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暗夜潛行探濁源,金瞳初開現詭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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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軀初淬鋒芒藏,暗夜潛行探濁鄉。

  金瞳乍現金煞隱,詭蹤頻現市廛旁。

  舊廠森森藏邪影,灰袍綽綽隱魔光。

  暫退非為畏強敵,靜待雲開月滿堂。

  心牽父蹤佩影邈,身沐星煞道途長。

  暮色四合,濁氣沉降。

  筒子樓頂層的張青陽緩緩收功,體表流轉的淡金色光澤漸漸內斂,只余眼眸深處,一點銳利星芒時隱時現,為這雙歷經生死、重燃鬥志的眼瞳增添了幾分深不可測的意味。丹田之中,那縷新生的淡金色真元已壯大凝實了些許,如同一條細小的、沉睡的淡金蛟龍,蘊含著星力的鋒銳、地脈的厚重、生機的綿長,以及對「濁」「煞」之氣的天然排斥。

  一日苦修,不輟不休。他不僅初步穩固了鍊氣一層的境界,更借這濁氣瀰漫的特殊環境,將「星煞鎮元」的修煉法門打磨得越發純熟。他發現自己這具靈軀與真元,對環境中游離的灰暗濁氣與邪煞意念,有著超乎尋常的敏感與淨化能力。呼吸吐納間,身周三尺內的濁氣便會自行退散些許,而侵入體內的微量濁氣,則會被淡金真元自行消磨、轉化,反哺自身。這能力在當下環境中,堪稱無價之寶。

  「濁氣如潮,夜半更深時,其性最沉,其源或顯。」張青陽望向窗外。城市華燈初上,但燈光在薄霾與沉降的灰暗氣流中顯得朦朧不清,整座城仿佛籠罩在一張巨大的、無形的灰色幔帳之下。濱湖新區方向的呼喚感,在入夜後似乎清晰了一絲,但同時也讓他隱隱感到一絲躁動與不安,仿佛那片區域正有什麼東西在「甦醒」或「活躍」。

  他換了身不起眼的深灰色運動服,將一頭略長的黑髮用皮筋隨意束在腦後,臉上做了簡單的易容,掩去過於出眾的眉眼輪廓,只留下一個略顯滄桑、眼神沉靜的普通青年模樣。蘇晚所贈的「生生回元丹」貼身藏好,又檢查了一下從筒子樓里找到的一柄鏽跡斑斑、卻被他以真元簡單淬鍊過鋒刃的短鋼釺——這將是他在修為恢復前的主要防身之物。

  「該出發了。」他深吸一口氣,將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淡金真元緩緩運轉,不僅隔絕了自身微弱的靈力波動,更在體表形成一層極淡的、能扭曲光線、模糊身形的「星煞靈障」。這是他從「星力鋒銳」與「地煞隱匿」特性中自行琢磨出的小技巧,效果雖不如高階隱身術,但勝在消耗極微,且與這濁氣環境天然相融,不易被尋常感知發現。

  身形一閃,他已如夜梟般滑出窗口,沿著外牆凸起與廢棄管線,悄無聲息地落向地面,融入老城區錯綜複雜的巷道陰影之中。他沒有選擇大路,而是憑藉前世記憶與對地氣的模糊感應,在迷宮般的小巷、待拆廢墟、甚至地下排水管網中快速穿行,目標直指濱湖新區。

  越靠近濱湖新區,空氣中的濁氣濃度明顯上升,那股令人煩惡的沉滯感與淡淡的腥氣也越發明顯。街道上行人稀少,即便有,也多是行色匆匆,面色不佳。許多新建的住宅樓亮燈率不高,一些商業街區更是顯得冷清。這與濱湖新區作為新興發展區域、本應充滿活力的印象大相逕庭。

  張青陽沒有在外圍過多停留。他循著「守心佩」碎片傳來的、越發清晰的呼喚感,同時感應著濁氣流向的大致源頭,將目標鎖定在新區東南角,一片毗鄰老工業區改造地帶、以文創產業園和高端科研機構聚集為名、但此刻卻顯得格外寂靜陰沉的區域。

  呼喚感最強烈的源頭,似乎就在那片區域邊緣,一座被高大圍牆環繞、掛著「XX生物科技研發中心(舊址)」牌子的廢棄廠區之內。而濁氣匯聚涌動的核心,似乎也隱隱指向那個方向。

  廠區外圍雜草叢生,鏽蝕的鐵門虛掩,牆頭監控探頭早已損壞。但張青陽沒有貿然進入。他伏在遠處一棟未完工的爛尾樓陰影中,凝神觀察。眉心微蹙,雙眸之中,那點淡金色的星芒驟然亮起!

