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演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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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朱由校起床後,直奔朝廷尚未拍賣、打算作為試驗的一百畝地。

  今日隨行的還是由楊漣、許守一、魏忠賢三人。同時昨日拍得土地的富商鄉紳也都來了。

  今日楊漣之所以前來就是為了讓他們近距離學習一下,什麼才是朝廷希望看到的耕作方式。

  朱由校等人等到昨日拍得土地的所有人到了之後。並沒有直接告訴什麼如何操作。

  反倒是將他們帶到洛陽城門外。

  他們之所以來城門這裡,就是為了招工,那可是一百畝地,要靠這幾個人的能力,想要將其打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楊漣等人之所以將要拍賣的土地面積最低都有百畝,就是為了富商鄉紳必須要藉助百姓的力量,將請來百姓為其打理這百畝良田。

  既能幫助富商鄉紳完成朝廷定下的指標,又解決百姓的就業難題的,可謂是一舉兩得。

  當然如今的百姓幫助富商鄉紳工作並不是和以往一樣,現在的百姓如果進到富商鄉紳的農田中做工的話,會有一份三方合同。

  富商鄉紳、本人及官府各一份,以保障百姓的權益。

  當然徐光啟等人之前就想過,以後富商鄉紳一定會對百姓加以壓榨,讓他們成為臨時工,以規避簽下合同的約束。

  對此徐光啟等人做出了如下應對。

  為防止富商鄉紳無合同用人,官府將隨時不定期的走訪各處農田,調查合同數量,及農田中的工作人數。

  還有,官府會將就業加入百姓的戶籍中,一旦百姓沒有就業,官府將會上門詢問,詢問是沒有工作,還是被富商鄉紳無合同壓榨。

  一旦被官府發現富商鄉紳沒有和百姓簽訂合同用人,官府將直接取消富商鄉紳的土地使用權,還要對其罰款。

  當然以上都是發現其中一人沒有簽合同的下場。

  至於發現多人沒有簽合同用人……三人以上五人以下,取消其土地使用權,並抄家,送至遼東充軍。

  五人以上……那就直接斬首!

