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燃魂焚魄淨疫海,萬民垂淚送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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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天之間,煞氣如墨。

  萬魂噬仙幡展開的剎那,整片海域都陷入黑暗。不是夜幕的暗,是那種吞噬一切光線的、純粹的虛無之暗。九十九萬生靈魂魄從幡中湧出,化作黑色的潮水,瞬間將張青陽吞沒。每一道魂魄都在嘶吼,在掙扎,在撕咬著他的肉身,吞噬著他的神魂。

  痛,無法形容的痛。

  那不是肉身的痛,是神魂被萬千利齒撕咬的痛。每一道魂魄的撕咬,都帶走他一絲生機,都留下一道無法癒合的創傷。更可怕的是,這些魂魄中蘊含著各種負面情緒——恐懼、怨恨、絕望、瘋狂,這些情緒如毒液般滲入他的識海,瘋狂侵蝕著他的道心。

  「哈哈哈哈!」瘟煞真君的狂笑在海面上迴蕩,「張青陽,你以為煉化地煞源種,就能與我抗衡?這面萬魂噬仙幡,我溫養了五百年,收集了九十九萬魂魄。今日,你就是那第一百萬個!」

  「等你死了,你的魂魄會被吸入幡中,成為此幡的主魂。屆時,此幡圓滿,我便能踏進化神後期,甚至大圓滿!」

  「而你守護的這座城市,所有人都會成為我的養料。他們的魂魄,他們的生機,他們的一切,都將成就我的道!」

  張青陽咬牙,運轉《地元鎮煞經》。元嬰睜開雙眼,左眼漆黑,右眼金芒,兩道光芒在體內交織,化作一層薄薄的光膜,護住神魂核心。但光膜在萬千魂魄的撕咬下,劇烈震顫,隨時可能破碎。

  與此同時,另外四位化神修士也出手了。

  東面的血煞修士雙手一合,海面上升起滔天血浪。血浪中,無數骷髏沉浮,每一具骷髏都散發著金丹期的氣息。西面的魂煞修士抬起骨笛,吹出無聲的笛音,那笛音直攻神魂,讓張青陽的意識開始模糊。南面的屍煞修士召喚出三具金甲屍,每一具都有元嬰期的實力,刀槍不入,力大無窮。北面的毒煞修士灑出漫天毒霧,那毒霧不僅腐蝕肉身,更能污染法寶,污穢真元。

  五大化神,全力出手。

  張青陽四面受敵,岌岌可危。

  但他沒有退。

  因為他身後,是那座城市,是數百萬普通人的家園,是母親,是弟弟,是那些信任他、祈願他平安的街坊鄰居。

  「不能退……」他咬牙,從懷中取出那枚仿製傳國玉璽。玉璽在手,他引動其中那縷國運,引動城中匯聚的萬民願力。

  「以國運為憑,以願力為基。今日,張某借萬民之力,鎮此邪魔!」

  「鎮!」

  玉璽震動,一道淡金色的光暈擴散開來。光暈所過之處,萬千魂魄發出悽厲的慘叫,如冰雪遇火,紛紛潰散。血浪平息,笛音斷絕,金甲屍動作遲滯,毒霧退散。

  五大化神的攻擊,竟被這一下全部擋住!

  「什麼?!」瘟煞真君臉色大變,「國運?!願力?!你一個修士,怎會有這種東西?!」

  「因為,」張青陽擦去嘴角血跡,眼中光芒璀璨,「我是這座城的守護者。城中百姓信我,敬我,願我平安。這份信,這份敬,這份願,便是我的力量。」

  話音落下,他感覺到,城中又有新的願力湧來。那些願力不再是之前那樣涓涓細流,而是如江河奔涌,如海潮澎湃。無數人在祈禱,在呼喚,在為他擔心,在為他加油。

  「張先生,一定要贏啊!」

  「無名英雄,我們支持你!」

  「守護者,請平安歸來!」

  這些聲音,這些願望,化作金色的光芒,跨越空間,湧入他體內。他身上的傷勢開始癒合,消耗的真元開始恢復,連神魂的創傷都在願力的滋養下慢慢修復。

  「該死!」瘟煞真君眼中閃過狠厲,「不能再拖了。那艘貨輪,必須靠岸!」

  他抬手,對著遠處那艘貨輪,打出一道法訣。

  貨輪震動,船艙打開。無數黑色的霧氣從艙中湧出,那霧氣中,混雜著各種煞氣——血煞、魂煞、屍煞、瘟煞……就像一座移動的煞氣倉庫終於打開了大門。霧氣擴散,融入海風,朝城市方向飄去。

