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屍兩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看到這絕色容顏即將隕落,一絲屬於現代人的唏噓本能地湧上心頭。

  他低低嘆息一聲,鬼使神差地嘟囔了一句:「如此美麗,可惜了……」

  聲音不大,但足夠近處的女子聽到。

  那女子身體微微一顫,原本充滿死寂的眼睛,忽轉向胡青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極其複雜,有怨恨,有嘲諷,似乎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詭異笑意。

  胡青山心頭莫名一跳,升起一股寒意。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胡青山收斂心神,再次舉刀。

  這一次,刀鋒落下時,他感覺有些不對勁。

  刀刃切入的觸感,似乎比之前任何一個都要堅韌一些,仿佛砍的不是血肉,而是裹著皮革的硬木。

  而且,在刀刃破開皮肉、斬斷骨骼的瞬間,他好像聽到了一聲極其細微、極其尖銳的啼哭。

  像是嬰兒的哭聲,很是詭異,一閃即逝。

  胡青山用力壓下刀柄。

  「咔嚓!」

  頸骨斷裂,頭顱滾落。

  完成了。

  九十九顆。

  胡青山站在原地,渾身脫力,幾乎虛脫。

  他沒發現自己系統面板上,靈性之光由0變成了1。

  鬼頭刀的刃口已經捲起了一個明顯的缺口,今日不僅胡青山累了,這鬼頭刀也累的夠嗆。

  監斬官的聲音遠遠傳來:「丁字乙台,斬首九十九級,畢!」

  衙役上前,準備拖走這最後一具女屍。

  胡青山的目光無意中掃過無頭的屍身,卻見那女子腹部微微隆起,瞳孔驟然收縮!

  懷孕了?

  他剛才斬的,是一屍兩命?

  那聲啼哭……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頭頂。

  但不等他細想,台上的血跡已經被草草沖洗,監斬的吏員開始唱名發放賞銀。

  「胡青山,斬首九十九級,賞銀五兩!斬首過五十,加賞三兩!合計八兩!」

  一個沉甸甸的小布袋被拋到他手裡。

  胡青山掂了掂,眉頭一皺——重量不對,輕了不少。

  他打開一看,裡面只有幾塊碎銀和一些銅錢,粗略一估,最多五兩多。

  被剋扣了。

  但他此刻沒心思計較這個。

  匆匆將銀子揣好,脫下那件浸滿血的號衣扔在台邊,背起卷刃的鬼頭刀,踉蹌著走下斬首台。

  離開慂江畔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夕陽如血,染紅了江面。

  十個刑台如同十頭匍匐的巨獸,靜靜地咀嚼著今日的血腥。

  空氣中瀰漫的味道,恐怕很久都不會散去了。

  胡青山收回目光,加快腳步,向著師父家走去。

  在他離開後不久,負責清理丁字乙台的雜役,在搬運那具美艷女屍時,並未察覺她微微裂開的腹部衣物下,隱隱有絲絲縷縷的黑氣滲出。

  回到竺山家的小院時,天色已經擦黑。

  院門虛掩著,胡青山推門進去,聞到一股飯菜的香味,還夾雜著一絲酒氣。

  正房的堂屋裡點著油燈,師娘柳氏正在擺放碗筷。聽到動靜,她轉過身來。

  燈火下,柳氏穿著一身水綠色的家常襦裙,布料輕薄貼體,勾勒出豐腴窈窕的身段。

  她約莫三十出頭,正是女子最具風韻的年紀,鵝蛋臉,柳葉眉,一雙桃花眼水汪汪的,看人時似帶著鉤子。

  嘴唇豐潤,塗著淡淡的胭脂,此刻正微微上翹,帶著笑意。

  一個字,騷!

