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伊集院慶的「大禮」
調查報告被輕放在伊集院慶的辦公桌上。
薄薄幾頁紙，卻沉重如鉛。
負責調查的下屬站得筆直，連呼吸都刻意放緩。
他習慣了挖掘政客的醜聞，習慣了追蹤財閥的黑金，但這一次的目標，讓他感到一種生理性的不適。
「中森明菜，本名相同。」
「出身於東京都大田區，家中有六個孩子，她排行第五。」
「父親經營一家肉鋪，生意慘澹，負債纍纍。母親身體不好，常年需要醫藥費。幾個哥哥姐姐，要麼沒有正經工作，要麼做著不切實際的發財夢。」
男人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像在陳述一具屍體的檢驗結果。
「她從懂事起，收入的大部分都用來補貼家用。」
「為父親還債，為哥哥買房，為姐姐開店……」
「根據我們從側面渠道核實到的信息，這家人就像一個無底洞。」
「中森明菜對他們而言，不是女兒，不是妹妹，而是一張可以無限透支的銀行卡。」
伊集院慶沒有說話，只是拿起那份報告，一頁一頁地翻看。
上面記錄著觸目驚心的細節。
她父親拿著她的錢去賭馬。
她哥哥打著她的名號四處借貸。
她姐姐開的服裝店，不到半年就因為經營不善倒閉，卻反過來抱怨明菜給的啟動資金太少。
甚至還有一份剪報，上面是她妹妹，在某個不入流的周刊上，爆料姐姐的「私密生活」，換取了幾萬日元的稿費。
親情，在這裡成了一門赤裸裸的生意。
「荒木宏把她保護得很好。」下屬補充道，「奇蹟事務所的財務獨立，合約嚴苛，家人很難直接從公司層面干涉。所有的錢，都是中森明菜本人自願，通過個人帳戶轉帳的。」
伊集院慶終於看完了。
他將報告合上，隨手放在一邊。
「自願？」
他輕聲重複著這個詞，嘴角勾起一絲玩味，像在品嘗什麼有趣的滋味。
「人偶是沒有選擇權的，她只是習慣了被提線操控而已。」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風景。
「偶像販賣的是夢想。」
「一個從普通家庭努力奮鬥，最終站在頂峰的少女夢，多美好。」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迴響，帶著一種能穿透骨髓的冰冷。
「可如果，這個夢的背後，是一個被家人吸血的噩夢呢？」
「當粉絲發現，他們投向偶像的每一份熱愛，花的每一分錢，最終都變成了填補家人貪慾的磚瓦，那座神像，會裂開怎樣的縫隙？」
下屬感覺後頸的皮膚一陣緊縮。
一個惡毒至極的念頭在他腦中成型。
社長要做的，不是用這些信息去威脅荒木宏，那太低級了。
他要直接摧毀中森明菜的精神支柱。
他要讓全日本都看到，這位歌姬光鮮亮麗的羽衣之下，爬滿了怎樣的蛆蟲。
「去聯繫她的家人。」
伊集院慶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隨便找個由頭，就說有家大型出版社想做一期關於『奇蹟新星背後的偉大家庭』的專題報導。」
「給他們一筆無法拒絕的採訪費。」
「然後，架好攝像機，遞上話筒，讓他們盡情地說。」
「記住，」伊集院慶的目光落在下屬驚恐的臉上，「我們要的不是醜聞，是『溫情』。讓他們用最樸實、最感人的方式，講述他們是如何『支持』女兒的夢想，而女兒又是如何『孝順』地回報家庭的。把他們塑造成一群善良、淳樸、卻為生活所迫的普通人。」
這比直接潑髒水要惡毒一百倍。
它將一把名為「親情」的刀，用「孝道」的絲綢包裹起來，親手遞到了中森明菜的面前。
讓她自己，一刀一刀，剮開自己的血肉。
「是，伊集院先生。」
男人低下頭，喉嚨發乾。
一場針對中森明菜的，最殘忍的公開處刑，已經拉開了序幕。
……
銀座，小篠順子工作室。
中森明菜靜靜地站在那裡，站在光影的中央。
她知道，自己終於摸到了那件「戰袍」的靈魂。
口袋裡的傳呼機，卻在這時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是家裡的號碼。
她走到角落，找了個公用電話回撥過去，冰冷的聽筒貼著耳朵。
電話接通，是姐姐的聲音，帶著一貫的、略顯誇張的熱情。
「明菜啊！在忙嗎？沒打擾你吧？」
「還好，姐姐，有什麼事嗎？」明菜的聲音很輕，帶著不易察覺的倦意。
「哎呀，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你上次給爸爸的那筆錢，他拿去做生意，又、又賠了……現在外面有人催債，說再不還錢就要去你的事務所鬧事……」
明菜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又是這樣。
永遠是這樣。
「……我知道了。」她的聲音里透著無法掩飾的疲憊，「需要多少？」
「不多不多！也就兩百萬……」
兩百萬。
對普通家庭而言，是天文數字。
對她而言，只是一筆需要向公司提前預支的款項，以及隨之而來的，對那個人的愧疚。
「好，我明天讓人處理。」
「太好了！明菜你真是我們家的大救星！對了，爸爸說，最近有家大出版社聯繫他，說要給我們家做個專訪，誇你是國民的好女兒呢！到時候上了電視，你可就更風光啦！」
