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釣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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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氣在刀身內流轉,與刀中煞氣交融,循環往復。

  漸漸地,他進入了一種玄妙的境界。

  人、刀、氣,三者仿佛融為一體。

  他能感覺到刀的「呼吸」,能感覺到煞氣的「情緒」,能感覺到真氣的「流動」。

  這種境界,與去太平鎮時那種「人刀合一」的感覺相似,但又有所不同。

  那時,是刀隨人意。

  現在,是人刀交融。

  胡青山知道,這是溫養之法的效果,也是他修為提升的結果。

  一夜無話。

  五月初二,午時。

  甲字刑場,人山人海。

  臨江府的百姓幾乎全來了,將刑場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中有的是來看熱鬧的,有的是來痛罵人犯的,還有的……是來見證公道的。

  刑台上,近兩百名死囚跪成一排,面如死灰。

  胡青山抱刀立於刑台中央,閉目養神。

  他依舊穿著屬於他的那一身劊子手號衣,腰杆挺得筆直,神色平靜。

  似乎即將要做的,不是斬首兩百人,而是一件尋常小事。

  監斬台上,於正端坐主位,陳澤、趙崢等官員分列兩側。

  午時三刻將至。

  於正看了看天色,拿起令箭,朗聲道:「時辰已到,行刑!」

  令箭落地。

  胡青山睜開眼。

  眼中,一片清明。

  他走到第一個死囚身後,那是安泰縣商會會長王有德。

  王有德渾身顫抖,涕淚橫流:「饒命……饒命啊……」

  胡青山沒有說話,只是舉起了刀。

  斬首刀在陽光下泛著寒光。

  刀落。

  頭落。

  鮮血噴濺,頭顱滾落刑台。

  人群中響起一陣驚呼,但很快又安靜下來。

  胡青山面不改色,走到第二個死囚身後。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他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每一刀,都斬在頸椎縫隙處,確保一刀斃命,減少死囚的痛苦。

  這倒不是胡青山仁慈,而是作為劊子手的專業。

  刑台上,鮮血漸漸匯聚成溪,順著台縫流淌。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但胡青山仿佛聞不到。

  他的眼中,只有刀,只有那些該死的罪人。

  一個時辰過去,百人斃命。

  胡青山的動作沒有絲毫遲緩,刀鋒依舊鋒利。

  真氣在體內循環不息,陽維脈、陽蹺脈貫通後,他的耐力遠超常人。

  更關鍵的是,他心中那股信念——這些人,都該死!

  當最後一個死囚——原臨澤縣令錢郁被押上來時,太陽已經西斜。

  錢郁看著胡青山,忽然笑了:「胡大人,沒想到……最後送我上路的,是你。」

  胡青山看著他,沒有說話。

  錢郁嘆了口氣:「其實……我早就料到有這一天。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他頓了頓,低聲道:「胡大人,若有機會……替我向臨澤縣的百姓說聲對不起。我錢郁……辜負了他們。」

  胡青山沉默片刻,緩緩道:「好。」

  刀落。

  錢郁的頭顱滾落,眼中還殘留著一絲複雜的神色。

  一百九十七人,全部伏誅。

  胡青山收刀,看向監斬台。

  於正站起身,朗聲道:「行刑畢!所有罪人,皆已伏法!望諸位引以為戒,莫要觸犯國法,否則——這便是下場!」

  聲音傳遍刑場。

  百姓們寂靜片刻,忽然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殺得好!」


  「這些畜生,早就該死了!」

  「欽差大人英明!」

  胡青山聽著這些歡呼,心中卻無多少喜悅。

  這些人死了,那些被殘害的孩童就能恢復如初嗎?

  那些被貪墨的賑災款就能回到災民手中嗎?

  不能。

  胡青山提著刀,走下刑台。

  刀身上沾滿了血,已經凝結成暗紅色的血痂。

  刀刃上,出現了細密的缺口——連續斬首兩百餘人,即便是凡鐵中的精品,也承受不住了。

  但胡青山並不在意。

  這柄刀,今日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

  回到府衙,胡青山依照慣例,領取賞銀。

  戶房管事看著他,眼中帶著敬畏和恐懼,顫抖著遞過一個沉甸甸的袋子:「胡……胡大人,這是您的賞銀,一共……一百兩。」

  胡青山接過,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韓鐵鷹看著緩步而來的胡青山,感覺有些陌生,「胡兄弟你還好嗎?」

