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局外人，已非一個世界
語言課的老師走後，教室里的同窗們，便三五一堆，八九成群聚在一起。
他們或坐在桌上，或倚在牆邊。這些人聚攏成一個個小圈子，熱切的進行交流。
整個教室中，只有唐水生一人，孤零零的在原位坐著。
看著有些孤獨，甚至有些可憐。
這並非同窗刻意孤立唐水生，也不是唐水生性情孤僻，不願與人來往。
這些小圈子裡所聊的話題千奇百怪。
有些性情頑皮乖張的人，組成的圈子。
會悄悄掏出幾張月份牌，上面的美人畫衣著暴露。他們會指著畫中女郎裸露的肌膚，發出興奮的怪叫。
文青一點的圈子，聊的是申報館所創文學雜誌《瀛寰瑣記》，上面每周都會刊印一份翻譯小說，這是這個圈子聊天重點。
時髦一些的，在哼著在收音機新學的歌。
家庭富裕些的，會聊電影院新上映的電影。
對唐水生來說，這些人所分享的興趣愛好，都有一個特點。
得花錢。
唐水生沒錢，也沒時間。
他沒有對方需要的社交貨幣，自然也叩不開與他人關係的大門。
再加上他身上穿著的粗布短衫，和其他學員的黑色制服完全不同。
這讓他看著更加格格不入。
像是不小心誤入這個世界的局外人。
「哎，唐哥。」
「唐哥。」
帶著一絲諂媚的招呼聲，把唐水生從發呆中拽起來。
尋聲一瞧，杜君潤什麼時候跑到他旁邊了。
而當杜君潤出現後，整間教室說話聲，突然往下調低了幾度。
杜君潤和唐水生一樣，在學校里獨來獨往，很少有人向他搭話。
不過原因卻完全相反。
新城社會底層的月收入是1-30枚銀元，平民階層是30-60。
中產家庭的收入，每月大約在60枚銀元至150枚銀元。
而警務學校里的學生，多來自平民階層與中產階層。
這杜君潤杜大少每天給陳教習送的一包煙，價格都在一枚銀元左右，還有每天派車接送的油錢，家庭司機的工錢。
光這明面上的東西，就能抵多數中產家庭一月總收入。
更遑論他平日吃的，玩的。
都是這些同窗不敢想的。
唐水生是因為貧窮，沒有享受過中產家庭孩子的娛樂，所以融不進他們的話題。
杜君潤是普通人就算想找他搭話，也想不出能跟他說什麼。
「你找我幹嘛？」
唐水生有些警惕道：「上次五枚銀元不可能還你。」
「唐哥，你想哪去了，我怎麼可能因為5枚銀元的事找你。」
杜君潤搓著手，似乎有些緊張。
教室里突然沒聲了，
一個富少，一個棚戶區的窮小子。
這兩種人聚在一起，本身就充滿話題性。
而這次，似乎是富少主動找窮小子，這便更加讓人好奇。
杜君潤從身後掏出一件衣服，遞給唐水生道：
「唐哥我看你一直穿著家裡的衣服，沒有穿警務學校要求買的制服，所以我便自己做主，為你買了這一件。」
「你穿著試試，看看合不合適。」
接過杜君潤遞來的黑色制服，唐水生終於有一絲動容。
從董虎那發了筆小財，唐水生也不再是身無分文的狀態。
可他還是捨不得，花費一枚銀元，去買一套衣服。
畢竟等進巡捕房，就會有巡捕服穿，誰還會穿這件黑制服？
可不買，
因為身上的衣服，時刻與他人區分開的感覺，也並不好受。
唐水生接過制服，手在上面摩挲了幾下。
「謝謝，有心了。」
很真誠的一句感謝，杜君潤聽後，身子激動的抖了一下。
禮物只是拉近關係的第一步。
關係近了，再多來往幾次，大家便處成朋友。
一旦成了朋友，這武道天驕的大腿，我便算抱上了！
老陳，你不教我武功，我就從你學生這想辦法。
買衣服的一枚銀元，就從你煙錢里扣。
桀桀桀桀。
杜君潤一陣暗爽，見禮物已經被收起來，也就不願久留，一臉春風得意的笑道：
「唐哥，我先走了，以後有空再來找你。」
「嗯。」
杜君潤步履輕快的離開，自始至終，也沒看教室其他人哪怕一眼。
而他走後，教室的氛圍像凝固了一樣。
一時間沒人開口說話，安靜的嚇人。
有人看著唐水生，想要上去詢問。
可剛靠近，卻有些不敢上前了。
這個從棚戶區走出來小子，不知什麼時候起，精氣神都變了。
他的身上似乎有一種強大的勢，將他們這些閒雜凡人給隔開。
似乎雙方在不知不覺間，已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
......
