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靈軀初淬鍊真元,歸家守靜護親安
靈軀初塑道途新,濁世獨行礪劍心。
手足分定家國任,歸守柴門護至親。
靜觀眾生知冷暖,暗察邪祟辨偽真。
莫道修真皆出世,紅塵深處亦通神。
市海波瀾暫斂去,家中燈火最溫存。
晨光稀薄,穿過觀象台殘破窗欞,在積塵的地面上投下道道斑駁光影。張青陽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沉澱著一夜調息後的清明與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他低頭,看著自己這雙由星脈地乳重塑、肌膚下隱有星輝流淌的手掌,緩緩握緊。血肉真實的觸感,靈力在初生經脈中潺潺流動的微熱,久違的、屬於「活著」的充盈感,讓他胸膛微微起伏。
「大哥,感覺如何?」身側傳來岫雲沉穩的聲音。他與蘇晚並肩而立,已調息完畢,氣定神閒。昨夜驚退「典座」外圍巡查後,三人並未遠離,反而借夜色與蘇晚對附近地氣的巧妙遮掩,悄然返回這處暫時的落腳點。
「好!前所未有的好!」張青陽長身而起,舒展筋骨,發出一陣細密的、如同初春冰裂般的輕響,那是新生筋骨在適應、在強化的徵兆。「這具靈軀,對天地靈氣的親和超乎想像,尤其是星辰之力與地脈中的精純生機。只是修為需從頭來過,此刻不過鍊氣一層的水準。」他語氣坦然,並無絲毫沮喪。歷經生死,魂體重塑,能重獲肉身、再踏道途,已是僥天之幸,豈會因起點高低而介懷?
「根基之厚,潛力之深,遠勝往昔。」岫雲微笑道,眼中是由衷的喜悅,「大哥前世便是地脈靈體,如今融星乳造化,得更強根基,重走修行路,必能事半功倍,突破前世桎梏。」
蘇晚亦點頭,清麗的臉上帶著淺淺笑意:「大哥靈軀初成,對『邪』『煞』之氣感應敏銳,此乃天賦。日後行走,需善用此能,趨吉避凶。我與岫雲探討過,大哥重修《地元鎮煞經》時,或可嘗試引一絲星辰之力與那造化生機融入地脈靈氣中,走出一條獨一無二的『星煞鎮元』之路。此為設想,需大哥自行摸索驗證。」
張青陽仔細聽著,眼中精光閃動。弟妹二人見識不凡,所提設想,正與他自身朦朧感應契合。他重重點頭:「多謝弟妹提點。修行之路,本就需自身踐行。有此靈軀,有此見識,我已有信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弟弟與蘇晚,神色轉為嚴肅:「老四,弟妹,昨夜之事,雖暫解圍,卻也給我們提了醒。『典座』耳目遍布,對這城中異動,尤其是涉及超凡靈力之事,監控甚嚴。濁氣瀰漫,邪祟暗藏,此城已成是非之地,更是劫波將起之漩渦中心。」
岫雲與蘇晚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岫雲沉聲道:「大哥所言極是。濱湖新區呼喚日切,濁氣邪源需查,父親下落與守心佩之謎待解,更有那可能利用天地劫波、人心恐慌的幕後黑手……樁樁件件,皆迫在眉睫,且兇險莫測。」
「然,人力有窮,不可貪多務得。」張青陽接過話頭,語氣斬釘截鐵,帶著兄長特有的決斷與擔當,「老四,你我兄弟,當分頭行事,各盡其能,方能於這亂局中掙得一線生機,護住所珍視的一切。」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岫云:「我初得靈軀,修為淺薄,但正因如此,反不易引人注目。且我對邪煞敏感,又有前世經驗與如今對『星煞鎮元』之道的探索需求。這探查濁氣源頭、暗訪濱湖新區呼喚、乃至追尋父親與守心佩線索之事,由我來做,最為合適。我可隱於暗處,徐徐圖之。」
「大哥!」岫雲急道,他如何放心讓剛剛重生、修為尚淺的大哥獨自涉險?