  「金瞳,開!」

  這是他白日苦修時偶然發現的,調動淡金真元中「星力鋒銳」與「造化生機」特性匯聚於雙目,可短暫提升目力,更能隱約看到一些尋常視覺無法捕捉的「氣」與「場」。

  金瞳開啟的剎那,世界在他眼中呈現出迥異的景象。灰暗的濁氣如同實質的煙霧,在空氣中緩緩流淌、沉降,而那廢棄廠區上空,濁氣尤其濃郁,幾乎形成一片低垂的、不斷翻滾的灰黑色「濁雲」。更令他心中一凜的是,在那「濁雲」之下,廠區內部某些建築周圍,隱隱有數道極其微弱、卻充滿陰冷邪異氣息的暗紅色「場」在流轉,彼此勾連,如同某種警戒或困敵的陣法!

  「果然有古怪,而且是修真者的手筆!這暗紅場域的氣息……與那日『幽冥鎖魂網』的邪法有相似之處,但更加精妙隱蔽,也更為……古老陰森。」張青陽暗自思忖,金瞳緩緩掃視,不放過任何細節。


  他看到廠區深處,一棟外表不起眼、類似舊倉庫的水泥建築,其「濁氣」與暗紅「場」的波動最為集中。呼喚感也明確指向那裡。但建築周圍,至少有四五處暗哨,隱藏在陰影或廢棄設備後,氣息內斂,顯然訓練有素,非普通保安。更重要的是,在那倉庫側面的一個小門附近,他「看」到了一縷極其淡薄、幾乎與濁氣融為一體的、身著灰色斗篷的身影,正倚牆而立,仿佛在等待什麼。那人身上散發的靈壓晦澀不明,但給張青陽的感覺,比之前遇到的「典座」外圍巡查要危險得多!

  「是『典座』的高手,還是……其他勢力的?」張青陽心念電轉。無論是哪種,此刻強闖,以他鍊氣一層的修為,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按捺下心中急切,繼續耐心觀察。金瞳維持消耗不小,但他必須摸清規律。時間一點點過去,夜色更深。他發現,那些暗哨大約每隔一個時辰會換一次崗,換崗時會有短暫的空隙。而那名灰袍人,自始至終沒有移動,仿佛一尊雕塑。倉庫內部的情況,被牆壁和那詭異的暗紅場域隔絕,金瞳也無法透視。

  就在他思考如何利用換崗間隙潛入,或者是否要另尋他法時,異變突生!

  「吱嘎——」那扇緊閉的倉庫小門,突然從內部被推開一條縫隙。一道人影閃出,同樣穿著灰色斗篷,但身形更為佝僂,手中似乎捧著一個尺許見方、散發著微弱暗紅光芒的金屬箱子。他快步走到那守門的灰袍人面前,低聲快速交談了幾句,聲音被某種力量隔絕,張青陽聽不真切。

  但就在兩人交談、那金屬箱子被遞出的剎那,張青陽胸前的「守心佩」碎片,猛地傳來一陣強烈的悸動與灼熱!這一次的感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強烈,並非指向倉庫內部,而是……直指那個剛剛被取出的、散發著暗紅光芒的金屬箱子!

  幾乎同時,張青陽金瞳所見的景象也讓他心頭劇震!只見那金屬箱子表面暗紅光芒流轉,但在箱子內部,他「看」到了一點極其微弱的、卻純淨無比、帶著溫暖守護之意的乳白色光暈!那光暈的氣息,與他的碎片、與蘇晚眉心的應龍印記、甚至與他自身真元中的那縷生機,隱隱同源!

  「守心佩的另一部分!就在那箱子裡!」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張青陽腦海中炸響!父親遺物,竟真的在此地!而且似乎被某種邪法封印在那詭異的金屬箱中,由這些神秘灰袍人看守、轉運!