日頭稍晚，唐水生從學校回家後，沒和往常一樣，幫父親一起做飯。
他拉著老父從棚戶區離開，進了城，來到上次自己吃的德盛館。
「爸，咱們今晚就在這吃。」
唐水生為償還因果債，四處找肉吃時，就覺得這家館子味道不錯，價格也算適中。
所以一直想帶父親來吃一次。
前幾天父子二人的時間湊不上，今天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唐水生自然早早拉著唐祥往這跑。
「在這吃？」唐祥看著眼前的高樓酒店，看著身上穿著的，還沾著白麵粉和油漬的衣服，心情有些忐忑。
他看著唐水生，語氣有點埋怨：
「我還以為就找個小館子隨便應付一頓，你幹嘛不早點講，起碼讓我提前一天，把衣服洗乾淨再來啊。」
「我第一次請你吃飯，怎麼可能找個地隨便對付。」
「衣服沾點油又怎麼樣，進包廂吃飯就我們兩人，誰看啊。」
「咱們過來花錢消費，他們還能動手趕人不成？」
唐水生拽著唐祥的袖子，直接給他拉了進去。
天還沒徹底暗下來，酒店裡的燈已經全打開了。
父親站在燈光四射的地方，顯得侷促又無所適從。
唐水生在他旁邊，就顯得從容多了，在他的招呼下，一位穿旗袍的服務小妹走了過來。
「儂好，請問有啥需要個伐？」
「爸，你先跟她進包廂，菜我來點。這館子我吃過幾次，哪道菜味道好我清楚。」
把父親安頓下來後，唐水生就在大廳前，熟稔的點起了菜。
「四喜烤麩、紅燒肉、清炒河蝦仁、蟹粉豆腐，再上一份鹹肉菜飯。」
「紅燒肉里加百葉結，燉爛糊一些，我父親牙口不好。菜飯里也別加鍋巴。」
飯菜上齊後，唐水生夾了一塊紅燒肉先塞進嘴，嚼了兩下後含糊道：「還行，燉爛糊了。」
接著他便風捲殘雲似的夾菜進碗，扒拉著飯菜，囫圇的吞咽。
相較於唐水生吃飯的大大咧咧，唐祥的動作就侷促拘謹多了。
筷子在餐盤上盤旋半天，好久才夾了塊肉放入碗裡。
唐祥依次，把每一道菜都吃了一遍，細嚼慢咽，品味再三。那食之精細的樣子，就像是個美食家。
「爸，趕緊趁熱吃，不夠咱們再點，吃這麼節省幹嘛。」
唐祥扒拉著飯菜突然道：「水生，你長大了。」
「爸，我都十七了啊。」唐水生笑道。
「是啊，都十七了。」
父子二人都不再多說什麼，和往常在家一樣，各自吃著自己的菜。
吃完後，他們又趕緊回家。
下館子，是生活的調劑，生活本身依然要繼續。
唐祥依然要和往常一樣，準備明日的早點。
而當父子二人到家後，卻看見了一位，兩人都非常熟悉的人影。
他們或坐在桌上，或倚在牆邊。這些人聚攏成一個個小圈子，熱切的進行交流。
整個教室中，只有唐水生一人，孤零零的在原位坐著。
看著有些孤獨，甚至有些可憐。
這並非同窗刻意孤立唐水生，也不是唐水生性情孤僻，不願與人來往。
這些小圈子裡所聊的話題千奇百怪。
有些性情頑皮乖張的人，組成的圈子。
會悄悄掏出幾張月份牌，上面的美人畫衣著暴露。他們會指著畫中女郎裸露的肌膚，發出興奮的怪叫。
文青一點的圈子，聊的是申報館所創文學雜誌《瀛寰瑣記》，上面每周都會刊印一份翻譯小說，這是這個圈子聊天重點。
時髦一些的，在哼著在收音機新學的歌。
家庭富裕些的，會聊電影院新上映的電影。
對唐水生來說，這些人所分享的興趣愛好，都有一個特點。