張青陽抬手,止住他的話,目光柔和下來,卻更顯堅定:「老四,你聽我說。你有你的責任,更有你的優勢。你鍊氣四層已近圓滿,修為是家中最高;你悟得『觀勢』真諦,融『盤古法要』意境,可洞察市海氣運、人心向背,此乃大能;你與楚醫師有舊,可借其醫術與渠道,了解更多明面下的信息;最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充滿情感:「母親年事漸高,經此前變故,心神需定。青林(二哥)生意初穩,秀岩(三哥)家事牽絆,他們皆在明處,需人暗中看顧扶持。這個家,需要一根定海神針,需要一個能在濁世洪流中,牢牢守住後方、讓前行的親人無後顧之憂的守護者!這個人,只能是你,老四!」
話語如錘,字字敲在岫雲心頭。他看著大哥眼中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與託付,想起母親慈祥而隱忍的面容,想起兄長們為家奔波的身影,想起蘇晚腹中那悄然孕育的、聯繫著過去與未來的生機……一股沉甸甸的責任感與溫暖的牽絆,瞬間涌遍全身。
是啊,他有了力量,不僅是為了自己逍遙長生,更是為了守護。大哥需前行探路,破開迷霧;而他,則需紮根後方,穩如磐石,讓大哥可以放心去闖,讓家人可以安心生活。這,或許便是「開闢」與「守護」在他身上的另一種體現。
「我明白了,大哥。」岫雲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沉靜而堅定,如同經過淬鍊的深海玄鐵,「家中一切,交給我。你只管前行,但務必萬事小心,以保全自身為要。我們保持聯絡,若有急難,務必傳訊。」
「放心。」張青陽笑了,拍拍弟弟的肩膀,又看向蘇晚,「弟妹,老四就托你多照顧了。你身懷……更要珍重自身。探查之事,我自有計較。」
蘇晚盈盈一禮,柔聲道:「大哥放心,我與岫雲互為倚仗,家中之事也會盡心。大哥獨行在外,更需謹慎。這有幾枚我以應龍生機輔以藥材煉製的『生生回元丹』,可快速恢復靈力、穩固神魂,大哥且帶上。」她取出一個小玉瓶遞過。
張青陽鄭重接過,納入懷中。兄弟二人又低聲商議了聯絡方式、應急暗號、以及近期各自行動的大致方向。張青陽決定先從昨夜出現「典座」巡查和濁氣異常的老舊居民區開始暗中查訪,再逐步向呼喚強烈的濱湖新區靠近。岫雲則攜蘇晚先返回城中,以楚氏醫館為暫居點,一邊守護家庭,一邊利用「觀勢」之能監控市海與城中氣運變化,並為大哥提供後方信息支持。
日頭漸高,分別的時刻到了。沒有過多兒女情長的告別,兄弟二人用力擁抱一下,一切盡在不言中。張青陽對蘇晚點點頭,身形一晃,已如一道淡薄的青煙,融入觀象台殘破的建築陰影中,幾個起落便消失不見。他刻意收斂了新生靈軀那微弱的靈力波動,行動間更藉助了對地形的熟悉和對「氣」的感應,恍若尋常身手矯健的探山者,而非修士。
岫雲目送大哥消失的方向,久久佇立。蘇晚輕輕握住他的手,柔聲道:「大哥吉人天相,必能逢凶化吉。我們回家吧。」
「嗯,回家。」岫雲反握住她的手,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與腹中那微弱的生命共鳴,心中充滿安寧與力量。
兩人也悄然下山,並未直接返回已暴露過的老屋,而是繞行至城中,來到了楚氏醫館。楚醫師見到他們平安歸來,且岫雲氣色修為更勝從前,蘇晚眉宇間亦多了幾分不同以往的瑩潤光輝,雖未多問,眼中卻流露出欣慰之色。聽聞他們想暫居醫館後院的請求,當即爽快應允,並親自收拾出一間僻靜乾淨的廂房。