姐姐的聲音無比雀躍，仿佛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明菜卻只感到一股寒氣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她掛了電話，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感覺身體軟得像一攤爛泥。
「怎麼了？」
不知何時，小篠順子的首席助理高橋，端著一杯熱茶站在她身後。
「沒什麼。」明菜搖搖頭，勉強擠出一個蒼白的笑容。
高橋看著她的臉色，沒再多問，只是將熱茶遞給她。
「順子老師說，今天就到這裡。明天開始，正式製衣。」
明菜捧著溫熱的茶杯，點了點頭。
她沒有注意到，高橋在轉身的瞬間，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混雜著同情與不忍的情緒。
作為小篠順子的心腹，她自然也聽到了時尚圈的某些風聲。
索尼那位「禿鷲」的手段，在頂層圈子裡並不是秘密。
她看著明菜單薄的背影，心裡嘆了口氣。
這個女孩，還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什麼。
與此同時，索尼音樂總部。
伊集院慶的首席調查員，撥通了他的內線電話。
「伊集院先生。」
「說。」
「中森明菜的父親，中森明男，已經同意接受我們的『獨家專訪』了。」
男人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任務完成的亢奮。
「他非常激動，對我們開出的五十萬日元採訪費非常滿意。他說，他有很多關於『如何培養出一個明星女兒』的心得要分享。」
電話那頭，伊集院慶沉默了片刻。
「很好。」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告訴出版社那邊，把採訪安排在下周，版面要做得大一點，溫馨一點。」
「是。」
男人掛斷電話，感覺渾身一陣輕鬆。
他仿佛已經看到，這篇「溫情」的家庭報導，會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轟然引爆。
電話的另一頭，伊集院慶緩緩放下聽筒。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桌上那張中森明菜的照片上。
照片裡的女孩，眼神憂鬱，笑容脆弱。
「荒木宏。」
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你的『核心資產』，馬上就要貶值了。」
「希望你，會喜歡我送出的這份大禮。」
薄薄幾頁紙，卻沉重如鉛。
負責調查的下屬站得筆直，連呼吸都刻意放緩。
他習慣了挖掘政客的醜聞，習慣了追蹤財閥的黑金，但這一次的目標，讓他感到一種生理性的不適。
「中森明菜，本名相同。」
「出身於東京都大田區，家中有六個孩子，她排行第五。」
「父親經營一家肉鋪，生意慘澹，負債纍纍。母親身體不好，常年需要醫藥費。幾個哥哥姐姐，要麼沒有正經工作，要麼做著不切實際的發財夢。」
男人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像在陳述一具屍體的檢驗結果。
「她從懂事起，收入的大部分都用來補貼家用。」
「為父親還債，為哥哥買房，為姐姐開店……」
「根據我們從側面渠道核實到的信息，這家人就像一個無底洞。」
「中森明菜對他們而言，不是女兒，不是妹妹，而是一張可以無限透支的銀行卡。」
伊集院慶沒有說話，只是拿起那份報告，一頁一頁地翻看。
上面記錄著觸目驚心的細節。
她父親拿著她的錢去賭馬。
她哥哥打著她的名號四處借貸。
她姐姐開的服裝店，不到半年就因為經營不善倒閉，卻反過來抱怨明菜給的啟動資金太少。
甚至還有一份剪報，上面是她妹妹，在某個不入流的周刊上，爆料姐姐的「私密生活」，換取了幾萬日元的稿費。
親情，在這裡成了一門赤裸裸的生意。
「荒木宏把她保護得很好。」下屬補充道，「奇蹟事務所的財務獨立，合約嚴苛，家人很難直接從公司層面干涉。所有的錢，都是中森明菜本人自願，通過個人帳戶轉帳的。」
伊集院慶終於看完了。
他將報告合上，隨手放在一邊。
「自願？」
他輕聲重複著這個詞，嘴角勾起一絲玩味，像在品嘗什麼有趣的滋味。
「人偶是沒有選擇權的，她只是習慣了被提線操控而已。」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風景。
「偶像販賣的是夢想。」
「一個從普通家庭努力奮鬥，最終站在頂峰的少女夢，多美好。」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迴響，帶著一種能穿透骨髓的冰冷。
「可如果，這個夢的背後，是一個被家人吸血的噩夢呢？」
「當粉絲發現，他們投向偶像的每一份熱愛，花的每一分錢，最終都變成了填補家人貪慾的磚瓦，那座神像，會裂開怎樣的縫隙？」
下屬感覺後頸的皮膚一陣緊縮。
一個惡毒至極的念頭在他腦中成型。
社長要做的，不是用這些信息去威脅荒木宏，那太低級了。
他要直接摧毀中森明菜的精神支柱。
他要讓全日本都看到，這位歌姬光鮮亮麗的羽衣之下，爬滿了怎樣的蛆蟲。
