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磨好刀，備好馬！
最後四個字，像重錘一樣砸在趙天成心上。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腦子一片空白，呆呆的看著眼前這個平靜的男人。
那雙黑色的眼睛裡，看不到面對法相境強者的恐懼，看不到被當成祭品的憤怒，甚至看不到接到九死一生任務的沉重。
有的，只是一種漠然。
一種將世間萬物，包括所謂的陸地神仙，都看成一樣東西的漠然。
趙天成忽然意識到一個更可怕的事實。
沈岳從一開始，就沒想過拒絕。
他剛才提的那三條命令，根本不是什麼討價還價的籌碼，也不是求人幫忙。
那只是一個獵人進入新獵場前，對後勤提的最基本的要求。
他真的要去！
他真的要主動去惹一個活了幾百年的法相境老怪物！
一股寒氣從趙天成的骨頭縫裡鑽了出來。
不行！
這和送死沒區別！
「沈大人！」趙天成猛的向前一步，聲音都變尖了，「您不能去！這不是任務，是讓您去送死！」
他情緒太激動，吼得有點破音。
「您根本不明白……您根本不明白法相境是什麼東西！」
趙天成說話都亂了，雙手在空中亂揮，想用最嚇人的話，把沈岳從那個瘋狂的念頭裡拉回來。
「書上記著，三百年前，大炎王朝跟北蠻國打仗。」
「北蠻來了三萬鐵騎，打爛了雄關，都快衝到京城了。」
「當時守京城的，就是咱們大炎朝最後一個露面的法相境老祖！」
他的聲音發著抖，好像自己親眼見到了那天的場景。
「那位老祖沒帶一個兵，就他一個人，走上了城牆。然後……他亮出了法相！」
「一尊上百丈高的怒目金剛！書上說，法相一出來，天都黑了！那金剛就打了一拳，就一拳！」
「三萬鐵騎，連人帶馬，瞬間變成了灰！連點血都沒剩下！地上被那一拳，砸出一個看不見底的大坑，到現在那地方連根草都不長！」
「一拳，滅三萬鐵騎！這就是法相境！這不是武功，是神通！是仙術！是凡人根本擋不住的力量！」
趙天成說到這裡，嘴巴都幹了，他死死的盯著沈岳，希望從他臉上看到一點點害怕。
然而，沒有。
沈岳的表情還是那麼平靜，眼睛裡一點波瀾都沒有，他甚至還歪了歪頭，好像在聽一個挺有意思的故事。
他這個樣子，讓趙天成快瘋了。
「大人！我知道您厲害，在雲平城沒人比得上！」
「您能殺嗜血魔猿，能滅了林家，連白蓮鎮守使都死在您手上！」
「這些事，隨便哪一件都夠您在北境出名了！」
「但這次的對手不一樣啊！那不是妖魔，不是普通練武的，那是個活生生的神！」
「您就算再強，也還是煉神境，您跟他之間，差的太遠了！那是凡人和神的差距！」
「而且，您別忘了，您已經被他盯上了！」
「那個瀆神烙印就是催命符！」
您一進滄州地界，他馬上就能感覺到。他根本不會給您機會，不會讓您重建什麼北鎮撫司，更不會讓您去搗亂！」
趙天成差不多是在求他了。
「他捏死您，就跟捏死只螞蟻一樣簡單！然後把您的魂抽出來，煉成他要的祭品！那時候就全晚了！」
他喘著粗氣，胸口一鼓一鼓的，把心裡的害怕全都說了出來。
「聽我一句勸，沈大人！先躲一躲！這不丟人！」
「您有玄鐵令，有魏延大人當後台，完全可以去總督府申請進秘境修煉，或者去更安全的南方！」
「憑您的天分，十年，不，可能五年就夠了，您就能摸到那個門檻！到時候再報仇也不晚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您幹嘛非要現在去送死啊？」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吼完，整個院子都安靜了。
趙天成大口大口的喘氣，汗順著臉往下掉。
他已經說幹了口水，心都累了。
他能想到的危險，能講的道理，能找的退路，都掰開揉碎了說給沈岳聽。
他緊張的，甚至有些卑微的看著沈岳，等著他的回答。
他希望，哪怕只有一點點可能，也能勸動這個男人。
然而，沈岳接下來的反應，讓他掉進了更深的冰窟窿。
沈岳聽完他所有的話，臉上不但沒有害怕，那雙一直平靜的眼睛裡，竟然……亮起了光。
趙天成見過那種光，在最頂級的獵食者眼睛裡。
那是發現了能讓它渾身血液都燒起來的獵物時，才會有的，狂熱又興奮的光！
沈岳沒有跟他講大道理。
也沒有解釋自己有什麼計劃和底牌。
他只是平靜的把已經變成粉末的玉簡從指尖彈掉，動作隨意的像是在彈開一點灰塵。
然後，他抬起眼，看向已經快站不住的趙天成。
他問了一個問題。
一個讓趙天成感覺自己前半輩子都白活了的問題。
「玄音宗，有多少人夠我殺？」
這句話聲音不大，輕飄飄的，一點殺氣都沒有。
就像一個農民問鄰居家養了幾隻雞。
但就是這句平淡的話，掉進趙天成耳朵里，卻像一道雷，直接在他腦子裡炸開了！
