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競相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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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寒心中雪亮。

  果然是他。

  早有傳聞八皇子周沐性喜詩文,不拘禮法,常混跡於市井文會,結交奇人異士。今日這「偶遇」,恐怕也未必真是巧合。只是比起七公主的深沉莫測,這位八皇子顯得直白熱烈得多。

  「原來是八皇子殿下,草民失敬。」李寒後退半步,欲行大禮。

  「別!千萬別!」周沐一把扶住他,連連擺手,笑容爽朗,「這裡不是朝堂,更非宮中,哪來那麼多規矩。我最煩那些虛禮。李兄,我痴長你兩歲,若不嫌棄,便喚我一聲『沐兄』即可。什麼殿下不殿下,生分!」

  他態度熱絡,毫無皇子的架子,拉著李寒便往書局外走:「此地不是說話處。走走走,我知道秦淮河邊新來了一艘極好的畫舫,酒好,景好,今日得遇李兄,定要痛飲三百杯,好好論一論你的詩,你的《三國》!」

  他力氣不小,又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興奮勁,李寒被他半拉半拽著出了書店。

  門口早有豪華馬車等候,周沐不由分說將李寒推進車裡,自己亦跳了上來,吩咐車夫:「去『流霞舫』!」

  果然早有準備。

  李寒懷疑自己身邊起碼有七八個錦衣衛盯梢。

  馬車轆轆而行,車內寬敞奢華,鋪設著柔軟的波斯地毯,小几上擺著時鮮瓜果和美酒。

  周沐親自給李寒斟滿一杯琥珀色的酒液,酒香撲鼻:「嘗嘗,西域來的葡萄釀,宮裡也難得!」

  既已如此,李寒也不再矯情,舉杯道:「多謝沐兄盛情。」

  一飲而盡,酒液甘醇,後勁綿長。

  「好!爽快!」周沐自己也幹了一杯,臉上泛起興奮的紅光,「李兄,不瞞你說,你的詩,你的文章,還有你在雁門關的事跡,我早就聽得耳朵起繭子了。心裡不知多想結識你。可惜你遠在幽州,我又不好隨意離京。今日能在此地巧遇,真是天意。定要罰你三杯,以慰我思念之苦。」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帶著幾分文人的癲狂與率真。

  倒真像是個狂熱粉絲。

  李寒笑著陪飲。

  這位八皇子,性情果然如傳聞般恣意跳脫,但這份毫不掩飾的欣賞與熱情,倒比那些藏著掖著的試探讓人輕鬆些,雖然這輕鬆背後,未必沒有算計。

  畫舫「流霞」泊在秦淮河最繁華的一段,雕樑畫棟,燈火通明。

  周沐顯然是常客,帶著李寒徑直上了二樓最好的臨河雅間。

  推開雕花木窗,但見秦淮夜色如畫,兩岸燈火璀璨如星河,河上畫舫遊船如織,絲竹管弦與笑語歡聲隨水波蕩漾而來。

  精美菜餚流水般呈上,周沐揮退樂伎歌女,只留二人在雅間。

  他談興極濃,從《春江花月夜》的意境,談到《從軍行》的豪邁,又從《三國》的謀略,問到邊關的鐵血。

  他並非一味吹捧,有時也會提出不同見解,與李寒爭論,但爭論也帶著赤誠的求知慾。

  酒過數巡,周沐已有了七八分醉意,俊臉泛紅,眼神卻愈加明亮。

  他忽然放下酒杯,身體前傾,隔著桌子看向李寒,聲音壓低了些,卻更加清晰:

  「李兄,我知你入京,是為春闈,博個前程。我也知,我那幾位皇兄……」

  他抬手指了指皇城方向,嗤笑一聲,「多半已在打你的主意。拉攏你,許你高官厚祿,錦繡前程,無非是為了那張椅子。」

  他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屑與疏離:「可我沒那心思。那張椅子,看著光鮮,坐著燙屁股,沒意思得緊。我就愛結交真才子,真豪傑,像李兄你這般的!讀你的詩,熱血沸騰;聽你的事,心馳神往!這才叫快意人生!」

  他用力拍了拍胸脯,言辭懇切,目光灼灼:「李兄,你信我。在金陵,你只管考你的試,做你的文章。旁的腌臢事,煩心事,我周沐替你擋著。誰要是敢用下作手段為難你,壞你科舉,便是跟我周沐過不去。我雖沒什麼大權,但護個把人,這點面子還是有的!」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情真意切。

  李寒心中明鏡一般。

  他舉杯,與周沐碰了一下,緩緩道:「沐兄赤子之心,豪氣干雲,李寒感佩。寒入京,確只願憑文章取功名,報效朝廷,其餘諸事,實非所願,亦無力參與。沐兄厚愛,寒心領,然世事紛雜,寒只盼能得一方清淨書桌,潛心向學,還望沐兄體諒。」


  周沐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又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李寒的肩膀:「明白,李兄是正經讀書人,心思乾淨。放心,我說罩著你,就是不讓人打擾你讀書考試。來,喝酒,今夜只談風月,不論其他。對了,我剛得了一首新詞,李兄幫我品評品評……」

  這一夜,秦淮河上流光溢彩,畫舫內酒酣耳熱。

  李寒陪著恣意狂放的八皇子,飲了不知多少杯葡萄釀,聽了無數或真誠或狂放的話語。

  他知道,從畫舫靠岸的那一刻起,他李寒與八皇子「相交莫逆」的消息,恐怕會以更快的速度,傳遍金陵的某些角落。

  宿醉醒來,頭痛欲裂。

  李寒運起內力,緩緩化去酒意,神智恢復清明。

  他剛在客棧簡單用了些清粥小菜,客棧夥計便敲門進來,恭敬地遞上一封沒有署名的信函,說是剛才一位路人交給柜上,指明轉交「天字三號房李公子」。

  信函是普通的桑皮紙,無火漆,無印記。拆開,裡面只有一張素箋,上面以工整卻略顯呆板的館閣體寫著寥寥數字:「申時三刻,城西『清茗軒』二樓雅座『聽松』,恭候大駕,有要事相商。」

  落款處空白。

  略作思忖,李寒決定赴約。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既然已身在局中,躲藏無益,不如直面。

  申時初,李寒換了身不起眼的灰布長衫,戴了頂遮陽的斗笠,出了客棧。

  清茗軒位於城西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門面不大,裝飾古樸,進出客人寥寥,顯得頗為清幽。

  李寒步入其中,立刻有青衣夥計迎上,不待他開口,便低聲道:「可是李公子?樓上聽松雅間,已有貴客在等,請隨小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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