  那佝僂灰袍人將金屬箱鄭重交給守門者,又低聲叮囑了幾句,便迅速退回倉庫,門再次緊閉。守門的灰袍人則將金屬箱小心地背在身後,身形一晃,竟化作一道淡淡的灰影,沿著廠區內一條偏僻小徑,朝著與張青陽藏身處相反的方向,快速離去!速度之快,顯然修為不弱,且擅長隱匿遁術。

  是追蹤這攜帶碎片的灰袍人,還是冒險探查這邪氣森森的倉庫?電光石火間,張青陽做出了決斷。倉庫守衛森嚴,且有陣法籠罩,以他目前實力,強闖探查成功率太低,風險太大。而這攜箱離開的灰袍人雖然實力不明,但孤身一人,且帶著至關重要的碎片,追蹤他,或許能揭開更多秘密,甚至有機會奪回碎片!

  「追!」沒有絲毫猶豫,張青陽身形如同融入夜風的青煙,從爛尾樓飄然而下,落地無聲。他將「星煞靈障」催發到極致,同時全力運轉那縷淡金真元,將其特性中的「地脈厚重」轉化為對自身重量與氣息的極致收斂,如同一片真正的落葉,遠遠吊在那灰袍人身後,藉助沿途建築、樹木、車輛的陰影,死死咬住對方那道幾乎與夜色濁氣融為一體的淡淡灰影。

  灰袍人顯然對這片區域極為熟悉,專挑僻靜無監控的小路疾行,時而鑽入地下通道,時而掠過無人街巷。其遁術頗為精妙,若非張青陽金瞳能清晰捕捉其身上與濁氣稍有不同的、那金屬箱散發的微弱暗紅與乳白交織的靈光,以及自身靈軀對「邪」「煞」的超常感應,恐怕早已跟丟。

  兩人一前一後,在濱湖新區邊緣的廢棄地帶與新建城區交界處疾馳。灰袍人似乎有明確目的地,方向始終指向東北,那是城市更外圍、毗鄰一片濕地自然保護區的方向。

  追出約莫十數里,前方出現一片尚未完全開發、保留著部分原始濕地風貌的過渡地帶。路燈稀疏,蘆葦叢生,水塘散布,空氣中瀰漫著水汽與更濃的、混雜著腐敗植物氣息的濁氣。灰袍人速度稍緩,似乎在辨認方向,最終折向一條深入蘆葦盪深處的、荒廢的觀鳥木棧道。

  「他要去濕地深處?那裡有什麼?」張青陽心中警惕提升到頂點。此地人跡罕至,濁氣濃郁,正是殺人越貨、或者進行某些見不得光勾當的絕佳場所。他更加小心地隱匿身形,同時暗暗催動真元,將手中鋼釺握緊。

  就在灰袍人踏上棧道,深入蘆葦盪約百米,前方水汽愈發濃重,幾乎伸手不見五指時,異變再生!


  「砰!」一聲輕微的、如同氣泡破裂的悶響,自灰袍人前方不遠處傳來。緊接著,一圈肉眼難辨、卻讓張青陽金瞳刺痛、靈覺警報狂響的透明漣漪,猛地以那爆點為中心擴散開來!所過之處,濁氣被劇烈攪動,蘆葦無聲倒伏,連空間都仿佛出現了細微的扭曲!

  「陷阱?還是……接應?」張青陽心頭一凜,瞬間止步,將身體緊緊貼伏在棧道旁一叢茂密的蘆葦後,全力收斂氣息。

  只見那灰袍人也在漣漪盪開的剎那停住腳步,似乎也有些意外。但未等他做出更多反應,那擴散的漣漪中心,空間如同水波般蕩漾,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邊緣流轉著幽暗光澤的「門」,憑空浮現!

  門內景象模糊扭曲,只能看到隱約的、與那倉庫周圍類似的暗紅光芒流轉,以及一股更加精純、卻也更加令人心悸的陰冷邪氣滲透而出!

  「傳送法門?!」張青陽心中駭然。能布置這種穩定空間通道的,絕非尋常修士!這灰袍人背後的勢力,恐怕遠超「幽冥宗」之流!