得花錢。
唐水生沒錢，也沒時間。
他沒有對方需要的社交貨幣，自然也叩不開與他人關係的大門。
再加上他身上穿著的粗布短衫，和其他學員的黑色制服完全不同。
這讓他看著更加格格不入。
像是不小心誤入這個世界的局外人。
「哎，唐哥。」
「唐哥。」
帶著一絲諂媚的招呼聲，把唐水生從發呆中拽起來。
尋聲一瞧，杜君潤什麼時候跑到他旁邊了。
而當杜君潤出現後，整間教室說話聲，突然往下調低了幾度。
杜君潤和唐水生一樣，在學校里獨來獨往，很少有人向他搭話。
不過原因卻完全相反。
新城社會底層的月收入是1-30枚銀元，平民階層是30-60。
中產家庭的收入，每月大約在60枚銀元至150枚銀元。
而警務學校里的學生，多來自平民階層與中產階層。
這杜君潤杜大少每天給陳教習送的一包煙，價格都在一枚銀元左右，還有每天派車接送的油錢，家庭司機的工錢。
光這明面上的東西，就能抵多數中產家庭一月總收入。
更遑論他平日吃的，玩的。
都是這些同窗不敢想的。
唐水生是因為貧窮，沒有享受過中產家庭孩子的娛樂，所以融不進他們的話題。
杜君潤是普通人就算想找他搭話，也想不出能跟他說什麼。
「你找我幹嘛？」
唐水生有些警惕道：「上次五枚銀元不可能還你。」
「唐哥，你想哪去了，我怎麼可能因為5枚銀元的事找你。」
杜君潤搓著手，似乎有些緊張。
教室里突然沒聲了，
一個富少，一個棚戶區的窮小子。
這兩種人聚在一起，本身就充滿話題性。
而這次，似乎是富少主動找窮小子，這便更加讓人好奇。
杜君潤從身後掏出一件衣服，遞給唐水生道：
「唐哥我看你一直穿著家裡的衣服，沒有穿警務學校要求買的制服，所以我便自己做主，為你買了這一件。」
「你穿著試試，看看合不合適。」
接過杜君潤遞來的黑色制服，唐水生終於有一絲動容。
從董虎那發了筆小財，唐水生也不再是身無分文的狀態。
可他還是捨不得，花費一枚銀元，去買一套衣服。
畢竟等進巡捕房，就會有巡捕服穿，誰還會穿這件黑制服？
可不買，
因為身上的衣服，時刻與他人區分開的感覺，也並不好受。
唐水生接過制服，手在上面摩挲了幾下。
「謝謝，有心了。」
很真誠的一句感謝，杜君潤聽後，身子激動的抖了一下。
禮物只是拉近關係的第一步。
關係近了，再多來往幾次，大家便處成朋友。
一旦成了朋友，這武道天驕的大腿，我便算抱上了！
老陳，你不教我武功，我就從你學生這想辦法。
買衣服的一枚銀元，就從你煙錢里扣。
桀桀桀桀。
杜君潤一陣暗爽，見禮物已經被收起來，也就不願久留，一臉春風得意的笑道：
「唐哥，我先走了，以後有空再來找你。」
「嗯。」
杜君潤步履輕快的離開，自始至終，也沒看教室其他人哪怕一眼。
而他走後，教室的氛圍像凝固了一樣。
一時間沒人開口說話，安靜的嚇人。
有人看著唐水生，想要上去詢問。
可剛靠近，卻有些不敢上前了。
這個從棚戶區走出來小子，不知什麼時候起，精氣神都變了。
他的身上似乎有一種強大的勢，將他們這些閒雜凡人給隔開。
似乎雙方在不知不覺間，已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
......
