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是對?是錯?燈不可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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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水生《極道身》運轉至極限,可無論如何燃燒氣血提升氣勁,力道都不及董寶隨手一擊。

  再走了七八招,唐水生又被董寶一掌轟飛了去。

  「這便是明勁境界。」唐水生心中震動。

  眼前的董寶,也就打通奇經八脈,按說與自己的差別不會這般大。

  但憑藉傳承優勢,以及對勁力理解的優勢,便完全可壓著他打。

  「那些強大的傳承,有著習練勁法技巧的一整套體系,且還有與之匹配的殺招傳承。」

  「兩相結合,同境界野路子武者根本難以抵擋。」

  「陳師說的對,我的底子還是太薄。」

  唐水生目露堅毅,正要繼續再與董寶一戰時。

  精武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位帶著圓墨鏡與寬檐帽,手裡拿著一根導盲杖的老人,朝著大院裡走來。

  在察覺到精武體育會的院子裡有人時,他表情有些錯愕,隨即舒展開笑容:

  「董寶,還有守鏡哥,是你們吧。」

  「師率。」

  陳守鏡打了聲招呼後,便一臉微笑的走去,兩人相互擁抱,滿臉都是悵然。

  唐水生看著這位老人,回憶來時陳老師與自己說的,與這位老者有關的事。

  師家所傳武功,是《大聖披掛》。

  而這位師率前輩,曾是披掛門門主最小的兒子。

  他天生患有眼疾,學不了家傳絕學,現在老了,便連走路也須導盲杖。

  師率突然轉頭看向唐水生:「這位是?」

  陳守鏡在他旁邊耳語了兩句,他臉上隨即露出笑容。

  「年紀輕輕便能殺懷浩明那樣的惡徒,低境界卻能與董寶交手這麼多次,真是了不起。」

  「你是想來求一門武道殺法嗎?」

  「想要學什麼樣的?我一定盡心教你。」

  唐水生在一旁抱拳沒有言語,陳守鏡嘆息道:「師率,我帶水生來,是想讓他學你家傳的《大聖披掛》。」

  師率臉上神色,兀的僵住。

  「玄明掌,九節鞭,十三路攻殺腿法,這些我會的,孩子想學都可以教。」

  「大聖披掛,不行。」師率搖頭堅定的說道。

  「為什麼?」

  陳守鏡上前一步,努力去爭取。

  「我可以以我的人格擔保,這孩子人性沒問題。且以他的資質,學你家絕學,不會辱沒師家門楣。」

  「師率,《大聖披掛》最後的孤本,你自己一直帶著,你難道真的甘心讓絕學失傳嗎?」

  「為什麼不願找個傳人。」

  師率取下墨鏡,那雙眼睛是灰色的。

  「守鏡兄,我的父母兄弟姐妹,皆被馬得月所殺。而他所用的招式,正是當年在精武會學的,我家家傳絕學。」

  「當年傳馬得月武道時,精武會哪個前輩,說過此人有問題?」

  「那麼多前輩,那麼多宗師都會看走眼,何況我們呢。」

  陳守鏡將嘴唇抿成一條線,雙目之中涌動著不甘,艱澀開口道:

  「即使可能犯錯,我們也不能停下,不再往前走啊。」

  「這武校,是霍先生的心血。」

  師率麵皮微抖,那雙灰色的眸子看向唐水生,可最終還是將墨鏡重新帶上。他從懷裡掏出一疊冊子,遞給唐水生道:

  「這是《五猴拳法》,是我練的最精深的一門武學,這本冊子上除了功法要訣以外,還寫著我習練時總結的心得。」

  「此物你拿去,此番也不算白跑一趟。」

  唐水生看向陳守鏡,在後者的示意下,雙手將那一張冊子接過。

  師率轉身,朝著回程的路走。

  「人生能夠少犯錯便是幸事。」

  「先輩乃真大聖,我不過是一隻猴。」

  「大聖披掛,傳不了。」

  看著師率離開時蕭瑟的背影,唐水生與陳守鏡皆是一陣默然。

  董寶朝著師率的背影伸出手,眼裡閃動著困惑,他似乎也覺得有些無趣了。不願再跟唐水生練武,找了個茂密的草叢,整個人貓在了那。

  陳守鏡坐在精武會院落中央,那棵倒下的枯樹上,示意唐水生坐在他旁邊。

  「再等等吧,還剩最後一家,《六十四卦陰陽手》宮家一脈。」

  陳守鏡的眼中,閃過一絲失落與疲累。

  為了打發流逝的時間,他再向唐水生說起了,當年的往事。

  「當年陰陽手宮家,是在馬得月凌虐武林時,表現最為強硬的世家。」

  「曾多次組織對馬得月的圍剿,有幾次宮家宗師出手,差點便將那孽畜格殺當場。」

  「就是差一絲啊,給他逃了出來。」

  「而等那畜生武道大成再入精武會,也最先針對宮家展開屠殺。」

  「宮家人當真各個英傑,死戰無人退,而今主脈盡墨,只有支脈一名小女孩跑了出來。宮家宗師在戰死前,把陰陽手功法交給了她。」

  「她本人無半分武道天賦,後來更是發現自身無生育能力。」

  「宮家,算絕後了。」

  幽涼的秋風吹動二人坐下的枯木,陳守鏡微微嘆息一聲道:

