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十七日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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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風驟起,捲起漫天沙石,卻不是無規律的亂吹,而是形成一道恐怖的沙牆,劈頭蓋臉地砸向正在衝鋒的狄人主力。

  風沙灌入口鼻眼睛,戰馬驚惶失措,狄人的攻勢瞬間為之一滯,隊形大亂。

  「弟兄們!隨我殺!」李寒知道機會稍縱即逝,親自率領最精銳的親衛隊,從崖頂衝下,直插敵陣核心。

  棘龍槍化作索命的黑龍,所過之處,血肉橫飛。

  他的勇猛極大地鼓舞了瀕臨崩潰的守軍,一時間喊殺震天,竟將狄人這波最兇猛的進攻硬生生打了回去。

  但代價也是慘重的。

  李寒身中兩刀,雖未傷及要害,卻也流血不少。

  親衛隊折損近半。

  守軍總兵力已銳減至不足三千人,且大多帶傷,箭矢、滾木等守城物資幾乎耗盡。

  然而,距離楚驍最新下令,固守二十日約定的最低時限,還有整整十天。

  「哨官,箭……箭只剩最後三十壺了。」一名滿臉煙塵、胳膊上胡亂纏著布條的百夫長踉蹌跑來,聲音嘶啞。

  「知道了。」

  李寒點點頭,目光依舊望著北方,「把傷員的箭集中起來,給還能拉弓的弟兄。石頭沒了,就拆營房的木料,燒滾了往下澆。」

  「是!」

  百夫長轉身欲走,又停下,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哨官,咱們……還能撐到楚將軍來嗎?」

  李寒轉過頭,看著他布滿血絲卻依然倔強的眼睛,緩緩道:「楚將軍會來。在那之前,只要還有一個人站著,鷹嘴崖,就姓周。」

  百夫長喉頭滾動,用力抱拳,蹣跚著離去。

  接下來的日子,每一刻都如同在地獄中煎熬。

  守軍的人數在持續減少,兩千五……兩千……一千五……防線一縮再縮,最後全部退守到崖頂,依靠最後一道殘牆和血肉之軀進行抵抗。

  糧食早就沒了,只能宰殺受傷的戰馬,甚至刮樹皮、挖草根充飢。

  飲水極度困難,只能靠接雨水和收集晨露。

  但沒有人投降,沒有人潰逃。

  每一個倒下的周軍士卒,在臨死前都會用盡最後力氣,將手中的刀槍擲向敵人,或者撲上去抱住敵人一同滾落山崖。

  李寒自己也記不清殺了多少敵人,一百?三百?五百?或許更多。

  他只知道,視線所及,凡是能動的敵人,都必須死。

  第十七日,狄人發動了開戰以來最瘋狂的一次進攻。

  顯然,他們也感覺到了時間的緊迫和周軍援兵可能到來的壓力。

  數萬生力軍投入戰場,從各個方向同時猛攻崖頂。

  最後的殘牆在投石機的集中轟擊下,一段段坍塌。

  周軍士卒用身體堵住缺口,用殘破的兵器,用牙齒,用拳頭,進行著最後的抵抗。

  李寒渾身浴血,甲冑破碎多處,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右腿也中了一箭,行動已然不便。

  但他依然挺立在崖頂最高處,如同礁石,迎接著狂風暴雨。

  一名狄人千夫長看出他是主將,嚎叫著帶著數十名親兵圍殺上來。

  李寒揮槍刺倒數人,但終究力竭,被一刀砍在背後,踉蹌前撲。

  那千夫長大喜,揮刀劈向他脖頸。

  就在此時,遠處地平線上,突然傳來低沉而雄渾的號角聲。

  那不是狄人的牛角號,而是大周軍隊特有的、用銅鑄成的戰號。

  緊接著,如同悶雷滾動,大地開始震動。無數黑紅色的旗幟,如同燎原之火,出現在狄人大軍的側後方和退路上。

  楚驍的大軍,終於到了。

  已經攻上崖頂、勝利在望的狄人,瞬間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混亂。

  前有困獸猶鬥的殘兵,後有鋪天蓋地殺來的周軍主力,他們被夾在了中間!

  「楚將軍來了!援兵到了!」崖頂上,還活著的數百名周軍士卒,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隨即化為更加兇猛的逆襲。

  李寒精神大振,不知從哪裡湧出的力氣,猛地翻身,棘龍槍毒龍般刺出,精準地洞穿了那名狄人千夫長的咽喉。


  他拄著槍,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嘶聲吼道:「反擊!全線反擊!配合楚將軍,全殲狄奴!」

  接下來的戰鬥,已無懸念。楚驍率領的五萬生力軍,以逸待勞,從外圍向被釘在鷹嘴崖下的狄人主力發起了毀滅性的圍攻。

  狄人大軍首尾不能相顧,陣型大亂,兵敗如山倒。

  當楚驍在一隊精銳騎兵的護衛下,殺透重圍,衝上鷹嘴崖時,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修羅場,和那個拄著長槍、屹立在屍山血海之中、幾乎成為血人的年輕將領。

  「李寒!」楚驍滾鞍下馬,大步衝過去。

  李寒轉過頭,臉上糊滿了血污和塵土,只有那雙眼睛,依舊亮得驚人。

  他想行禮,身體卻晃了晃。

  楚驍一把扶住他,目光掃過他周身慘不忍睹的傷勢,再看向崖下正在被分割圍殲的狄人大軍,虎目之中,竟有些許濕潤。

  他重重拍了拍李寒未受傷的右肩,聲音哽咽:「好小子,好樣的,真是奇蹟!」

  李寒想說什麼,卻只覺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在他倒下之前,眼角餘光似乎看到,混亂的戰場上,一支冷箭正悄無聲息地射向楚驍的後心。

  他用盡最後力氣,猛地將楚驍向旁一推!

  噗!噗!噗!

  三支利箭,幾乎同時釘入了他的胸膛。

  視線模糊,漸漸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營帳粗糙的頂部。然後,是一張近在咫尺、梨花帶雨的臉龐。

  沈青禾。

  她坐在榻邊,眼睛紅腫,臉上淚痕未乾,正用微微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為他胸前的箭傷更換藥膏。

  她的動作依舊輕柔,卻失去了往日的從容鎮定,帶著一種驚魂未定的慌亂。

  淚水不斷湧出,滴落在李寒染血的繃帶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見李寒醒來,沈青禾的手猛地一顫,藥瓶差點脫手。

  她瞪大了眼睛,淚水流得更凶了,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

  「沈……姑娘……」

  。他試圖挪動身體,卻引來一陣劇烈的咳嗽,牽動傷口,疼得他眼前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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