趙天成的腦子停轉了。
他傻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剛才說什麼了？
一拳滅三萬鐵騎的法相境老祖？
凡人跨不過去的天塹？
必死無疑的瀆神烙印？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勸告，所有的道理，所有的恐懼，在這句輕飄飄的反問面前，都顯得那麼的沒用，那麼的可笑。
他……他根本就沒把法相境當回事！
他關心的，不是自己會不會死。
他只是在想，這個獵場裡的獵物，夠不夠殺！
夠不夠讓這場狩獵，有意思一點！
一股涼氣從趙天成的尾巴骨一路衝上天靈蓋。
他看著沈岳那張依舊平靜，但眼睛深處卻跳著興奮火苗的臉，一個瘋了樣的念頭冒了出來。
瘋子……
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在我們眼裡跟神仙一樣的法相境……
在他眼裡，竟然只是一個……更好玩的獵物？
這一刻，趙天成終於明白了。
我們想的是怎麼活下去。
而他，想的是，怎麼去打獵！
我們和他，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
想通了這一點，趙天成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所有堵在嗓子眼的話，一下子全沒了。
勸？
自己拿什麼去勸一個把神當獵物的傢伙？
太可笑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副苦口婆心、嚇得不行的樣子，在沈岳看來，肯定和一個對著老虎講吃素多好的兔子一樣可笑。
趙天成緩緩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又長長的吐出來。
他對著沈岳，深深的，深深的彎下了腰，行了一個從來沒有過的大禮，腦袋差不多都碰到了地上。
「屬下……明白了。」
他的聲音沙啞，再也沒有一點勸說的意思，只剩下徹底的服氣。
說完，他直起身，沒再多說一個字，只是沉默的轉身，一步步往院外走去。
背影有些彎，腳步卻從來沒有這麼堅定過。
他要去為這位執刀人，磨好刀，備好馬。
然後，看著他走進那片凡人眼裡的絕地，去狩獵所謂的……神明。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腦子一片空白，呆呆的看著眼前這個平靜的男人。
那雙黑色的眼睛裡，看不到面對法相境強者的恐懼，看不到被當成祭品的憤怒，甚至看不到接到九死一生任務的沉重。
有的，只是一種漠然。
一種將世間萬物，包括所謂的陸地神仙，都看成一樣東西的漠然。
趙天成忽然意識到一個更可怕的事實。
沈岳從一開始，就沒想過拒絕。
他剛才提的那三條命令，根本不是什麼討價還價的籌碼，也不是求人幫忙。
那只是一個獵人進入新獵場前，對後勤提的最基本的要求。
他真的要去！
他真的要主動去惹一個活了幾百年的法相境老怪物！
一股寒氣從趙天成的骨頭縫裡鑽了出來。
不行！
這和送死沒區別！
「沈大人！」趙天成猛的向前一步，聲音都變尖了，「您不能去！這不是任務，是讓您去送死！」
他情緒太激動，吼得有點破音。
「您根本不明白……您根本不明白法相境是什麼東西！」
趙天成說話都亂了，雙手在空中亂揮，想用最嚇人的話，把沈岳從那個瘋狂的念頭裡拉回來。
「書上記著，三百年前，大炎王朝跟北蠻國打仗。」
「北蠻來了三萬鐵騎，打爛了雄關，都快衝到京城了。」
「當時守京城的，就是咱們大炎朝最後一個露面的法相境老祖！」
他的聲音發著抖，好像自己親眼見到了那天的場景。
「那位老祖沒帶一個兵，就他一個人，走上了城牆。然後……他亮出了法相！」
「一尊上百丈高的怒目金剛！書上說，法相一出來，天都黑了！那金剛就打了一拳，就一拳！」
「三萬鐵騎，連人帶馬，瞬間變成了灰！連點血都沒剩下！地上被那一拳，砸出一個看不見底的大坑，到現在那地方連根草都不長！」
「一拳，滅三萬鐵騎！這就是法相境！這不是武功，是神通！是仙術！是凡人根本擋不住的力量！」
趙天成說到這裡，嘴巴都幹了，他死死的盯著沈岳，希望從他臉上看到一點點害怕。
然而，沒有。
沈岳的表情還是那麼平靜，眼睛裡一點波瀾都沒有，他甚至還歪了歪頭，好像在聽一個挺有意思的故事。
他這個樣子，讓趙天成快瘋了。
「大人！我知道您厲害，在雲平城沒人比得上！」
「您能殺嗜血魔猿，能滅了林家，連白蓮鎮守使都死在您手上！」
「這些事，隨便哪一件都夠您在北境出名了！」
「但這次的對手不一樣啊！那不是妖魔，不是普通練武的，那是個活生生的神！」