  「可惜了啊。」

  唐水生在一旁,不聲不響的聽著。

  「當年逃出的小姑娘,現在也老了。」

  「就我所知她得了重病,身體一日不如一日。」

  「也不知今日能否見她。」

  唐水生抬著頭,看向天邊的雲朵。

  便是還待在棚戶區家徒四壁的時候,他也沒有過像今日這樣,四顧茫然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種無力的感覺,真讓他煎熬。

  「那位夫人一直由我當年一位同學照看,他受了宮家極大恩惠,以僕人身份服侍左右。」

  「今日若能等到,我先替你問問他。」

  「說不準,這樣可以讓你習得絕學。」

  二人等待了許久,一直等到太陽西斜天色漸晚,在精武會荒蕪的大門口,終於又出現一名穿著裘衣,肩膀立著一隻猴的老者。

  「老薑!」

  陳守鏡看到來人驚喜的走過去:「已經多少年沒見了吧。」

  那老人面容冷峻,可看到陳守鏡卻露出了些笑:「老陳,我前些年一直帶夫人求醫,約有3年沒見你了。」

  兩位老人站在一起,表情皆帶著激動。

  「水生,過來。」

  陳守鏡招呼著唐水生走過來,而他剛靠近,這位姜姓老者肩膀上的猴子,就衝著他一陣齜牙咧嘴。

  「這畜生怕生。」老薑抬手按在猴子腦袋上,用平淡的目光,打量著走近的唐水生。

  「老薑,這是我收的學生。」陳守鏡道:「這次來精武會,是想傳宮羽田老爺子的絕活。」

  「還請幫忙通報一下宮夫人。」

  提到宮夫人時,老薑的面色一黯頹喪道:「夫人在兩個月前,已經病逝了。他死前沒告訴任何人,不想讓人看到自己死時的樣子。」

  陳守鏡伸出去的手,終究是放了下來。

  「那宮老爺子的陰陽手也......」

  「不。」老薑搖頭道:「宮家的《六十四卦陰陽手》,已經傳了下來。」

  「夫人得病之前,去醫院抱養了一位女娃。我教過她幾天,資質可比我當年強多了,陰陽手現在由這位小姐掌著。」

  陳守鏡鬆了口氣道:「如此真是太好了,宮家終歸是有了傳人。」

  「陰陽手在小姐手裡,他是否願意傳這位少年,我沒法替她決斷。老陳這麼多年交情,我會替你轉告這事,只不過……」

  說到這,老薑頓了頓苦笑道:「只不過小姐認為,建立精武體育會這件事本身,就是錯的。」

  「若非如此,也不會惹出這般,牽扯整個武林的滔天禍事。」

  「也不會造出馬得月這般孽障。」

  「讓她答應你的請求,只怕很難。」

  陳守鏡默然不語,一陣冷風吹過,身後倒下的枯樹,再被吹折了一根樹枝。


  陳守鏡抬起頭,這位年近八十的老者眼裡,依然還有一團火。

  「老薑,精武會是一盞燈。」

  「只要燈還亮著,總有後來人能到那。」

  「我們不能因姓馬的畜生,便滅了自己的燈。」

  ……

  ……

  「這是我自己所創的《八部龍蛇法》,可以與《極道身》配合使用,比不得絕頂傳承,但威能也算還行。」

  「你回去後好生鑽研,若有不懂再來問我。」

  在離開精武會前,陳守鏡將自身所創的武道絕學,交給了唐水生。

  唐水生抱拳鄭重接過:「多謝陳師。」

  陳守鏡轉過頭,看著落日殘陽下的精武會,乾枯的嘴唇微微抽動。

  「水生你先回去吧,我在這再呆一會兒,陪一陪董寶。」

  唐水生點頭道:「陳師保重。」

  落日餘暉下,唐水生獨自一人朝家走去。

  想著今日所見所知的精武會往事,還有迫在眉睫的盧飛義威脅,以及兩日之後自己便將去碼頭上任巡捕。

  諸多繁雜之事,像一根根扯不斷理還亂的絲線,在他心頭交織著。

  疲累、煩躁、茫然,壓的唐水生微微低頭,腳步不自覺的變的沉重。

  「小男人,你怎麼板著個臉。」

  就在這時,一道無比熟悉的聲音,在前方響起。

  唐水生抬頭,又見到那熟悉的明艷面孔。

  穿著修身無袖旗袍,手腕戴著碧綠的翡翠,兩耳掛著亮眼的珠寶。夕陽的光影,給她曲線動人的身材鍍上一層金邊。

  唐水生微微一怔,隨即不可置信道:「鳳蝶小姐?!」

  這張面孔,屬於還沒來得及在歌舞會道別的,歌姬小鳳蝶。

  新城這麼大,唐水生都以為,二人應當不會再相見。

  沒想到今日會在路邊,就這麼撞見了。

  小鳳蝶歪著腦袋,漆黑如瀑的秀髮肆意飄落。

  「小男人,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為什麼剛剛你看起來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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