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縣試栽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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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寒握著那支還帶著少女體溫和淡淡發香的玉簪,愣在原地。

  他似乎讀懂了,寧皖不僅是郡守千金,更是被禮教規矩層層束縛的「金絲雀」。她渴望見識真實的世界,渴望自己的才能被看見,而非僅被當作聯姻的籌碼。

  簪子不俗,若是賣了,應當值不少錢。

  咳咳,自己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直到馬車消失在晨曦中,他才回過神來,看著手中的玉簪,又想起剛才寧皖的反應,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好像被撩了。

  而且,這算不算是定情信物?

  他搖搖頭,將玉簪小心收好。

  現在,可不是分心的時候。

  縣試,才是眼前的頭等大事。

  有了寧皖的暗中幫助,生活物資暫時無憂,他可以將全部精力投入到最後的衝刺中。

  系統的【模擬考場】功能,將成為他最大的依仗。

  二月十五,寅時三刻。

  雲山縣衙外,燈火通明。

  數百名考生提籃攜卷,在衙役的呼喝下排成長龍,逐一接受搜檢。

  寒氣刺骨,卻壓不住空氣中瀰漫的緊張與期待。

  李寒站在隊伍中段,手裡提著王嬸用舊竹籃改制的考籃。

  籃子裡東西不多:兩支筆,一方硯,一塊墨,幾疊草紙和正卷,還有王嬸天不亮起來烙的幾張粗麵餅,一小竹筒清水。除此之外,別無長物。

  「搜檢——下一個!」

  粗嘎的嗓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兩名衙役站在臨時搭起的木棚下,一個檢查考籃,一個搜身。

  輪到李寒。

  他平靜地張開雙臂。

  搜身的衙役是個黑臉漢子,手很重,從他頭頂的髮髻摸到腳底的鞋襪,連褲腰和袖口都仔細捏過,冰冷粗糙的手指划過皮膚,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輕蔑——對這種一看就是窮酸書生的考生,他們見得多了。

  考籃被翻了個底朝天。

  餅被掰開,竹筒被拔開塞子聞了聞,連筆桿都被擰開檢查是否有夾帶。

  「玄字拾柒號。」

  黑臉衙役將一塊冰涼的木牌拍在李寒手裡,不耐煩地揮手,「進去!按號入舍,不得喧譁!」

  李寒接過木牌,隨著人流步入縣儒學署。院中青石鋪地,兩側是一排排低矮的號舍,每間僅容一人,以木板隔開,形同牢籠。

  他深吸一口氣,平靜心緒,將筆墨硯台一一擺好。

  墨香散開,心神漸定。

  卯時正,三聲鑼響。

  李寒接過題卷,拆開火漆——第一場,四書文,題目赫然是:

  「子曰:君子不器。」

  李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為題目難——相反,這題目太經典,太常見,幾乎每個讀書人都爛熟於心。

  但也正因為常見,才最難寫出新意,寫出深度。

  尤其是在周文清明確要求他「必須進前十」的壓力下,這篇文章,必須出彩,但又不能出格。

  腦海中,系統儲備的歷代注釋、范文程文瞬間調動,而更清晰的,是半年來通過【模擬考場】和【考官視角模擬】形成的、針對周文清偏好的破題思路:

  「破題需正,不可奇詭」——那就開門見山,直指核心。

  「重骨力」——文氣要足,要有支撐文章的脊樑。

  「喜見民生實感」——不能空談「君子」,要落到「為何不器」、「不器何為」上。

  李寒心中微動。

  【破題】:器者,物之限;君子者,道之通。故夫子言「不器」,非謂無用,乃期其不拘一能、不固一隅,以全道而應萬變也。

  筆鋒穩健,字字如釘。

  得益於半年苦練,他的字雖仍算不上名家風範,但已橫平豎直,骨架端正,自有一股清剛之氣。

  【承題】:夫器各專其用,劍不可為犁,舟不可行陸。君子則不然……

  思路如泉涌,一氣呵成。

  寫到「起股」時,他已完全沉浸在文章之中,周遭的咳嗽聲、翻紙聲、乃至遠處衙役的腳步聲,都似被隔絕在外。


  引經據典恰到好處,一股沛然之氣貫穿始終。

  時間悄然流逝,考試已過半程。

  李寒正寫到「中股」關鍵處,忽聽斜後方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像是筆桿落地的嗒聲。

  緊接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紙團,竟恰巧從隔壁號舍的木板隔斷下方滾落,停在了李寒號舍內的牆角邊。

  李寒心中猛地一凜。

  栽贓?

  他立刻意識到不妙,這絕非偶然。

  幾乎在同一時間,隔壁號舍傳來一聲刻意拔高的驚呼:「哎呀!」

  這一聲驚呼在寂靜的考場中格外刺耳,立刻引來了巡場衙役的注意。

  兩名衙役快步走過去,低聲喝問:「何事喧譁?」

  李寒眼角餘光瞥見,正是文會上那個藍衫書生張茂才的同伴,孫姓考生。

  他帶著驚慌的語氣說道:「差爺,學生方才不慎,瞥見鄰舍這位兄台,似乎袖中藏有東西,方才好像還有東西掉地上了。學生不敢隱瞞,恐擾了考場清靜,壞了朝廷法度。」

  這話說得極具技巧,先撇清自己,將自己置於一個維護考場紀律的「正直」位置。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於李寒的號舍。

  那兩名衙役臉色嚴肅起來,走到李寒號舍前。其中一人沉聲道:「這位考生,起身,接受檢查。」

  李寒心中冷笑,果然來了。

  他放下筆,平靜地站起身,神色坦然,並無絲毫慌亂。

  他先是對衙役拱手一禮,然後目光掃過那名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得意的孫姓考生,最後朗聲道:「學生李寒,行事光明,請差爺明察。不過,在檢查之前,學生有一事不明,想請教這位孫兄。」

  不等衙役和孫姓考生反應,李寒語速不快,卻清晰地說道:「孫兄言道不慎瞥見學生袖中有物。然則,各號舍之間有木板隔斷,高約五尺,孫兄端坐自家號舍,若非刻意探身斜窺,如何能『瞥見』學生袖中之細微?此為其一。」

  「其二,」李寒不等對方辯解,目光銳利地盯住孫姓考生,同時伸手指向牆角那個小紙團,「孫兄又言有東西掉地上。這紙團滾落之處,正在學生號舍內側牆角,與孫兄號舍隔有木板。試問,若非從孫兄方向而來,此物難道能穿牆而過?學生倒要反問孫兄,此物是否為你所有,不慎失落,反而欲嫁禍於人?」

  那孫姓考生沒料到李寒反應如此迅速,言辭如此犀利,頓時臉色煞白,結結巴巴道:「你血口噴人,我……我怎會做此事!分明是你作弊被抓,還想反咬一口!」

  「是否反咬,一查便知。」

  「請差爺搜查學生全身,並仔細查驗此紙團內容與筆跡。若真是學生舞弊,甘受重罰;若是有人蓄意誣陷——」

  他目光掃過孫姓考生,聲音陡然轉冷:

  「依《大周科場條例》,誣告同考者,革除功名,永不敘用,杖八十,流三百里!」

  「你……!」

  孫姓考生腿一軟,險些癱倒。

  衙役對視一眼,已明白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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