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大海撈針？我要的就是最笨的辦法！
「是！是！下官明白！」
「下官馬上就派人去整理！林家在雲平城的產業、人脈關係、族譜旁支……」
「所有的一切，下官保證在三天之內，全部整理成冊，送到大人您的面前！」
他以為沈岳要的是這些明面上的情報。
在他看來，這位手持玄鐵令的大人物，是要對林家這個地頭蛇動手了。
看來天要變了，他必須毫不猶豫的站隊。
然而，沈岳卻搖了搖頭。
「我不要你整理的東西。」
「大人……您的意思是？」
「我要查閱卷宗。」
「雲平府及周邊所有區域，過去十年，所有關於白蓮教、妖魔異動、人口失蹤、商隊遇襲、礦山事故的卷宗。一份都不能少。」
趙天成徹底愣住了。
他完全不明白沈岳想幹什麼。
放著整理好的情報不要，非要去翻那些積滿灰塵的舊案卷？
那裡的卷宗多得看不完，別說十年，就是一年的量，都夠一個老吏員看上幾個月。
而且裡面記錄混亂，真假難辨，想從裡面找出有用的線索，跟大海撈針差不多！
「大人，這……」趙天成忍不住想勸，「檔案庫的卷宗實在太多，而且雜亂無章，查起來太費時費力了。您要是想查林家，下官可以派最得力的人手，去查他們的帳本，跟蹤他們的核心人員，那樣快得多。」
「快？」
沈岳的嘴角，勾起一個很淡的弧度。
「你以為，我要的是快嗎？」
他轉過頭，重新看向趙天成。
那一瞬間，趙天成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猛獸盯住了，後背發涼。
他從沈岳的眼神里看懂了更深的東西。
這位大人，不相信任何人。
他不相信趙天成，不相信雲平鎮魔司，所以他寧可用最笨、最耗時的方法，親手去沙子裡淘金，也不願意看別人呈上來、可能被動過手腳的金子。
想通了這一點，他終於明白，眼前這個年輕人，耐心、多疑，而且危險到了極點。
「下官……明白了。」
他從懷裡取出一塊象徵千戶權力的令牌，雙手遞上。
「大人，拿著這塊令牌，您可以隨時進入檔案庫，調閱任何級別的卷宗，沒人敢攔。下官這就去安排人，把您需要的卷宗全部搬到您的院子裡。」
沈岳沒有接那塊令牌。
他只是平靜的看著趙天成，說出了第二句指令。
「不要讓人打擾我。」
「是！」
趙天成彎腰領命，不敢再多說一個字，快步退出了院子。
他很慶幸，自己剛才沒有站到郭凡那邊。
趙天成的動作很快。
或者說，他對沈岳的命令不敢有半點拖延。
不到半個時辰，鎮魔司檔案庫的大門就被打開。
幾十個吏員在一名主事的指揮下，戴著口罩，舉著火把，沖了進去。
「快！快！把所有帶『妖』字、『失蹤』字、『白蓮』字的卷宗都找出來！十年內的！別弄錯！」
「這邊！丙字號書架第三層到第七層，全是歷年的人口失蹤記錄！」
「還有那邊的甲字號書架，是關於妖魔異動的，全部搬走！」
整個檔案庫頓時亂成一團，嗆人的灰塵里，全是吏員們的咳嗽聲和搬運聲。
這些堆放的卷宗，很多已經十幾年沒人碰過，上面積了厚厚的一層灰。
一車又一車的卷宗，從陰暗的石樓里搬運出來，送往甲字壹號院。
這麼大的動靜，自然驚動了整個鎮魔司。
「這是幹什麼？檔案庫被抄家了？」
「聽說是那位新來的沈大人要查案，把十年的卷宗全調走了！」
「我的天，十年的卷宗？那得有多少？他看得完嗎？」
