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發配雁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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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寒目光一凝,沉聲道:「亂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藥。上任之初,當明察暗訪,掌握證據。擒賊先擒王,擇其罪大惡極、民憤極大之首惡,依法嚴懲,以儆效尤!同時,甄別優劣,提拔清廉幹練之吏,建立章程,明確權責。更需廣開言路,鼓勵百姓檢舉,使貪吏無所遁形。唯有刮骨療毒,方能清風正氣!」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這已不僅是見解,更透出一股凌厲的殺伐之氣。

  周帝深深地看著李寒,心中驚嘆此子才學見識確遠超同儕,有經天緯地之潛質。但那份隱含的鋒芒,尤其是談及懲治惡吏時眼中一閃而過的決絕,讓他心中亦是一凜。

  此子有才,有膽,有識,但……殺性未馴,稜角太過分明,需加以磨礪。

  問對完畢,大堂內一片寂靜。

  周帝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李寒身上。

  聖心已決。

  「李寒。」皇帝的聲音迴蕩在大堂,「你之才學,朕已親驗。院試案首,名副其實,《春江花月夜》亦可傳世。你之冤情,朕亦明了。林晦海、林慕白叔侄,構陷士子,敗壞綱紀,著即革職拿問,交三司會審!沈明達等一干涉案官吏,嚴懲不貸!」

  「另,寧姑娘與林家婚約作廢。」

  此言一出,林黨一系官員面如死灰,沈明達直接癱軟在地。

  陪同的寧弘盛暗暗鬆了口氣,卻又因女兒之事心頭複雜。

  「然!」周帝語氣陡然轉厲,「國法如山。你當街殺官,證據確鑿,此風絕不可長。縱然事出有因,亦難逃法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帝略一沉吟,做出了最終裁決:「朕權衡再三。李寒,朕惜你之才,亦明你之冤。死罪可免,活罪難饒!特旨:李寒院試魁首功名有效,然殺人之過不可不罰。特赦其死罪,即刻發往雁門關軍中效力兩年,戴罪立功。期滿之後,若能立下軍功,方可歸京參加會試。若再有過犯,兩罪並罰!」

  旨意下達,各方反應不一。

  徐靜齋、柳文淵、蘇文正三人相視一眼,雖覺惋惜,卻知這已是陛下開恩,且為李寒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保住了性命和未來的科舉資格,更留下了軍功晉身的途徑。

  三人躬身:「陛下聖明。」

  楚湘靈則眼中一亮。

  發往雁門關?那正是她父親鎮守之地。

  由她暗中照應,李寒安全無疑大增,更能真正在軍中磨礪成長。

  李寒本人,對這個結果並無意外。

  他俯身叩首:「罪民李寒,領旨謝恩。必當恪盡職守,戴罪立功,以報陛下不殺之恩!」

  他知道,皇帝此舉,既是依法懲戒,平息物議,也是對他的一種保護性流放,更是有意將他這顆「尖釘」投向北疆那塊磨刀石。

  兩年軍旅,是懲罰,是磨礪,更可能是機遇。

  退堂之後,消息迅速傳開。

  林晦海叔侄在京城接到革職拿問的旨意,如喪考妣,暗恨未能徹底扳倒李寒,卻知聖意已決,不敢再違逆,只能打點上下,希圖減輕罪責。

  幽州城內,寧皖不顧父親寧弘盛複雜難明的目光,執意要為李寒送行。

  楚湘靈則迅速安排好了李寒前往雁門關的一應事宜。

  行前,李寒去了城外亂葬崗。

  在一座新壘的土墳前,二嘎安靜地躺在這裡。

  沒有墓碑,只有一杯薄酒。

  李寒將酒灑在墳前,低聲道:「二嘎,兄弟,你的冤屈,陛下已經知曉,仇人即將伏法。你安心去吧。我就要去邊關了,此去不知何時能回。你的仇,林家只是幫凶,真正的幕後黑手,我絕不會放過。待我歸來之日,必用他們的頭顱,祭你在天之靈!」

  風吹過墳頭枯草,嗚咽作響,似在回應。

  出發那日,天色微明。

  城門外,長亭邊。

  李寒——拜別師長,深深看了一眼寧皖和楚湘靈,將那份不舍與牽掛壓在心底。他翻身上馬,勒緊韁繩。

  「追風」快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

  然後,他調轉馬頭,目光投向西北方。

  那裡,是蒼茫的邊關,是烽火連天之地,也是一條充滿未知與挑戰的全新道路。


  朔風如刀,割在臉上生疼。

  李寒伏在馬背上,黑色的披風在身後拉成一道筆直的墨線。

  胯下這匹名為追風的黃驃馬是離京前寧皖托人送來的,腳力極健,此刻正四蹄翻飛,在官道上捲起一路煙塵。

  他單手控韁,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撫過後背。

  李寒嘴微微眯眼,心中竟有幾分期待。

  望向西北方向——那裡群山如黛,在暮色中勾勒出巨獸般的輪廓。

  雁門關,就在群山盡頭。

  離開京城已有數日。

  他日夜兼程,除了必要的歇馬餵料,幾乎全在趕路。

  武狀元之體已然圓滿的好處此刻顯現無遺——尋常人這般奔波早該筋疲力盡,他卻只覺得氣血在四肢百骸間奔涌如江河,非但不累,反而周身有使不完的勁力,五臟六腑都暖融融的。

  「戰場殺敵,正可試我鋒芒。」

  天色徹底暗下來。

  月還未升,只有幾粒疏星冷冷地掛在天邊。

  官道兩側的田野早已拋荒,枯草在風裡瑟瑟地響,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夜梟悽厲的啼叫,襯得這夜愈發空曠寂寥。

  李寒沒有停。

  他視力極佳,即便在這樣昏暗的夜色里,仍能看清前方十餘丈的路況。

  黃驃馬也是難得的良駒,踏出的蹄聲碎而穩,一人一馬便這樣融進沉沉的夜幕里。

  又一日日午後,他在一個叫「柳樹屯」的村落外勒住了馬。

  村子很小,統共不過二三十戶人家,土牆茅舍,看起來窮得整齊。

  可此刻村口卻圍著一群人,吵吵嚷嚷的,中間夾雜著婦人尖銳的哭嚎和男人暴躁的呵斥。

  李寒本不欲多事——他如今是戴罪之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那哭聲實在悽厲,他皺了皺眉,還是翻身下馬,牽著韁繩走近了些。

  人群中央,一個穿著綢衫、腦滿腸肥的中年男人正叉著腰,唾沫橫飛:「……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男人去年借的五兩銀子,白紙黑字畫了押的,如今連本帶利十二兩!今日若還不上,就拿你這閨女抵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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