  別看新規如此嚴酷,這都是為了保證底層百姓的權益。

  畢竟富商鄉紳和底層百姓之間的關係十分地不同等。徐光啟等人如此做,就是為了利用新規,去消弭底層百姓與富商鄉紳之間的不平等。

  讓雙方處於平等的關係。

  當然對於富商鄉紳,徐光啟等人對他們並非全是打壓,對他們來說,只要完成了任務,朝廷也是會對他們做出嘉獎。

  適當的給他們減少稅收,以資獎賞,促進他們的生產積極性。

  別看朝廷對他們不時給出減稅的嘉獎,但對他們來說減稅,那可是能替他們增加極大的利潤。

  如今徐光啟等人給他們的稅率是十五稅一,也就是要收他們百分之十五的稅收。

  但一旦得到朝廷的減稅嘉獎後,那稅率可就是減到了十稅一,也就是比之前減少了百分之五的稅收。

  假如他們一年生產了價值一萬兩白銀的糧食,那麼上交給朝廷的也就是一千五百兩白銀。

  得到朝廷嘉獎減稅後,只需要上交一千兩白銀。減少的這五百兩白銀自然就成了富商鄉紳的利潤。

  只要他們擴大生產,努力用心地增加畝產。自然能得到減稅的嘉獎,這樣一來,他們的利潤空間就會有極大的增加。

  如此一來形成良性循環,大明的糧食產量自然也就上升了。

  因此這段時間對他們的示範,對他們來說尤為重要。

  他們要是儘早地了解其中好處,也就能率先得到減稅的嘉獎。

  照理來說此事朱由校本是不用出場的,但朱由校之所以一起來就是為了起一個帶頭作用。

  一位皇子親自下田,這可以讓百姓覺得他們和朝廷並沒有距離感。

  也好為後續一系列「新政」的推行鋪平道路。

  朱由校等人來到城門口。

  不等朱由校說什麼,魏忠賢立馬就吆喝起來。

  「朝廷招農工啦!」

  「有償找農工啦!」

  魏忠賢的聲音尖細,自然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紛紛看向朱由校這邊。

  他們只見朱由校身旁站著的楊漣身著官袍,身後還站著眾多身穿錦緞華服的大老爺們。


  他們並不買魏忠賢的帳,在他們看來這就是一次官商勾結的騙局,因此他們只是看了一眼便就此離去。

  楊漣見他們這樣,心中也是想到了他們的顧慮。

  他們並不是怕身穿官袍的自己,也不是怕身穿錦緞華服的這些大老爺。

  他們怕的是身穿官服的自己和身穿錦緞華服的大老爺們站在一起。

  他們怕的是官商勾結,因為福王以往就是這般,打著朝廷的名義,卻將他們送到背後東家乃是福王的鄉紳地主家的田地里無償勞作。

  楊漣見狀走到朱由校身旁,在朱由校耳旁輕聲將這個情況說與朱由校。

  他知道眼下只有朱由校靠著自己皇子的身份出面,才能挽回被福王敗壞的名聲。

  朱由校聞言,也是心中有了個數,他二話不說直接出面站出來。

  對於這種事情朱由校自然不會推辭,因此非常清楚,一旦朝廷的名聲敗壞了,百姓對傳統沒了信任,那就距離農民起義不遠了。

  農民起義這種事情,每年都會有,甚至一年幾次。

  這是朝廷最為頭痛的,雖然農民起義這種事自古以來就沒幾次成功的。

  但對朝廷來說,是一個國家凝聚力的下降的信號,正所謂人心齊泰山移,牆倒眾人推。

  朱由校向前一步,站到了人群之前,朗聲開口。

  他的聲音不算特別洪亮,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與沉靜,清晰地穿透了寒風:

  「洛陽的父老鄉親們!我乃當今皇長子,朱由校!」

  此言一出,人群瞬間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這個穿著粗布短打、面容尚顯稚嫩的少年身上。

  驚訝、懷疑、畏懼,種種情緒交織在那些臉上。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朱由校的目光掃過人群,語氣坦誠而直接。

  「我知道以前福王那些人,也曾站在這裡,說著冠冕堂皇的話,卻把你們推進了火坑」

  「讓你們流汗流血,卻填不飽肚子,養不了家人!」

  這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百姓心中的閘門。

  人群中響起一片壓抑的嘆息和低語,不少人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眼中流露出深切的共鳴和痛苦。

  朱由校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但今日不同!我和徐光啟大人、楊漣大人來河南,不是來替福王擦屁股,更不是來和那些蛀蟲同流合污的!」

  「我們是奉了父皇的旨意,來給你們開一條新路的!」

  他指向身後那些穿著錦緞華服、神情各異的富商鄉紳,又指了指楊漣和自己:

  「看到這些老爺們了嗎?」

  「他們昨日拍下了朝廷放出的土地。」

  「朝廷給他們立了鐵規矩:」

  「種地要用新種子、新農具,不許再像以前那樣招佃農、當甩手掌柜,坐地收租!」

  「違者,輕則罰沒土地,重則抄家問罪!福王府的下場,就是榜樣!」

  「朝廷要他們用新法子種地,需要人手!但不是以往那種賣身為奴的佃戶!」

  朱由校的聲音充滿了力量。

  「今日招募農工,是為他們做事,更是為朝廷的新法做事!朝廷做保,給你們立規矩!」

  他看向身旁的楊漣。楊漣會意,立刻上前一步,展開一份文書,聲音洪亮地宣讀:

  「奉欽命曉諭洛陽百姓:」

  「凡應募為新法農工者,官府作保,必立三方契約!地主、僱工、官府各執一份!」

  「契約寫明:工錢幾何、一日勞作幾個時辰、飯食管飽、節假有恤!」

  「工錢日結或月結,絕無拖欠!若有剋扣工錢、虐待僱工之事,官府嚴懲地主,並賠償僱工損失!」

  「凡查實地主無契約用人,或苛待農工者,朝廷必將收回其土地,嚴懲不貸!」

  楊漣宣讀完畢,人群一片寂靜,但空氣似乎不再那麼凝滯。朱由校趁熱打鐵,指向城郊示範工坊的方向:

  「鄉親們,你們可知道城外的官辦紡紗工坊?」

  「那裡做工的,多是和你們一樣,沒了田地的苦命人!」


  「就在前天,他們親手領到了足額的工錢!銅板攥在手裡,叮噹作響!」

  「那不是福王賞的剩飯余錢,是他們自己用雙手,用朝廷給的新機器,堂堂正正掙來的活命錢!」

  朱由校見狀也補充道:

  「今天招募農工,也是一樣!你們憑力氣、憑手藝,在朝廷新法下幹活,拿該拿的錢,吃該吃的飯!」

  「不再是任人拿捏的佃戶,是堂堂正正掙飯吃的人!」

  「我今日站在這裡,可以負責地告訴所有人!」

  朱由校猛地解開自己身上的粗布短打外衫,露出裡面同樣樸素的單衣,在寒風中顯得單薄卻異常堅定。

  「這新法,不是空話!朝廷的決心,不是假的!」

  「我、楊大人、徐大人,會看著你們,護著你們!」

  「你們手裡日後都會有合同,你們手中一份,地主一份,官府一份。」

  「只要你們發現地主壓榨你們,你們可以立馬到官府揭發他們!」

  「誰敢在新法上耍花樣,坑害百姓,我第一個不答應!」

  他這番擲地有聲的話語和略顯「衝動」的解衣舉動,像投入冰湖的巨石,瞬間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人群中開始騷動,不再是之前的死寂和逃避,而是充滿了驚疑、激動和重新燃起的希望。

  一些膽大的年輕人開始向前擠,想看得更清楚些。

  「殿下…殿下說的是真的嗎?」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農顫巍巍地問,渾濁的眼中帶著最後的希冀和巨大的不安。

  「老人家。」

  朱由校看向他,語氣誠懇。

  「我可以大明皇儲的身份向你保證,契約文書為憑,官府作保!」

  「朝廷新法,就是要讓像您這樣的人,老有所養,少有所依,憑力氣有飯吃!」

  就在這時,人群中突然擠出幾個身影,正是前幾天在示範紡紗工坊領到工錢的流民。

  他們臉上還帶著勞作後的疲憊,但眼神卻亮得驚人,手裡緊緊攥著幾枚銅錢。

  「殿下說的沒錯!俺作證!」

  一個漢子激動地揮舞著手臂,聲音有些哽咽。

  「俺在工坊做了三天工,頓頓有飽飯,錢是當天下工就發」

  「俺…俺給娃買了塊麥芽糖!是真的!朝廷沒騙人!」

  這活生生的例子比任何說教都更有力。

  人群中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懷疑的堅冰開始迅速融化。魏忠賢見狀,連忙再次高喊:

  「朝廷招農工!簽契約!工錢日結!管飽飯!名額有限,願意的快來登記!」

  這一次,響應的人多了起來。

  一些壯年漢子猶豫著走向登記桌,小心翼翼地向楊漣和戶部吏員詢問細節。

  那些富商鄉紳們看著這一幕,表情複雜。

  有人暗自盤算新規下的成本,有人則懾於朝廷的威勢和新法的嚴苛,不敢再存輕慢之心。

  楊漣立刻指揮吏員開始詳細登記,講解契約條款。

  朱由校則耐心地站在一旁,回答著百姓的詢問,臉上帶著鼓勵的笑容。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感,仿佛親手在貧瘠的土地上播下了第一顆種子。

  然而,在人群外圍不起眼的角落,幾雙陰冷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這熱火朝天的景象。

  一個穿著破舊棉襖、看似普通流民的漢子,壓低聲音對同伴說:

  「看到了嗎?點子扎手了。」

  「那小崽子幾句話,把人都煽動起來了。」

  「快去稟報老爺子,得在公和田上下手了。」

  「光靠煽動流言怕是不夠,得見血…得讓這『希望』變成『絕望』才行」

  與此同時,洛陽城東的官道上,一支肅穆威嚴的儀仗正緩緩接近城門樓。明黃色的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欽命總督河南軍政太子太傅葉」的大字清晰可見。

  寬敞的馬車內,葉向高微微掀起車簾一角,遠遠望見了城門口那聚集的人群和隱約可聞的聲浪。

  他深邃的眼眸中精光一閃,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上那份《土地新政督察司章程》草案,嘴角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

  「破冰之聲…已然響起。」

  他低聲自語,隨即放下車簾,沉聲道:

  「加速,入城。」

  城門口的招募如火如荼,新的希望正在艱難萌發,而潛伏的毒牙與即將到來的定海神針,預示著洛陽的風暴,即將進入更加激烈的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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