安頓下來後,岫雲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通過絕對安全的加密渠道,分別聯繫了母親和兩位兄長。他沒有透露大哥「復活」的具體細節,只說有可靠線索表明大哥可能尚有生機在遠方,自己需專注追查,並因一些緣故需暫居朋友處,讓他們不必擔心。同時,他各轉了一筆足以讓母親頤養天年、讓兄長們事業家庭無虞的豐厚資金,只說是在外有些際遇所得。母親在電話那頭喜極而泣,連連叮囑他注意安全;兄長們則是驚喜交加,表示家中一切有他們,讓他放心去做。
處理好家中聯絡,岫雲的心定了大半。他開始以楚氏醫館為中心,將「觀勢」靈覺如水銀瀉地般鋪展開來。這一次,他的觀察更加細緻入微,不僅看地脈、看市海、看城中大範圍的氣運流轉,更開始有意識地觀察醫館附近街區的「人氣」變化,觀察往來病患身上的「病氣」、「死氣」與「生氣」的消長,觀察空氣中那灰暗「濁氣」的濃度起伏與流動規律。
他「看」到,隨著日頭高升,城中濁氣似乎比清晨稀薄了些,但並未散去,而是如同有生命般,更多地沉降貼近地面,縈繞在人群聚集處、通風不佳的角落、以及那些本身「生氣」就弱的老弱病殘者周圍。「典座」的灰衣巡查似乎也增加了巡邏頻次,他們手中的羅盤法器偶爾亮起微光,指向某些氣息異常的地點。
蘇晚也沒有閒著。她憑藉醫術,在徵得楚醫師同意後,開始有限度地為一些症狀特殊、疑似受濁氣影響較深的病人診治,暗中收集病症信息,並嘗試以自身蘊含造化生機的靈力輔以針術,為他們祛邪扶正。這個過程,也是她體悟自身「生」之大道、溫養腹中「道胎」的修行。
與此同時,在城西那片老舊居民區的深處,重獲新生的張青陽,正經歷著他重返修真路的第一步,也是最為關鍵、迥異於前世的淬鍊。
他匿身於一棟廢棄待拆的筒子樓頂層,這裡視線相對開闊,又能避開大部分巡查。盤膝而坐,五心向天,他沒有急於吸收天地靈氣提升境界,而是按照前世經驗與新生靈軀的感應,開始運轉《地元鎮煞經》最基礎的引氣法門。
然而,甫一開始,便覺不同!
前世他是純粹的地脈靈體,引動的地氣精純厚重,修行中正平和。而此刻,當他意念沉入腳下大地,試圖勾連地脈時,首先洶湧而來的,並非純粹的地氣,而是一股冰涼、浩瀚、帶著遙遠星空疏離感的星辰之力!這股力量並非來自九天星辰,而是似乎早已沉澱在這片城市地脈深處,與他靈軀中的星乳本源產生了強烈共鳴,自發湧來!
緊接著,才是那熟悉的地脈之氣。但此次的地氣,也不再是前世的「純淨」,其中竟混雜著一縷縷灰暗、沉濁、充滿負面意念的「濁氣」!這些濁氣一接觸他引動的靈氣,便如跗骨之蛆般纏繞上來,試圖侵蝕、污染。
與此同時,靈軀最深處,那來自應龍饋贈和蘇晚岫雲「同心道韻」的一縷造化生機,也受到牽引,活潑潑地融入正在形成的靈力循環之中。
星力、地氣(含濁)、造化生機,三股性質迥異、甚至彼此衝突的力量,竟在他初生的經脈中同時湧現,彼此碰撞、糾纏、撕扯!
「唔!」張青陽悶哼一聲,額頭瞬間滲出冷汗,新生稚嫩的經脈傳來針扎般的刺痛。這與他預想的循序漸進完全不同!
危急關頭,前世積累的經驗與堅韌心性爆發。他強行穩住心神,不再試圖分開或排斥任何一股力量,而是福至心靈,想起了蘇晚提到的「星煞鎮元」設想,想起了「盤古法要」中「混沌分化,清濁自判」的意境。
「既然同至,那便同煉!以我意志為爐,以新生靈軀為鼎,煉星力為鋒銳,煉地氣(含濁)為厚重,煉生機為調和!濁氣?便當作是磨礪鋒芒的『煞』,一同煉化!我張青陽連魂飛魄散都經歷過,還懼這區區駁雜靈力?」
一念既定,道心通明。他不再抗拒,反而敞開心神與經脈,主動引導、調和這三股力量,以《地元鎮煞經》法門為基,以自身不屈意志與「開闢」道心為引,開始了這場兇險萬分、卻也曠古罕見的「混沌初煉」!