  胡青山接收了原身記憶,自然知道這笑意底下藏著什麼。

  四年前竺山從人牙子手裡買下她,名義上是續弦,但實際上竺山修煉的《少陽功》是童子功,必須保持元陽之身才能精進,所以從未與她圓房。

  柳氏正值虎狼之年,空閨寂寞,平日裡沒少用言語、眼神甚至「無意」的肢體接觸,撩撥年輕力壯、相貌也算周正的胡青山。


  原身性格懦弱,對師父又敬又畏,每次都被嚇得面紅耳赤,倉皇躲開。

  柳氏似乎也因此更加樂此不疲。

  「青山回來啦?」柳氏的聲音軟糯甜膩,帶著一股子媚意,「快洗洗手,準備吃飯了。你師父也剛回來不久,在裡屋換衣服呢。」

  「師娘。」胡青山垂下眼,避開她過於直接的目光,將背上的刀取下靠牆放好,走到井邊打水洗手。

  冰涼井水沖在臉上,稍微驅散了一些疲憊和血腥味帶來的不適。

  胡青山用力搓洗著手和臉,想要洗掉那些令他不適的東西。

  堂屋裡,竺山走了出來。

  他已經換下了那身公服,穿著普通的灰布短褂,但臉色很不好看,眉頭緊鎖,帶著一種惶惶不安的神色。

  看到往日懦弱的胡青山,竺山有些意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回來了?沒事吧?」

  「沒事,師父。」胡青山擦乾手,走進堂屋坐下。

  飯菜頗為豐盛,有魚有肉,還有一壺燙好的黃酒。

  顯然,柳氏是想著今日兩人都辛苦了,特意準備的。

  但飯桌上的氣氛卻有些沉悶。

  竺山一言不發,只是悶頭喝酒,一杯接一杯。

  柳氏倒是很活躍,不停地給兩人夾菜,嘴裡說著些家長里短的閒話,眼神卻總在胡青山身上打轉。

  「青山今天可是立了大功呢,九十九個,聽說賞銀有八兩?」柳氏笑吟吟地問,身子微微前傾,領口自然松敞了一些,露出一抹白皙。

  胡青山低著頭扒飯,「嗯」了一聲,從懷裡掏出那個錢袋,放到桌上:「師娘,銀子在這裡,您收著吧。」

  柳氏拿起錢袋掂了掂,柳眉一挑:「咦?這分量……怕是不足八兩吧?」

  「衙門剋扣了。」胡青山簡單道。

  「這些殺千刀的,連劊子手賣命錢都剋扣!」柳氏啐了一口,卻也沒多說什麼,很自然地將錢袋收進自己袖中。

  在這個家,錢財一向是她管著。

  竺山這時終於放下了酒杯,長長嘆了口氣。

  「師父,您怎麼了?今天不是只斬了十個嗎?」胡青山問道,試圖轉移話題,也化解一下師父的愁緒。

  竺山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十個……呵呵,十個也是十個啊。青山,你今日斬了多少?」

  「九十九。」

  「九十九……」竺山喃喃重複了一遍,又灌了一杯酒,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更加晦暗,「你可知,我們這一行,有個流傳了幾百年的禁忌?」

  胡青山心中一動:「師父是說……『斬首不過百』?」

  「你知道?」竺山有些意外。

  「聽您以前提過一句。」

  竺山點點頭,壓低了聲音,仿佛怕被什麼聽見:「沒錯,『斬首不過百』。這不是空穴來風。干我們這行的,常年與死人為伍,刀下亡魂無數。尋常人死也就死了,但總有那麼一些,死前帶著極大的怨氣、執念,或者……本身就不是尋常人。」

  竺山的聲音越發低沉:「斬首九十九,是個門檻。過了這個數,累積的煞氣、怨氣,就可能引來『不乾淨』的東西。那些前輩里,凡是斬首過百的,最後都沒落得好下場。不是橫死,就是瘋癲,有的甚至……變得人不人,鬼不鬼。」

  堂屋裡一片寂靜,只有油燈燈花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柳氏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下意識地往竺山身邊靠了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