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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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青山檢查了一下三艘貨船,鬆了口氣。

  貨船雖有損傷,但錢糧基本無恙,只有少量糧食在打鬥中落水,損失不大。

  倒是護衛死傷不少,十幾艘貨船加起來,死了二十餘人,傷了三十多。

  主船那邊也有傷亡,但相對較輕。

  陳澤走了過來,臉色陰沉:「是死士。被抓的幾人,都服毒自盡了。」

  胡青山心中一沉。

  死士,意味著對方來頭不小,且不惜代價。

  「能看出是哪方勢力嗎?」胡青山問道。

  陳澤搖頭:「武功路數很雜,有江湖手段,也有軍中痕跡。兵刃也是制式,但磨掉了標記。」

  他頓了頓,低聲道:「不過,能在京南運河組織這樣的襲擊,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胡青山明白他的意思。

  京南運河是漕運要道,沿途皆有駐軍巡邏。

  能在這裡調動近百名高手襲擊欽差船隊,且不被駐軍察覺,背後勢力,至少是能影響漕運、甚至掌控部分駐軍的。

  江南世家,有這個能力。

  但真是他們嗎?

  剛剛達成「和解」,轉頭就襲擊?這不符合世家利益。

  除非……他們不想讓於正順利回京。

  胡青山看向主船。

  於正不知何時已走出艙室,站在船頭,望著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神色平靜,但眼中寒意凜冽。

  「加速前進。」於正淡淡道。

  「是!」姚志領命。

  船隊收起傷員,簡單處理後,揚帆加速。

  接下來的幾日,再未遇到襲擊。

  但船隊的氣氛,明顯緊張了許多。

  巡邏更加嚴密,崗哨增加一倍,所有人刀不離手,隨時準備戰鬥。

  胡青山也提高了警惕,每日除了必要休息,大部分時間都在甲板上巡視。

  這日傍晚,船隊在一處碼頭停靠補給。

  於正將陳澤和胡青山叫到艙室。

  「坐。」於正指了指椅子。

  兩人坐下。

  於正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襲擊的事,你們怎麼看?」

  陳澤沉聲道:「對方訓練有素,配合默契,是精銳死士。能在京南運河組織這樣的襲擊,背後勢力不容小覷。」

  於正點頭,看向胡青山。

  胡青山猶豫了一下,道:「下官覺得……襲擊者未必是江南世家。」

  「哦?為何?」於正問道。

  「江南世家剛與大人達成『和解』,付出了錢糧,換取了平安。此時襲擊大人,對他們有害無益。若大人真的遇襲身亡,朝廷必然震怒,派人徹查。到時,江南世家首當其衝,他們沒那麼傻。」胡青山分析道。

  於正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繼續說。」

  胡青山道:「但如果不是江南世家,又會是誰?那些被抄家滅門的餘孽?他們有這個能力在京南運河組織襲擊嗎?」

  陳澤皺眉:「你的意思是……另有其人?」

  胡青山點頭:「下官懷疑,襲擊者可能來自京城。」

  艙室內一時寂靜。

  於正緩緩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仿佛在思考。

  良久,他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疲憊。

  「胡青山,你猜得沒錯。」於正緩緩道,「襲擊者,確實來自京城。」

  胡青山心中一凜。

  於正繼續道:「而且,本官可以告訴你,京城之中,確實出事了。出大事了。」

  陳澤連忙問道:「大人,究竟何事?」

  於正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北蠻去歲叩關山海,關外,錦州、遼州,兩州軍民……皆沒。」

  「什麼?!」陳澤猛地站起,臉色煞白。

  胡青山也倒吸一口涼氣。

  錦州、遼州,是大乾神朝山海關外在北地最重要的兩個軍州,駐有重兵,民風彪悍。


  兩州軍民加起來,超過十數萬!

  皆沒?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北蠻雖未攻破山海關,卻將關外最大的屏障拔除,如今兩州之地淪陷,軍民盡沒!

  這是國殤!是震驚天下的大事!

  但如此大事,為何他們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於正看著兩人震驚的表情,苦笑道:「你們沒聽錯。北軍大敗,兩州淪陷,軍民遭劫。但這個消息,被朝廷壓下來了,而嚴楷昨日私下告訴本官……北蠻並未退兵,而是陳兵關外,隨時可能再次南下。」

  陳澤聲音發顫:「為何要壓下來?如此大事,豈能隱瞞?」

  「因為朝中有人不想讓我知道,不想讓天下人知道。」

  於正冷冷道,「北地大敗,涉及軍費貪墨、將領瀆職、甚至……通敵賣國。一旦徹查,不知多少人頭落地。」

  胡青山明白了。

  所以襲擊船隊的人,可能來自京城,來自那些不想讓於正回京的人。

  於正此江南之行,看似風光,實則危機四伏。

  京城某些人想讓他永遠留在江南道,而嚴楷似乎不願意做這把刀。

  那麼先前嚴楷又是送錢又是送糧的舉動就說得過去了,這位江南道軍政一把手不想趟這趟渾水。

  「大人,那我們……」陳澤欲言又止。

  於正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緩緩道:「加速回京。本官倒要看看,這京城的水,到底有多深。」

  他轉過身,眼中寒光凜冽:「北地十數萬軍民的冤魂,還在等著一個公道。」

  胡青山和陳澤肅然躬身。

  這一刻,他們明白,回京之路,不會太平。

  船隊進入山東道境內後,運河兩岸的景色已然大不相同。

  江南的精緻婉約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北地的開闊雄渾。

  兩岸不再是連綿的水田與桑林,而是大片的麥地與丘陵。

  時值初夏,麥浪翻滾,綠意盎然。

  船隊晝夜兼程,沿途沒有一次停歇。

  於正拒絕了所有地方官員的覲見請求,甚至船隊補給都只是在碼頭短暫停靠,由姚志帶人迅速採買,絕不多留一刻。

  這般匆忙趕路,讓船隊上下都感到不同尋常。

  但欽差大人有令,無人敢多問。

  胡青山注意到,進入山東道後,於正緊繃的神情明顯鬆弛了許多。

  這日午後,船隊剛過一處閘口,於正破天荒沒有回艙室處理公務,而是走到甲板上,憑欄遠眺。

  陳澤與胡青山侍立在一旁。

  「這裡已是山東道濟寧府。」於正忽然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本官當年便是在此地任知府,一任五年。」

  胡青山順著於正的視線望去,運河兩岸房屋井然,碼頭繁忙,遠處城郭隱約可見。

  「大人治下,想必民生安定。」陳澤道。

  於正搖了搖頭:「談不上安定,只是盡了本分。山東道不比江南富庶,但民風淳樸,吏治也相對清明。當年本官在此推行清丈田畝、整頓漕運,得罪了不少人,但也確實為百姓做了些實事。」

  他轉過身,看向胡青山:「這一路舟車勞頓,你的修行可有懈怠?」

  胡青山連忙躬身:「回大人,下官每日修煉,不敢懈怠。」

  「《正氣歌》修得如何了?」於正問。

  胡青山臉上露出苦笑:「下官慚愧……雖每日誦讀感悟,卻始終無法感受到浩然正氣的存在。」

  於正眉頭微皺:「你且背誦一段,本官聽聽。」

  胡青山深吸一口氣,朗聲誦道: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

  聲音洪亮,字正腔圓,但正如胡青山所說,只有音律之美,卻無半分浩然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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