星辰之力的鋒銳,地脈之氣的厚重,造化生機的調和,還有那灰暗濁氣的侵蝕與磨礪……種種力量在他的經脈丹田中奔涌、碰撞、交融。痛苦遠超想像,新生靈軀劇烈顫抖,體表時而泛起星輝,時而浮起土黃光澤,時而又有點點生機綠意與灰暗濁氣交織閃現。
但他咬牙堅持,心神沉入一種空冥之境,仿佛回到了魂體在煞火中淬鍊的時光。不知過了多久,那狂暴衝突的力量,終於在他的意志調和與功法運轉下,漸漸趨於平穩,開始以一種玄妙的、三色交織(星輝、土黃、淡綠)卻又隱隱統合的姿態,緩緩流淌,最終在丹田處,凝聚出一縷極其細微、卻蘊含著令人心悸的鋒銳、厚重與生機的——淡金色真元!
這縷真元,與前世純粹的地脈真元截然不同,更與尋常修士的五行靈力迥異。它似乎兼具星辰的洞察與鋒銳,地脈的承載與鎮壓,生機的滋養與調和,甚至……對那灰暗濁氣,有著一種天然的排斥與淨化特性!
「星煞鎮元……第一縷,成了!」張青陽緩緩吐出一口帶著點點星輝與灰燼的濁氣,雖然渾身近乎虛脫,但眼中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這全新的修煉之路,痛苦而艱難,但前途,似乎更加廣闊!而這具靈軀與真元的特性,或許正是他接下來在這濁氣瀰漫、邪祟暗藏的城市中,探查前行、完成使命的最大依仗!
他稍稍恢復,便迫不及待地嘗試調動那縷淡金色真元。心念微動,指尖一縷淡金光芒吞吐,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一瞬,連空氣中游離的灰暗濁氣,都仿佛畏懼般稍稍退散。
「好!」張青陽心中一定,望向濱湖新區的方向,目光銳利如剛剛淬火的開鋒之劍。
「父親,守心佩,濁氣源頭,幕後黑手……我張青陽,回來了!這一次,定要將一切,查個水落石出!」
而醫館之中,正以「觀勢」之法默默守護著這座城、這個家的岫雲,似有所感,抬眼望向西邊,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安心的笑意。
兄弟二人,雖路途殊異,其心同歸。修真紅塵,各有擔當。真正的風雨與傳奇,才剛剛拉開序幕。
(第五十五章完,約3200字)
手足分定家國任,歸守柴門護至親。
靜觀眾生知冷暖,暗察邪祟辨偽真。
莫道修真皆出世,紅塵深處亦通神。
市海波瀾暫斂去,家中燈火最溫存。
晨光稀薄,穿過觀象台殘破窗欞,在積塵的地面上投下道道斑駁光影。張青陽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沉澱著一夜調息後的清明與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他低頭,看著自己這雙由星脈地乳重塑、肌膚下隱有星輝流淌的手掌,緩緩握緊。血肉真實的觸感,靈力在初生經脈中潺潺流動的微熱,久違的、屬於「活著」的充盈感,讓他胸膛微微起伏。
「大哥,感覺如何?」身側傳來岫雲沉穩的聲音。他與蘇晚並肩而立,已調息完畢,氣定神閒。昨夜驚退「典座」外圍巡查後,三人並未遠離,反而借夜色與蘇晚對附近地氣的巧妙遮掩,悄然返回這處暫時的落腳點。
「好!前所未有的好!」張青陽長身而起,舒展筋骨,發出一陣細密的、如同初春冰裂般的輕響,那是新生筋骨在適應、在強化的徵兆。「這具靈軀,對天地靈氣的親和超乎想像,尤其是星辰之力與地脈中的精純生機。只是修為需從頭來過,此刻不過鍊氣一層的水準。」他語氣坦然,並無絲毫沮喪。歷經生死,魂體重塑,能重獲肉身、再踏道途,已是僥天之幸,豈會因起點高低而介懷?