日頭稍晚，唐水生從學校回家後，沒和往常一樣，幫父親一起做飯。
他拉著老父從棚戶區離開，進了城，來到上次自己吃的德盛館。
「爸，咱們今晚就在這吃。」
唐水生為償還因果債，四處找肉吃時，就覺得這家館子味道不錯，價格也算適中。
所以一直想帶父親來吃一次。
前幾天父子二人的時間湊不上，今天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唐水生自然早早拉著唐祥往這跑。
「在這吃？」唐祥看著眼前的高樓酒店，看著身上穿著的，還沾著白麵粉和油漬的衣服，心情有些忐忑。
他看著唐水生，語氣有點埋怨：
「我還以為就找個小館子隨便應付一頓，你幹嘛不早點講，起碼讓我提前一天，把衣服洗乾淨再來啊。」
「我第一次請你吃飯，怎麼可能找個地隨便對付。」
「衣服沾點油又怎麼樣，進包廂吃飯就我們兩人，誰看啊。」
「咱們過來花錢消費，他們還能動手趕人不成？」
唐水生拽著唐祥的袖子，直接給他拉了進去。
天還沒徹底暗下來，酒店裡的燈已經全打開了。
父親站在燈光四射的地方，顯得侷促又無所適從。
唐水生在他旁邊，就顯得從容多了，在他的招呼下，一位穿旗袍的服務小妹走了過來。
「儂好，請問有啥需要個伐？」
「爸，你先跟她進包廂，菜我來點。這館子我吃過幾次，哪道菜味道好我清楚。」
把父親安頓下來後，唐水生就在大廳前，熟稔的點起了菜。
「四喜烤麩、紅燒肉、清炒河蝦仁、蟹粉豆腐，再上一份鹹肉菜飯。」
「紅燒肉里加百葉結，燉爛糊一些，我父親牙口不好。菜飯里也別加鍋巴。」
飯菜上齊後，唐水生夾了一塊紅燒肉先塞進嘴，嚼了兩下後含糊道：「還行，燉爛糊了。」
接著他便風捲殘雲似的夾菜進碗，扒拉著飯菜，囫圇的吞咽。
相較於唐水生吃飯的大大咧咧，唐祥的動作就侷促拘謹多了。
筷子在餐盤上盤旋半天，好久才夾了塊肉放入碗裡。
唐祥依次，把每一道菜都吃了一遍，細嚼慢咽，品味再三。那食之精細的樣子，就像是個美食家。
「爸，趕緊趁熱吃，不夠咱們再點，吃這麼節省幹嘛。」
唐祥扒拉著飯菜突然道：「水生，你長大了。」
「爸，我都十七了啊。」唐水生笑道。
「是啊，都十七了。」
父子二人都不再多說什麼，和往常在家一樣，各自吃著自己的菜。
吃完後，他們又趕緊回家。
下館子，是生活的調劑，生活本身依然要繼續。
唐祥依然要和往常一樣，準備明日的早點。
而當父子二人到家後，卻看見了一位，兩人都非常熟悉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