「誰知道呢。這位爺可是個狠角色，一來就把郭百戶給廢了，連趙千戶都得乖乖讓出甲字壹號院。他想做什麼，誰敢攔？」
議論聲中，沈岳在眾人心裡變得更加神秘。
這場大搬運，足足持續了兩天兩夜。
甲字壹號院原本寬敞的主屋和書房，很快就被海量的卷宗徹底塞滿。
一摞摞泛黃的竹簡和紙質捲軸，從地面一直堆到房梁，只在中間留出一條只能讓一個人通過的窄道。
當最後一名吏員放下手裡的卷宗，恭敬的退出院子後，那扇厚重的院門便緩緩關上。
從此，甲字壹號院和外界徹底隔絕，沈岳開始了閉關。
第一天，沈岳看完了雲平城近三年的所有失蹤人口報告。
第二天，他翻遍了周邊七個城鎮五年內的妖魔襲擾記錄。
第三天，他將所有跟白蓮教有關的情報，全部梳理了一遍。
……時間一天天過去。
鎮魔司里關於他的議論，也從一開始的敬畏，慢慢變成了疑惑。
「那位大人，還在看卷宗？」
「是啊，聽說已經七天沒出過門了。送進去的飯菜，幾乎都是原樣送出來。」
「鐵打的人也受不了吧？這麼多卷宗，光是看個目錄都得頭昏眼花，他這是要幹什麼？」
「作秀吧？裝裝樣子，好向上頭交代。我就不信，有人能把這麼多舊案卷全看完。」
趙天成也有些坐不住了。
他每天都會來院外詢問情況，但得到的回答都是一樣的：沈大人還在看卷宗，不見任何人。
他甚至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想錯了？
這位大人，是不是根本就沒打算查案，只是找個藉口把自己關起來修煉？
直到第十天的深夜。
甲字壹號院的書房裡，依舊燈火通明。
沈岳站在書房中央，他腳下散落著無數翻閱過的卷宗。
而在他面前的地面上，卻留出了一片乾淨的空地。
空地上，整齊的攤開著十幾份卷宗。
這十幾份卷宗，來自不同的年份，記錄著不同的事件，由不同的吏員書寫，看起來毫不相干。
一份，是七年前，城西黑水鎮三十多名礦工集體失蹤的報告。
一份，是五年前，南邊柳林鎮一個商隊連人帶貨人間蒸發的記錄。
一份，是三年前，北郊亂石坡發現大量無名骸骨，但最終不了了之的卷宗。
……沈岳緩緩蹲下身，伸出手指，在那十幾份攤開的卷宗上，緩緩划過。
「黑水鎮，礦場，林家的產業。」
「柳林鎮，布莊和糧行，背後是林家。」
「亂石坡，往東十里，是林家開闢的新牧場。」
他的手指，最終停留在三份卷宗之上。
這三份卷宗，記錄了三次鎮魔司試圖深入調查的行動。
第一次，調查黑水鎮礦工失蹤案的校尉，在路上遭遇「山體滑坡」，意外身亡。
卷宗上，郭凡的父親，時任雲平城百戶，親自批註了「查無實據，就此結案」。
第二次，負責追查柳林鎮商隊失蹤的隊伍，被林家以「搜查商號，影響生意」為由，堵在鎮外三天，最後無功而返。
第三次，前往亂石坡勘驗骸骨的仵作，回來後便大病一場，三日後暴斃。
最終報告上寫著「陳年舊骨，無法查驗」。
看似毫無關聯的事件，被一條無形的線索串了起來。
所有大規模的人口失蹤，所有被強行中斷的調查，都指向了同一個名字。
林家。
這些卷宗，單獨拿出來看，沒有任何問題。
但當它們被擺在一起時，一個驚人的規律，便浮出了水面。
林家，在過去的十年裡，不動聲色的吞噬了無數生命，然後用它龐大的權勢，將所有的痕跡都掩蓋的乾乾淨淨。
沈岳緩緩站起身，合上了腳下最後一本卷宗。
找到了。
林家這頭盤踞百年的大鱷，從外面是打不動的。
除非……有一個契機，能讓他一下子撕開林家的口子，把手直接伸進他們的要害。