「去聯繫她的家人。」
伊集院慶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隨便找個由頭，就說有家大型出版社想做一期關於『奇蹟新星背後的偉大家庭』的專題報導。」
「給他們一筆無法拒絕的採訪費。」
「然後，架好攝像機，遞上話筒，讓他們盡情地說。」
「記住，」伊集院慶的目光落在下屬驚恐的臉上，「我們要的不是醜聞，是『溫情』。讓他們用最樸實、最感人的方式，講述他們是如何『支持』女兒的夢想，而女兒又是如何『孝順』地回報家庭的。把他們塑造成一群善良、淳樸、卻為生活所迫的普通人。」
這比直接潑髒水要惡毒一百倍。
它將一把名為「親情」的刀，用「孝道」的絲綢包裹起來，親手遞到了中森明菜的面前。
讓她自己，一刀一刀，剮開自己的血肉。
「是，伊集院先生。」
男人低下頭，喉嚨發乾。
一場針對中森明菜的，最殘忍的公開處刑，已經拉開了序幕。
……
銀座，小篠順子工作室。
中森明菜靜靜地站在那裡，站在光影的中央。
她知道，自己終於摸到了那件「戰袍」的靈魂。
口袋裡的傳呼機，卻在這時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是家裡的號碼。
她走到角落，找了個公用電話回撥過去，冰冷的聽筒貼著耳朵。
電話接通，是姐姐的聲音，帶著一貫的、略顯誇張的熱情。
「明菜啊！在忙嗎？沒打擾你吧？」
「還好，姐姐，有什麼事嗎？」明菜的聲音很輕，帶著不易察覺的倦意。
「哎呀，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你上次給爸爸的那筆錢，他拿去做生意，又、又賠了……現在外面有人催債，說再不還錢就要去你的事務所鬧事……」
明菜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又是這樣。
永遠是這樣。
「……我知道了。」她的聲音里透著無法掩飾的疲憊，「需要多少？」
「不多不多！也就兩百萬……」
兩百萬。
對普通家庭而言，是天文數字。
對她而言，只是一筆需要向公司提前預支的款項，以及隨之而來的，對那個人的愧疚。
「好，我明天讓人處理。」
「太好了！明菜你真是我們家的大救星！對了，爸爸說，最近有家大出版社聯繫他，說要給我們家做個專訪，誇你是國民的好女兒呢！到時候上了電視，你可就更風光啦！」
姐姐的聲音無比雀躍，仿佛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明菜卻只感到一股寒氣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她掛了電話，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感覺身體軟得像一攤爛泥。
「怎麼了？」
不知何時，小篠順子的首席助理高橋，端著一杯熱茶站在她身後。
「沒什麼。」明菜搖搖頭，勉強擠出一個蒼白的笑容。
高橋看著她的臉色，沒再多問，只是將熱茶遞給她。
「順子老師說，今天就到這裡。明天開始，正式製衣。」
明菜捧著溫熱的茶杯，點了點頭。
她沒有注意到，高橋在轉身的瞬間，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混雜著同情與不忍的情緒。
作為小篠順子的心腹，她自然也聽到了時尚圈的某些風聲。
索尼那位「禿鷲」的手段，在頂層圈子裡並不是秘密。
她看著明菜單薄的背影，心裡嘆了口氣。
這個女孩，還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什麼。
與此同時，索尼音樂總部。
伊集院慶的首席調查員，撥通了他的內線電話。
「伊集院先生。」
「說。」
「中森明菜的父親，中森明男，已經同意接受我們的『獨家專訪』了。」
男人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任務完成的亢奮。
「他非常激動，對我們開出的五十萬日元採訪費非常滿意。他說，他有很多關於『如何培養出一個明星女兒』的心得要分享。」
電話那頭，伊集院慶沉默了片刻。
「很好。」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告訴出版社那邊，把採訪安排在下周，版面要做得大一點，溫馨一點。」
「是。」
男人掛斷電話，感覺渾身一陣輕鬆。
他仿佛已經看到，這篇「溫情」的家庭報導，會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轟然引爆。
電話的另一頭，伊集院慶緩緩放下聽筒。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桌上那張中森明菜的照片上。
照片裡的女孩，眼神憂鬱，笑容脆弱。
「荒木宏。」
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你的『核心資產』，馬上就要貶值了。」
「希望你，會喜歡我送出的這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