「根基之厚,潛力之深,遠勝往昔。」岫雲微笑道,眼中是由衷的喜悅,「大哥前世便是地脈靈體,如今融星乳造化,得更強根基,重走修行路,必能事半功倍,突破前世桎梏。」
蘇晚亦點頭,清麗的臉上帶著淺淺笑意:「大哥靈軀初成,對『邪』『煞』之氣感應敏銳,此乃天賦。日後行走,需善用此能,趨吉避凶。我與岫雲探討過,大哥重修《地元鎮煞經》時,或可嘗試引一絲星辰之力與那造化生機融入地脈靈氣中,走出一條獨一無二的『星煞鎮元』之路。此為設想,需大哥自行摸索驗證。」
張青陽仔細聽著,眼中精光閃動。弟妹二人見識不凡,所提設想,正與他自身朦朧感應契合。他重重點頭:「多謝弟妹提點。修行之路,本就需自身踐行。有此靈軀,有此見識,我已有信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弟弟與蘇晚,神色轉為嚴肅:「老四,弟妹,昨夜之事,雖暫解圍,卻也給我們提了醒。『典座』耳目遍布,對這城中異動,尤其是涉及超凡靈力之事,監控甚嚴。濁氣瀰漫,邪祟暗藏,此城已成是非之地,更是劫波將起之漩渦中心。」
岫雲與蘇晚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岫雲沉聲道:「大哥所言極是。濱湖新區呼喚日切,濁氣邪源需查,父親下落與守心佩之謎待解,更有那可能利用天地劫波、人心恐慌的幕後黑手……樁樁件件,皆迫在眉睫,且兇險莫測。」
「然,人力有窮,不可貪多務得。」張青陽接過話頭,語氣斬釘截鐵,帶著兄長特有的決斷與擔當,「老四,你我兄弟,當分頭行事,各盡其能,方能於這亂局中掙得一線生機,護住所珍視的一切。」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岫云:「我初得靈軀,修為淺薄,但正因如此,反不易引人注目。且我對邪煞敏感,又有前世經驗與如今對『星煞鎮元』之道的探索需求。這探查濁氣源頭、暗訪濱湖新區呼喚、乃至追尋父親與守心佩線索之事,由我來做,最為合適。我可隱於暗處,徐徐圖之。」
「大哥!」岫雲急道,他如何放心讓剛剛重生、修為尚淺的大哥獨自涉險?
張青陽抬手,止住他的話,目光柔和下來,卻更顯堅定:「老四,你聽我說。你有你的責任,更有你的優勢。你鍊氣四層已近圓滿,修為是家中最高;你悟得『觀勢』真諦,融『盤古法要』意境,可洞察市海氣運、人心向背,此乃大能;你與楚醫師有舊,可借其醫術與渠道,了解更多明面下的信息;最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充滿情感:「母親年事漸高,經此前變故,心神需定。青林(二哥)生意初穩,秀岩(三哥)家事牽絆,他們皆在明處,需人暗中看顧扶持。這個家,需要一根定海神針,需要一個能在濁世洪流中,牢牢守住後方、讓前行的親人無後顧之憂的守護者!這個人,只能是你,老四!」
話語如錘,字字敲在岫雲心頭。他看著大哥眼中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與託付,想起母親慈祥而隱忍的面容,想起兄長們為家奔波的身影,想起蘇晚腹中那悄然孕育的、聯繫著過去與未來的生機……一股沉甸甸的責任感與溫暖的牽絆,瞬間涌遍全身。
是啊,他有了力量,不僅是為了自己逍遙長生,更是為了守護。大哥需前行探路,破開迷霧;而他,則需紮根後方,穩如磐石,讓大哥可以放心去闖,讓家人可以安心生活。這,或許便是「開闢」與「守護」在他身上的另一種體現。
「我明白了,大哥。」岫雲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沉靜而堅定,如同經過淬鍊的深海玄鐵,「家中一切,交給我。你只管前行,但務必萬事小心,以保全自身為要。我們保持聯絡,若有急難,務必傳訊。」
「放心。」張青陽笑了,拍拍弟弟的肩膀,又看向蘇晚,「弟妹,老四就托你多照顧了。你身懷……更要珍重自身。探查之事,我自有計較。」
