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誰贊成?誰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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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將杯沿湊到唇邊,不急不緩的,飲下了一小口。

  茶水溫熱,順著喉嚨滑下。

  大廳里鴉雀無聲。

  十幾名世家家主的目光,都死死的釘在沈岳身上。

  他們等了足足十個呼吸。

  那個黑衣青年,卻始終沒有放下茶杯,更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

  王家的家主,那個體態臃腫的胖子,最先沉不住氣。

  他皮笑肉不笑的開口,打破了這片沉默。

  「沈總使,看來是覺得我們的茶水,比我們的條件更吸引人?」

  他的話音剛落,身旁幾位家主便發出一陣壓抑的低笑。

  林正德的眼神,也冷了下來。

  他緩緩摩挲著拇指上的翡翠扳指,聲音里再沒有一絲客套。

  「沈總使,我們給出的,是體面。」

  他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頓的說道。

  「一個聰明人,應該知道如何選擇,才能讓自己活得更久,也更舒服。趙天成只是一個千戶,為了他,搭上自己的前程,甚至性命,不值得。」

  另一名孫家的家主也陰惻惻的補充道:

  「總使大人,您或許還不知道。在雲平城,我們五家的私兵加起來,足有五千。城防營的校尉,有一半都是我們的人。我們說的話,有時候比總督的軍令,還好使。」

  他們將自己的底牌一張張掀開,試圖用這股足以顛覆一城的勢力,將眼前這個年輕人壓垮。

  他們等著看他變了臉色,等著看他權衡利弊後,不甘的低下頭。

  然而,沈岳終於放下了茶杯。

  瓷器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他抬起眼皮,第一次正眼看向桌上的眾人。

  「說完了?」

  他的聲音不大,就像在問一件小事。

  林正德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從沈岳的臉上,看不到任何他想看到的情緒。

  「看來沈總使,是打算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沈岳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只是緩緩開口。

  「你們一直在談雲平城的規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勝券在握的臉。

  「那麼,你們知不知道,北境的規矩,是什麼?」

  這個問題,讓所有家主都愣了一下。

  北境的規矩?

  北境的規矩,不就是總兵府的軍令嗎?

  可現在天高皇帝遠,在這雲平城,他們世家,就是規矩!

  不等他們想明白,沈岳動了。

  他沒有拔刀,也沒有起身,只是將右手緩緩伸進了自己的懷裡。

  所有家主身後的護衛,都在同一時間握住了刀柄,全身肌肉緊繃,只待家主一聲令下,便要將這個不知好歹的年輕人當場斬殺。

  林正德等人也眯起了眼睛,他們以為沈岳要拿出什麼信物,或是最後的底牌。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沈岳的手從懷中抽了出來。

  他的手中,沒有兵器,沒有暗器,也沒有什麼密信。

  只有一枚令牌。

  這令牌由純金打造,約莫巴掌大小,造型古樸。

  令牌的正面,雕刻著一頭仰天咆哮的猛虎,虎目圓睜,鬚髮皆張,雕工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從令牌中掙脫出來。

  這枚令牌一出現,大廳內的光線似乎都被它吸引了過去,散發著不容褻瀆的威嚴。

  「這是什麼?」

  王家家主下意識的問道。

  其餘的家主,也一臉疑惑。

  他們從未見過這種樣式的令牌。

  在他們看來,這或許是某個大人物的信物,但在這雲平城的一畝三分地上,再大的信物,也大不過他們五家聯手。

  林正德的瞳孔,卻在看到這枚令牌的瞬間,猛的收縮了一下。

  一絲不祥的預感,毫無徵兆的從他心底湧起。


  他似乎在哪裡見過這個圖案……在某些只有家主才有資格翻閱的卷宗里……

  就在他絞盡腦汁回憶的瞬間。

  沈岳動了。

  他將那枚金令,重重的拍在了桌上。

  鐺!

  一聲巨大的金鐵交鳴聲炸響。

  桌上的杯盤被震得齊齊跳起,又噼里啪啦的摔落。離得近的幾名家主只覺得耳膜刺痛,腦中一片空白。

  那一聲巨響,讓廳內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的聚焦在了那枚靜靜躺在桌子中央的金色令牌之上。

  沈岳緩緩站起身。

  隨著他的起身,一股冰冷的氣場籠罩了整個大廳。

  他環視著一張張表情由傲慢轉為驚愕,由驚愕轉為呆滯的臉,那雙黑色的眸子裡,再沒有一絲溫度。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遍大廳。

  「奉總督令——」

  這四個字一出口,林正德的臉色瞬間煞白!

  他終於想起來了!

  總督金令!

  北境軍事指揮權的象徵!

  見此令,如見總督親臨!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計劃和算計,在這一刻都成了一個笑話。

  然而,沈岳的宣判才剛剛開始。

  他冰冷的目光,從林正德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掃過,最終,落在了那個之前叫囂的王家家主身上。

  「爾等,結黨營私,公然囚禁朝廷命官……」

  「……形同叛亂!」

  形同叛亂!

  轟!

  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們臉上的得意和傲慢,在這一瞬間凝固,然後寸寸碎裂。

  叛亂?

  這個罪名,他們想都不敢想!

  在他們原本的計劃里,軟禁一個千戶,只是地方勢力與外來官員之間的一場博弈,一場心照不宣的規矩之爭。

  他們想過,如果沈岳動武,就用五千私兵和城防營讓他知道強龍不壓地頭蛇。若是沈岳選擇談判,他們就用人質和關係網逼他就範。就算沈岳上報總兵府,他們也有辦法將此事拖延淡化,最終不了了之。

  他們想過所有可能。

  卻唯獨沒有想過這一種!

  對方根本不跟他們談,也不跟他們斗!

  對方直接掀了桌子,搬出了北境的軍法,用一枚他們連反駁資格都沒有的總督金令,直接給他們定了罪!

  降維打擊!

  這是一場不講道理的降維打擊!

  林正德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的顫抖。

  王家家主那肥胖的身軀癱軟在椅子上,汗水從他的額頭滾滾而下。

  他們所有的部署和依仗,在這四個字面前,都顯得可笑而不堪一擊。

  整個大廳,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岳看著眼前這些失魂落魄的規矩制定者,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他緩緩坐下,重新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輕輕吹了口氣。

  「現在。」

  「我的話,就是北境的規矩。」

  「誰贊成?誰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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