他在等。
等一個獵物，自己撞上門來。
「下官馬上就派人去整理！林家在雲平城的產業、人脈關係、族譜旁支……」
「所有的一切，下官保證在三天之內，全部整理成冊，送到大人您的面前！」
他以為沈岳要的是這些明面上的情報。
在他看來，這位手持玄鐵令的大人物，是要對林家這個地頭蛇動手了。
看來天要變了，他必須毫不猶豫的站隊。
然而，沈岳卻搖了搖頭。
「我不要你整理的東西。」
「大人……您的意思是？」
「我要查閱卷宗。」
「雲平府及周邊所有區域，過去十年，所有關於白蓮教、妖魔異動、人口失蹤、商隊遇襲、礦山事故的卷宗。一份都不能少。」
趙天成徹底愣住了。
他完全不明白沈岳想幹什麼。
放著整理好的情報不要，非要去翻那些積滿灰塵的舊案卷？
那裡的卷宗多得看不完，別說十年，就是一年的量，都夠一個老吏員看上幾個月。
而且裡面記錄混亂，真假難辨，想從裡面找出有用的線索，跟大海撈針差不多！
「大人，這……」趙天成忍不住想勸，「檔案庫的卷宗實在太多，而且雜亂無章，查起來太費時費力了。您要是想查林家，下官可以派最得力的人手，去查他們的帳本，跟蹤他們的核心人員，那樣快得多。」
「快？」
沈岳的嘴角，勾起一個很淡的弧度。
「你以為，我要的是快嗎？」
他轉過頭，重新看向趙天成。
那一瞬間，趙天成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猛獸盯住了，後背發涼。
他從沈岳的眼神里看懂了更深的東西。
這位大人，不相信任何人。
他不相信趙天成，不相信雲平鎮魔司，所以他寧可用最笨、最耗時的方法，親手去沙子裡淘金，也不願意看別人呈上來、可能被動過手腳的金子。
想通了這一點，他終於明白，眼前這個年輕人，耐心、多疑，而且危險到了極點。
「下官……明白了。」
他從懷裡取出一塊象徵千戶權力的令牌，雙手遞上。
「大人，拿著這塊令牌，您可以隨時進入檔案庫，調閱任何級別的卷宗，沒人敢攔。下官這就去安排人，把您需要的卷宗全部搬到您的院子裡。」
沈岳沒有接那塊令牌。
他只是平靜的看著趙天成，說出了第二句指令。
「不要讓人打擾我。」
「是！」
趙天成彎腰領命，不敢再多說一個字，快步退出了院子。
他很慶幸，自己剛才沒有站到郭凡那邊。
趙天成的動作很快。
或者說，他對沈岳的命令不敢有半點拖延。
不到半個時辰，鎮魔司檔案庫的大門就被打開。
幾十個吏員在一名主事的指揮下，戴著口罩，舉著火把，沖了進去。
「快！快！把所有帶『妖』字、『失蹤』字、『白蓮』字的卷宗都找出來！十年內的！別弄錯！」
「這邊！丙字號書架第三層到第七層，全是歷年的人口失蹤記錄！」
「還有那邊的甲字號書架，是關於妖魔異動的，全部搬走！」
整個檔案庫頓時亂成一團，嗆人的灰塵里，全是吏員們的咳嗽聲和搬運聲。
這些堆放的卷宗，很多已經十幾年沒人碰過，上面積了厚厚的一層灰。
一車又一車的卷宗，從陰暗的石樓里搬運出來，送往甲字壹號院。
這麼大的動靜，自然驚動了整個鎮魔司。
「這是幹什麼？檔案庫被抄家了？」
「聽說是那位新來的沈大人要查案，把十年的卷宗全調走了！」
「我的天，十年的卷宗？那得有多少？他看得完嗎？」
「誰知道呢。這位爺可是個狠角色，一來就把郭百戶給廢了，連趙千戶都得乖乖讓出甲字壹號院。他想做什麼，誰敢攔？」
議論聲中，沈岳在眾人心裡變得更加神秘。
這場大搬運，足足持續了兩天兩夜。