蘇晚盈盈一禮,柔聲道:「大哥放心,我與岫雲互為倚仗,家中之事也會盡心。大哥獨行在外,更需謹慎。這有幾枚我以應龍生機輔以藥材煉製的『生生回元丹』,可快速恢復靈力、穩固神魂,大哥且帶上。」她取出一個小玉瓶遞過。
張青陽鄭重接過,納入懷中。兄弟二人又低聲商議了聯絡方式、應急暗號、以及近期各自行動的大致方向。張青陽決定先從昨夜出現「典座」巡查和濁氣異常的老舊居民區開始暗中查訪,再逐步向呼喚強烈的濱湖新區靠近。岫雲則攜蘇晚先返回城中,以楚氏醫館為暫居點,一邊守護家庭,一邊利用「觀勢」之能監控市海與城中氣運變化,並為大哥提供後方信息支持。
日頭漸高,分別的時刻到了。沒有過多兒女情長的告別,兄弟二人用力擁抱一下,一切盡在不言中。張青陽對蘇晚點點頭,身形一晃,已如一道淡薄的青煙,融入觀象台殘破的建築陰影中,幾個起落便消失不見。他刻意收斂了新生靈軀那微弱的靈力波動,行動間更藉助了對地形的熟悉和對「氣」的感應,恍若尋常身手矯健的探山者,而非修士。
岫雲目送大哥消失的方向,久久佇立。蘇晚輕輕握住他的手,柔聲道:「大哥吉人天相,必能逢凶化吉。我們回家吧。」
「嗯,回家。」岫雲反握住她的手,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與腹中那微弱的生命共鳴,心中充滿安寧與力量。
兩人也悄然下山,並未直接返回已暴露過的老屋,而是繞行至城中,來到了楚氏醫館。楚醫師見到他們平安歸來,且岫雲氣色修為更勝從前,蘇晚眉宇間亦多了幾分不同以往的瑩潤光輝,雖未多問,眼中卻流露出欣慰之色。聽聞他們想暫居醫館後院的請求,當即爽快應允,並親自收拾出一間僻靜乾淨的廂房。
安頓下來後,岫雲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通過絕對安全的加密渠道,分別聯繫了母親和兩位兄長。他沒有透露大哥「復活」的具體細節,只說有可靠線索表明大哥可能尚有生機在遠方,自己需專注追查,並因一些緣故需暫居朋友處,讓他們不必擔心。同時,他各轉了一筆足以讓母親頤養天年、讓兄長們事業家庭無虞的豐厚資金,只說是在外有些際遇所得。母親在電話那頭喜極而泣,連連叮囑他注意安全;兄長們則是驚喜交加,表示家中一切有他們,讓他放心去做。
處理好家中聯絡,岫雲的心定了大半。他開始以楚氏醫館為中心,將「觀勢」靈覺如水銀瀉地般鋪展開來。這一次,他的觀察更加細緻入微,不僅看地脈、看市海、看城中大範圍的氣運流轉,更開始有意識地觀察醫館附近街區的「人氣」變化,觀察往來病患身上的「病氣」、「死氣」與「生氣」的消長,觀察空氣中那灰暗「濁氣」的濃度起伏與流動規律。
他「看」到,隨著日頭高升,城中濁氣似乎比清晨稀薄了些,但並未散去,而是如同有生命般,更多地沉降貼近地面,縈繞在人群聚集處、通風不佳的角落、以及那些本身「生氣」就弱的老弱病殘者周圍。「典座」的灰衣巡查似乎也增加了巡邏頻次,他們手中的羅盤法器偶爾亮起微光,指向某些氣息異常的地點。
蘇晚也沒有閒著。她憑藉醫術,在徵得楚醫師同意後,開始有限度地為一些症狀特殊、疑似受濁氣影響較深的病人診治,暗中收集病症信息,並嘗試以自身蘊含造化生機的靈力輔以針術,為他們祛邪扶正。這個過程,也是她體悟自身「生」之大道、溫養腹中「道胎」的修行。
與此同時,在城西那片老舊居民區的深處,重獲新生的張青陽,正經歷著他重返修真路的第一步,也是最為關鍵、迥異於前世的淬鍊。
他匿身於一棟廢棄待拆的筒子樓頂層,這裡視線相對開闊,又能避開大部分巡查。盤膝而坐,五心向天,他沒有急於吸收天地靈氣提升境界,而是按照前世經驗與新生靈軀的感應,開始運轉《地元鎮煞經》最基礎的引氣法門。
然而,甫一開始,便覺不同!
前世他是純粹的地脈靈體,引動的地氣精純厚重,修行中正平和。而此刻,當他意念沉入腳下大地,試圖勾連地脈時,首先洶湧而來的,並非純粹的地氣,而是一股冰涼、浩瀚、帶著遙遠星空疏離感的星辰之力!這股力量並非來自九天星辰,而是似乎早已沉澱在這片城市地脈深處,與他靈軀中的星乳本源產生了強烈共鳴,自發湧來!
