單獨談。」
她指向羅恩他們來時方向。
那裡有一座相對完整、爬滿了植物、藤蔓的廢棄建築。
琥珀的女王護衛隊立刻想跟上，被她抬手制止。
「在眾神契約下，這位友善的執政官閣下無法傷害我，你們留在這裡。」
然後，她看向羅恩，等著羅恩回答。
羅恩笑著安撫了一下莉莉絲，然後跟著琥珀一起離開。
片刻後，兩人進入廢棄建築。
這裡光線昏暗，只有從坍塌的屋頂缺口透進的幾縷午後陽光。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陳年腐朽的氣味。
琥珀走進倉庫深處，在一塊倒地的石樑上坐下。
她的尾巴自然盤在身側，深黃色的豎瞳在昏暗中依然明亮。
「執政官閣下，我可以將那一百多個奴隸借給你七天，甚至可以讓他們在七天後繼續為你工作，只要他們願意。」
羅恩靠在對面的石牆邊，雙手抱胸，眯著眼：「條件是什麼？」
琥珀沒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頭，透過屋頂缺口，望向天空。
亞特蘭斯的天空是罕見的湛藍色，幾縷白雲緩緩飄過。
「我的哥哥戈洛姆。」
她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他今天接待了獅心王國的使者，王國那邊有人想你們死，他們承諾了黑石要塞的通行權，以及邊境人類村子的份額。」
琥珀深黃色豎瞳盯著一臉平靜的羅恩。
「執政官閣下，這是一份令人心動的報酬。」
羅恩點點頭，「確實，我都有些心動了。」
聽著羅恩的回答，琥珀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著站起身。
她在昏暗的倉庫里緩緩踱步，尾巴輕輕掃過地面塵土。
「執政官閣下，您知道亞特蘭斯的蜥蜴人部落現在有多少人嗎？」
羅恩搖頭。
「不到一千。」
琥珀的聲音很輕。
「其中能戰鬥的成年雄性不到四百，女性、幼崽、老人占了大多數。」
她停下腳步，轉身面對羅恩。
「所以我的條件很簡單。」
此刻，兩人的距離很近，羅恩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類似檀香的氣味。
「我要你承諾一件事。」
「請說。」
「如果有一天，帝國真的復興了。」
琥珀的深黃色豎瞳緊緊盯著羅恩的墨綠色眼睛。
「如果有一天，你或莉莉絲女王能夠決定這片土地的命運，請給蜥蜴人一個真正的家園。
不是一個需要不斷證明自己價值的附庸，不是一個隨時可以被犧牲的棋子，而是一個可以安居樂業的地方。」
她的聲音里有一種羅恩從未聽過的脆弱。
「我的族人們太累了，我們在這片荒原上掙扎生存了太久，我們想要的不多，安全的居所、充足的食物、不被當作野獸看待的尊嚴。」
羅恩與她對視良久，最後緩緩開口道：
「我無法以帝國執政官的身份做出這種承諾，因為帝國的未來由女王決定。
但我可以，以羅恩·維瑟爾個人的名義承諾，只要我在帝國有一日話語權，就會為這個目標努力。」
琥珀笑了。
那是一個真誠的、卸下所有偽裝的笑容。
「那就夠了，我的執政官閣下。」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羅恩完全沒想到的動作。
她伸出手，輕輕按在了他的胸口。
「還有一個，更私人的請求。」
她的手掌溫度很高，隔著衣物也能感受到。
羅恩身體一僵。
「琥珀女王大人，您這是——」
「叫我琥珀。」
她打斷他，手指輕輕划過他胸前的米白色襯衫。
「我們蜥蜴人有一種古老的儀式，當兩個部落達成重要盟約時，雙方的首領會交換種子，不是字面意義上的種子，而是生命精華的交換，這象徵著信任、聯結，以及共同的未來。」
「您是認真的？」羅恩的聲音有些乾澀。
琥珀的深黃色豎瞳在昏暗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眾神見證，我以蜥蜴人女王，琥珀·澤拉之名起誓，此儀式後，我與羅恩·維瑟爾，將共享信任與命運。」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
「而且，我需要一個繼承者，一個混血的、能夠理解人類和蜥蜴人雙方的繼承者。
戈洛姆不會永遠容忍我坐在王位上，而我不想讓部落的未來交到他手中。」
羅恩低著頭，看著呼吸已經逐漸急促、沉重的蜥蜴人女王……
……
時間在昏暗中流逝。
廢棄建築外，莉莉絲和馬人們等待著。
莉莉絲望著那廢棄建築，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終於，在午後陽光開始西斜時。
羅恩和琥珀先後走出了廢棄建築。
兩人的狀態明顯與進去時不同。
羅恩的臉上泛著不自然的紅暈，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珠，他一邊走一邊用袖子擦著臉，另一隻手捶著後腰，呼吸有些粗重，像是在努力散熱。
而琥珀，她的臉上同樣泛著紅暈，身上滿是粘稠的汗水，在斜陽下閃著微光。
她的一隻手輕輕按在自己的小腹上，動作自然而充滿保護意味。
更明顯的是兩人之間的距離。
進去時還保持著禮貌的間隔，出來時卻幾乎肩並肩，身體偶爾會輕輕碰觸。
琥珀轉頭看向羅恩時，深黃色豎瞳里是一種近乎溫柔的暖意。
她現在是徹底理解了，為什麼馬人部落那位眼高於頂的女戰神，會願意為這個人類年輕人破例出手。
因為……確實值得。
羅恩深吸了幾口氣才平復呼吸，他看向緊挨著自己的琥珀，猶豫了一下，開口道：「琥珀女王大人——」
「叫我琥珀。」
琥珀打斷羅恩，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滿和親昵。
「我們已經共享過種子了，不需要再用尊稱。」
羅恩也不矯情，繼續開口道：
「琥珀，我想請求你一件事，能否請你擔任帝國建築項目的總負責人？指揮奴隸們建造市政廳和居民住所？」
對於這位蜥蜴人女王，他現在看得很清楚。
她沒有太大威脅，已經在他身上下了重注，基本可以算是自己人了。
琥珀笑了。
那笑容燦爛得讓在場的女王護衛隊都有些愣神。
「您已經答應了我一個請求，那麼我自然也會答應你的請求。」
她轉向那片荒地，尾巴愉快地輕輕擺動。
「我會讓那一百多個奴隸在兩天內學會基礎的建築技能，六天後，二十座標準的帝國居民住所會在這裡立起來，我保證。」
羅恩點點頭，心中的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建築材料、勞動力、技術指導，所有關鍵問題都解決了。
現在，只剩下時間。
他抬頭望向西斜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