  灰袍人見到此門,似乎鬆了口氣,不再遲疑,一步邁入那幽暗光門之中,身影瞬間被扭曲的光影吞沒。緊接著,那光門急速閃爍收縮,眼看就要消失。

  千鈞一髮!是冒險跟入,還是放棄?跟入,未知風險太大,可能自投羅網。放棄,則好不容易找到的碎片線索就此中斷。

  就在張青陽咬牙,準備冒險一搏,至少要在門關閉前,以金瞳記下更多門內氣息與空間波動特徵時,那即將閉合的光門之內,忽然傳出一聲極其輕微、卻充滿驚怒的悶哼,以及一聲什麼東西墜地的脆響!

  下一瞬,光門徹底消失,空間漣漪平復,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只有原地殘留的、漸漸消散的陰冷邪氣與空間波動,證明著方才的一切並非幻覺。

  張青陽沒有立刻現身。他潛伏原地,金瞳警惕地掃視四周,靈覺提升到極致。確認那灰袍人沒有去而復返,也沒有其他埋伏後,他才如獵豹般悄然躍出,來到光門消失的位置。

  棧道木板上,空無一物。但他金瞳掃過,卻在旁邊濕潤的泥土與蘆葦根莖間,發現了一點微不可察的、暗紅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粉末,以及……一小片指甲蓋大小、邊緣不規則、卻散發著令他魂牽夢繞的溫暖乳白光芒的——玉石碎片!

  「守心佩碎片!」張青陽強抑心中激動,迅速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枚碎片撿起。入手溫潤,與胸前的碎片產生強烈共鳴,乳白色光暈流轉,隱隱驅散了周圍些許濁氣與殘留的邪氣。碎片似乎剛剛脫離某種強大的封印,靈性稍有損傷,但本質無損。

  「是了!定是那灰袍人穿過傳送門時,不知因何緣故,身上封印碎片的器物或法術出現短暫不穩,導致這片碎片脫落!」張青陽瞬間想通關節。他看向那片暗紅色粉末,用手指沾起一點,湊到鼻尖。一股混合了血腥、陰魂與某種礦物邪氣的刺鼻味道傳來,令他真元自發運轉抵抗。

  「是某種邪道封印材料的殘留……看來,父親這枚主佩,碎裂後,其碎片似乎被不同勢力、以不同方式封印或保存著。此地碎片是被邪法封印,而我之前得到那片,則似乎被父親以某種方式留存在『雅蓄齋』……」

  他將新得的碎片與胸前原有碎片並在一起。兩片碎片邊緣的裂痕似乎有微弱的呼應,但距離完整還差得遠。然而,當它們靠近時,散發的乳白色光暈明顯增強了,對周圍濁氣的淨化範圍也擴大了些,更隱隱傳來一種指向更遙遠方向的、微弱的呼喚感——那是其他碎片的方向!

  「又得到一片,還窺見了對方傳送法門的秘密與這片邪道據點……此行不虛!」張青陽將新得碎片小心收起,與原有碎片分開存放,以防共鳴過強暴露。他又仔細搜尋了周圍,除了那點暗紅粉末,再無其他發現。那灰袍人顯然已通過傳送門徹底離去,不知所蹤。

  他沒有在此久留。得到新碎片,又發現了如此驚人的秘密(邪道據點、傳送法門、可能存在的更大勢力),他需要立刻將情報傳遞給岫雲,同時重新評估形勢。此地不宜久留,方才的動靜雖小,但難保不會引起注意。

  身形再次融入夜色,張青陽朝著楚氏醫館的方向,疾馳而返。胸中思緒翻騰:父親當年究竟遭遇了什麼?守心佩為何碎裂並被各方勢力封存?這擁有傳送法門、似乎與「濁氣」源頭密切相關的灰袍勢力究竟是何方神聖?與「典座」是敵是友?與利用「幽冥鎖魂網」的幽冥宗又有何關聯?

  重重迷霧,隨著一片新碎片的獲得,非但沒有消散,反而顯得更加深邃詭譎。但張青陽眼中,那點淡金色的星芒,卻越發堅定銳利。

  「不管你們是誰,有何圖謀。我張青陽既已歸來,父親之秘,守心佩之全,這濁世之劫……我定會一一查明,掀開你們所有隱藏的黑暗!」

  夜風呼嘯,掠過蘆葦盪,帶著濁氣與深秋的寒意。但攜帶著新希望與更多謎團的歸途上,那道孤獨卻挺拔的身影,步伐沉穩,毫無懼色。

  (第五十六章完,約32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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