甲字壹號院原本寬敞的主屋和書房，很快就被海量的卷宗徹底塞滿。
一摞摞泛黃的竹簡和紙質捲軸，從地面一直堆到房梁，只在中間留出一條只能讓一個人通過的窄道。
當最後一名吏員放下手裡的卷宗，恭敬的退出院子後，那扇厚重的院門便緩緩關上。
從此，甲字壹號院和外界徹底隔絕，沈岳開始了閉關。
第一天，沈岳看完了雲平城近三年的所有失蹤人口報告。
第二天，他翻遍了周邊七個城鎮五年內的妖魔襲擾記錄。
第三天，他將所有跟白蓮教有關的情報，全部梳理了一遍。
……時間一天天過去。
鎮魔司里關於他的議論，也從一開始的敬畏，慢慢變成了疑惑。
「那位大人，還在看卷宗？」
「是啊，聽說已經七天沒出過門了。送進去的飯菜，幾乎都是原樣送出來。」
「鐵打的人也受不了吧？這麼多卷宗，光是看個目錄都得頭昏眼花，他這是要幹什麼？」
「作秀吧？裝裝樣子，好向上頭交代。我就不信，有人能把這麼多舊案卷全看完。」
趙天成也有些坐不住了。
他每天都會來院外詢問情況，但得到的回答都是一樣的：沈大人還在看卷宗，不見任何人。
他甚至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想錯了？
這位大人，是不是根本就沒打算查案，只是找個藉口把自己關起來修煉？
直到第十天的深夜。
甲字壹號院的書房裡，依舊燈火通明。
沈岳站在書房中央，他腳下散落著無數翻閱過的卷宗。
而在他面前的地面上，卻留出了一片乾淨的空地。
空地上，整齊的攤開著十幾份卷宗。
這十幾份卷宗，來自不同的年份，記錄著不同的事件，由不同的吏員書寫，看起來毫不相干。
一份，是七年前，城西黑水鎮三十多名礦工集體失蹤的報告。
一份，是五年前，南邊柳林鎮一個商隊連人帶貨人間蒸發的記錄。
一份，是三年前，北郊亂石坡發現大量無名骸骨，但最終不了了之的卷宗。
……沈岳緩緩蹲下身，伸出手指，在那十幾份攤開的卷宗上，緩緩划過。
「黑水鎮，礦場，林家的產業。」
「柳林鎮，布莊和糧行，背後是林家。」
「亂石坡，往東十里，是林家開闢的新牧場。」
他的手指，最終停留在三份卷宗之上。
這三份卷宗，記錄了三次鎮魔司試圖深入調查的行動。
第一次，調查黑水鎮礦工失蹤案的校尉，在路上遭遇「山體滑坡」，意外身亡。
卷宗上，郭凡的父親，時任雲平城百戶，親自批註了「查無實據，就此結案」。
第二次，負責追查柳林鎮商隊失蹤的隊伍，被林家以「搜查商號，影響生意」為由，堵在鎮外三天，最後無功而返。
第三次，前往亂石坡勘驗骸骨的仵作，回來後便大病一場，三日後暴斃。
最終報告上寫著「陳年舊骨，無法查驗」。
看似毫無關聯的事件，被一條無形的線索串了起來。
所有大規模的人口失蹤，所有被強行中斷的調查，都指向了同一個名字。
林家。
這些卷宗，單獨拿出來看，沒有任何問題。
但當它們被擺在一起時，一個驚人的規律，便浮出了水面。
林家，在過去的十年裡，不動聲色的吞噬了無數生命，然後用它龐大的權勢，將所有的痕跡都掩蓋的乾乾淨淨。
沈岳緩緩站起身，合上了腳下最後一本卷宗。
找到了。
林家這頭盤踞百年的大鱷，從外面是打不動的。
除非……有一個契機，能讓他一下子撕開林家的口子，把手直接伸進他們的要害。
他在等。
等一個獵物，自己撞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