  「韓大哥,我很好。」

  「要不今晚聚上一聚?」

  胡青山謝絕了韓鐵鷹的好意,「韓大哥今日小弟有些乏了,就先回去休息了,來日小弟做東請諸位兄弟。」

  胡青山沒有回斬妖司衙門,而是直接回了家。

  竺山和柳氏已經準備好了飯菜,見他回來,連忙迎上。

  「青山,累了吧?快吃飯。」柳氏關切道。

  胡青山將銀子交給柳氏笑了笑:「還好,不累。」

  吃飯時,竺山欲言又止。

  胡青山看在眼裡,放下碗筷,道:「師父,師娘,有件事……想跟你們商量。」

  「什麼事?」柳氏問。

  「今晚……我想請幾位斬妖司的朋友來家裡做客。」

  胡青山斟酌著措辭,「可能會鬧到很晚,怕驚擾到你們。所以……想請你們去城中心那處宅子暫住一晚。」

  柳氏一愣:「去那宅子?為什麼?在家裡招待朋友不行嗎?」

  竺山卻似乎明白了什麼,臉色微變:「青山,你……」

  胡青山對他使了個眼色,繼續對柳氏道:「師娘,我那幾位朋友都是粗人,喝酒鬧騰起來沒個分寸。你們在家,他們反而放不開。不如你們去那邊住一晚,也清淨些。」

  柳氏想了想,笑道:「也是。那行,我和你師父就去那邊住一晚。你們年輕人好好玩,不用惦記我們,要不要師娘為你準備一些吃食,酒菜?」

  胡青山連忙擺手道:「師娘,不用了,酒菜之類的韓大哥他們過來的時候自會帶來。」

  竺山還想說什麼,卻被柳氏拉著起身:「當家的,還愣著幹什麼?青山是要當大官做大事的,我們可不能耽誤他的正事。」

  待柳氏去收拾一些日常用品,竺山低聲問胡青山:「青山,你是不是……感覺到什麼了?」

  胡青山沒有隱瞞,點頭道:「今日斬首太多,積聚的煞氣太重。今晚……可能會不太平。」

  竺山臉色一白:「那你還……」

  「師父放心,」胡青山微微一笑,忽然全力催動真氣。

  霎時間,胡青山周身血氣翻湧,如烈焰烘爐,炙熱的氣息讓竺山連連後退,目瞪口呆。

  「這……這是……」竺山難以置信。

  他修煉《少陽功》數十年,自問對這門功法了如指掌。

  可胡青山此刻展現出的威勢,哪裡像是《少陽功》能修煉出來的?

  這簡直……堪比傳說中的先天武者!

  胡青山收斂氣息,笑道:「師父,現在您放心了吧?」

  竺山回過神來,苦笑:「放心了……放心了。你這小子,到底是怎麼修煉的?」

  「機緣巧合罷了。」胡青山含糊帶過。

  很快,柳氏收拾好了行李。

  胡青山送他們出門,一直送到巷口。

  「青山,那你小心些。」柳氏叮囑道,「別喝太多酒,傷身。」


  「知道了,師娘。」胡青山笑道。

  目送師父師娘走遠,胡青山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轉身回家,關上大門。

  院內,寂靜無聲。

  胡青山回到正堂,沒有點燈。

  他在黑暗中盤膝坐下,將斬首刀橫置於腿上。

  刀身上的血痂已經凝固,散發出濃郁的血腥味和煞氣。

  胡青山沒有去清洗,也沒有打磨。

  因為今晚,他需要這股煞氣。

  沒錯,他主動請命一人行刑,固然是為了泄心頭之氣,但還有另一個目的——釣魚。

  上一次斬首破百,引來了無頭女鬼和詭嬰。

  這一次斬首兩百餘,積聚的煞氣更重,引來的「東西」恐怕會更厲害。

  而這些「東西」,對別人來說是災厄,對他胡青山來說……卻是機緣。

  他留在臨江的時間不多了。

  陳澤已經暗示,待此間事了,就要帶他去京城。

  到了京城,他打算在斬妖司換取一門合適的功法,然後用那點神性之光,融合《少陽功》《龜息導引術》和新功法,推演出最適合自己的法門。

  而想要快速提升修為,靈性之光可不能少。

  他現在的靈性之光只有六十七點,距離推演《少陽功》後續功法所需的八十點都還差十三點。

  所以,他需要儘快積攢。

  斬妖除魔可以,但哪有「釣魚」來得快?

  至於危險……

  胡青山摸了摸刀身,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如今的他,陽維脈、陽蹺脈貫通,憑藉精純無比至陽至剛的少陽真氣,胡青山的真正實力堪比一般六品武者。

  一般的妖魔鬼怪,胡青山還真不怕。

  夜色漸深。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如霜如雪。

  胡青山閉目養神,真氣在體內緩緩流轉。

  他在等。

  等那些被煞氣吸引而來的「東西」。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子時將至。

  忽然,院中傳來一陣輕微的聲音。

  似是腳步聲,又似是拖拽聲。

  胡青山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

  來了。

  他提起斬首刀,緩緩起身。

  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向外看去。

  只見院中,不知何時出現了幾道黑影。

  那些黑影扭曲蠕動,沒有固定的形狀,只在月光下顯露出模糊的輪廓。

  它們圍著胡青山白日磨刀的地方,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胡青山沒有立刻出去。

  他在等。

  等更多的「魚」上鉤。

  果然,片刻之後,又有幾道黑影飄入院中。

  這一次,它們顯露出了更清晰的形態。

  有的是無頭屍體,有的是殘缺嬰孩,有的是扭曲人形……

  無一例外,它們身上都散發著濃郁的怨氣和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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