緊接著,才是那熟悉的地脈之氣。但此次的地氣,也不再是前世的「純淨」,其中竟混雜著一縷縷灰暗、沉濁、充滿負面意念的「濁氣」!這些濁氣一接觸他引動的靈氣,便如跗骨之蛆般纏繞上來,試圖侵蝕、污染。
與此同時,靈軀最深處,那來自應龍饋贈和蘇晚岫雲「同心道韻」的一縷造化生機,也受到牽引,活潑潑地融入正在形成的靈力循環之中。
星力、地氣(含濁)、造化生機,三股性質迥異、甚至彼此衝突的力量,竟在他初生的經脈中同時湧現,彼此碰撞、糾纏、撕扯!
「唔!」張青陽悶哼一聲,額頭瞬間滲出冷汗,新生稚嫩的經脈傳來針扎般的刺痛。這與他預想的循序漸進完全不同!
危急關頭,前世積累的經驗與堅韌心性爆發。他強行穩住心神,不再試圖分開或排斥任何一股力量,而是福至心靈,想起了蘇晚提到的「星煞鎮元」設想,想起了「盤古法要」中「混沌分化,清濁自判」的意境。
「既然同至,那便同煉!以我意志為爐,以新生靈軀為鼎,煉星力為鋒銳,煉地氣(含濁)為厚重,煉生機為調和!濁氣?便當作是磨礪鋒芒的『煞』,一同煉化!我張青陽連魂飛魄散都經歷過,還懼這區區駁雜靈力?」
一念既定,道心通明。他不再抗拒,反而敞開心神與經脈,主動引導、調和這三股力量,以《地元鎮煞經》法門為基,以自身不屈意志與「開闢」道心為引,開始了這場兇險萬分、卻也曠古罕見的「混沌初煉」!
星辰之力的鋒銳,地脈之氣的厚重,造化生機的調和,還有那灰暗濁氣的侵蝕與磨礪……種種力量在他的經脈丹田中奔涌、碰撞、交融。痛苦遠超想像,新生靈軀劇烈顫抖,體表時而泛起星輝,時而浮起土黃光澤,時而又有點點生機綠意與灰暗濁氣交織閃現。
但他咬牙堅持,心神沉入一種空冥之境,仿佛回到了魂體在煞火中淬鍊的時光。不知過了多久,那狂暴衝突的力量,終於在他的意志調和與功法運轉下,漸漸趨於平穩,開始以一種玄妙的、三色交織(星輝、土黃、淡綠)卻又隱隱統合的姿態,緩緩流淌,最終在丹田處,凝聚出一縷極其細微、卻蘊含著令人心悸的鋒銳、厚重與生機的——淡金色真元!
這縷真元,與前世純粹的地脈真元截然不同,更與尋常修士的五行靈力迥異。它似乎兼具星辰的洞察與鋒銳,地脈的承載與鎮壓,生機的滋養與調和,甚至……對那灰暗濁氣,有著一種天然的排斥與淨化特性!
「星煞鎮元……第一縷,成了!」張青陽緩緩吐出一口帶著點點星輝與灰燼的濁氣,雖然渾身近乎虛脫,但眼中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這全新的修煉之路,痛苦而艱難,但前途,似乎更加廣闊!而這具靈軀與真元的特性,或許正是他接下來在這濁氣瀰漫、邪祟暗藏的城市中,探查前行、完成使命的最大依仗!
他稍稍恢復,便迫不及待地嘗試調動那縷淡金色真元。心念微動,指尖一縷淡金光芒吞吐,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一瞬,連空氣中游離的灰暗濁氣,都仿佛畏懼般稍稍退散。
「好!」張青陽心中一定,望向濱湖新區的方向,目光銳利如剛剛淬火的開鋒之劍。
「父親,守心佩,濁氣源頭,幕後黑手……我張青陽,回來了!這一次,定要將一切,查個水落石出!」
而醫館之中,正以「觀勢」之法默默守護著這座城、這個家的岫雲,似有所感,抬眼望向西邊,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安心的笑意。
兄弟二人,雖路途殊異,其心同歸。修真紅塵,各有擔當。真正的風雨與傳奇,才剛剛拉開序幕。
(第五十五章完,約32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