「您就算再強，也還是煉神境，您跟他之間，差的太遠了！那是凡人和神的差距！」
「而且，您別忘了，您已經被他盯上了！」
「那個瀆神烙印就是催命符！」
您一進滄州地界，他馬上就能感覺到。他根本不會給您機會，不會讓您重建什麼北鎮撫司，更不會讓您去搗亂！」
趙天成差不多是在求他了。
「他捏死您，就跟捏死只螞蟻一樣簡單！然後把您的魂抽出來，煉成他要的祭品！那時候就全晚了！」
他喘著粗氣，胸口一鼓一鼓的，把心裡的害怕全都說了出來。
「聽我一句勸，沈大人！先躲一躲！這不丟人！」
「您有玄鐵令，有魏延大人當後台，完全可以去總督府申請進秘境修煉，或者去更安全的南方！」
「憑您的天分，十年，不，可能五年就夠了，您就能摸到那個門檻！到時候再報仇也不晚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您幹嘛非要現在去送死啊？」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吼完，整個院子都安靜了。
趙天成大口大口的喘氣，汗順著臉往下掉。
他已經說幹了口水，心都累了。
他能想到的危險，能講的道理，能找的退路，都掰開揉碎了說給沈岳聽。
他緊張的，甚至有些卑微的看著沈岳，等著他的回答。
他希望，哪怕只有一點點可能，也能勸動這個男人。
然而，沈岳接下來的反應，讓他掉進了更深的冰窟窿。
沈岳聽完他所有的話，臉上不但沒有害怕，那雙一直平靜的眼睛裡，竟然……亮起了光。
趙天成見過那種光，在最頂級的獵食者眼睛裡。
那是發現了能讓它渾身血液都燒起來的獵物時，才會有的，狂熱又興奮的光！
沈岳沒有跟他講大道理。
也沒有解釋自己有什麼計劃和底牌。
他只是平靜的把已經變成粉末的玉簡從指尖彈掉，動作隨意的像是在彈開一點灰塵。
然後，他抬起眼，看向已經快站不住的趙天成。
他問了一個問題。
一個讓趙天成感覺自己前半輩子都白活了的問題。
「玄音宗，有多少人夠我殺？」
這句話聲音不大，輕飄飄的，一點殺氣都沒有。
就像一個農民問鄰居家養了幾隻雞。
但就是這句平淡的話，掉進趙天成耳朵里，卻像一道雷，直接在他腦子裡炸開了！
趙天成的腦子停轉了。
他傻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剛才說什麼了？
一拳滅三萬鐵騎的法相境老祖？
凡人跨不過去的天塹？
必死無疑的瀆神烙印？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勸告，所有的道理，所有的恐懼，在這句輕飄飄的反問面前，都顯得那麼的沒用，那麼的可笑。
他……他根本就沒把法相境當回事！
他關心的，不是自己會不會死。
他只是在想，這個獵場裡的獵物，夠不夠殺！
夠不夠讓這場狩獵，有意思一點！
一股涼氣從趙天成的尾巴骨一路衝上天靈蓋。
他看著沈岳那張依舊平靜，但眼睛深處卻跳著興奮火苗的臉，一個瘋了樣的念頭冒了出來。
瘋子……
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在我們眼裡跟神仙一樣的法相境……
在他眼裡，竟然只是一個……更好玩的獵物？
這一刻，趙天成終於明白了。
我們想的是怎麼活下去。
而他，想的是，怎麼去打獵！
我們和他，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
想通了這一點，趙天成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所有堵在嗓子眼的話，一下子全沒了。
勸？
自己拿什麼去勸一個把神當獵物的傢伙？
太可笑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副苦口婆心、嚇得不行的樣子，在沈岳看來，肯定和一個對著老虎講吃素多好的兔子一樣可笑。
趙天成緩緩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又長長的吐出來。
他對著沈岳，深深的，深深的彎下了腰，行了一個從來沒有過的大禮，腦袋差不多都碰到了地上。
「屬下……明白了。」
他的聲音沙啞，再也沒有一點勸說的意思，只剩下徹底的服氣。
說完，他直起身，沒再多說一個字，只是沉默的轉身，一步步往院外走去。
背影有些彎，腳步卻從來沒有這麼堅定過。
他要去為這位執刀人，磨好刀，備好馬。
然後，看著他走進那片凡人眼裡的絕地，去狩獵所謂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