  「不好!」張青陽臉色大變。

  那霧氣一旦飄到城市,整座城都會淪為煞氣肆虐的地獄。普通人沾染一絲,輕則大病,重則喪命。而城中已經有瘟煞潛伏,若再加上這些煞氣,後果不堪設想。

  必須阻止!

  他咬牙,就要衝向貨輪。但瘟煞真君五人再次圍了上來,將他死死纏住。


  「想去救那些人?」瘟煞真君獰笑,「先過了我們這關再說!」

  五人再次出手,這一次更加瘋狂。他們不再留手,各種禁術、秘法、本命神通齊出,誓要將張青陽斬殺於此。

  張青陽陷入苦戰。他雖有意願力加持,但面對五大化神的圍攻,依舊捉襟見肘。每一次交鋒,他都受傷不輕,每一次硬拼,他都消耗巨大。而遠處,那艘貨輪上的煞氣,正越來越濃,飄得越來越快。

  「來不及了……」他心中焦急。

  就在這時,他腦海中,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是父親的聲音。

  「青陽,還記得守脈人的職責嗎?」

  「記得。」他在心中回答,「鎮守地脈,守護一方安寧。」

  「那如果,守護需要付出生命的代價呢?」

  張青陽沉默片刻,緩緩道:「那便,付出。」

  「好。」父親的聲音帶著欣慰,「這才是我張家的兒郎。但青陽,你要記住,犧牲不是目的,守護才是。若犧牲能換來更多人的平安,那犧牲便是值得的。但若犧牲只是徒勞,那便是愚蠢。」

  「我該怎麼做?」

  「用你擁有的力量。」父親的聲音漸漸遠去,「地煞源種,功德,願力,國運……將它們融合,燃燒,爆發。或許,能淨化這片海域,能阻止這場災難。但那樣做,你會死。」

  「會死?」

  「會。」父親的聲音斬釘截鐵,「你的肉身會崩潰,你的元嬰會消散,你的神魂會燃燒殆盡。你會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連輪迴都入不了。」

  張青陽再次沉默。

  他看著遠處的城市,看著城中閃爍的萬家燈火。他能感覺到,城中人的恐懼,城中人的祈禱,城中人對平安的渴望。他能感覺到,母親的擔憂,弟弟的期待,街坊鄰居的信任。

  他能感覺到,這座城,需要他。

  「爸,」他在心中輕聲道,「我不怕死。但我怕,我死了,這座城就沒人守了。」

  「會有後來人的。」父親的聲音溫柔,「張家守護此地六百年,每一代守脈人,都會在關鍵時刻做出選擇。你爺爺是,我是,你也是。而現在,輪到你了。」

  「我明白了。」

  張青陽睜開眼睛,眼中已無迷茫,只有決絕。

  他看著瘟煞真君五人,看著遠處那艘貨輪,看著更遠處那座城市。然後,他笑了。

  笑容很淡,卻如陽光穿透烏雲,照亮了這片黑暗的海域。

  「瘟煞,」他開口,聲音平靜,「你以為,你贏定了?」

  「難道不是?」瘟煞真君冷笑。

  「不是。」張青陽搖頭,「因為我是張青陽,是張家第十八代守脈人,是這座城的守護者。只要我還活著,只要我還有一口氣,你們,就別想傷害這座城,傷害城裡的人。」

  話音落下,他雙手結印,按在自己胸口。

  那裡,是元嬰所在,是地煞源種所在,是功德所在,是願力所在,是國運所在。

  「以我之身,承載萬力。」

  「以我之魂,點燃薪火。」

  「以我之命,守護此方。」

  「今日,張某在此,燃魂焚魄,淨化疫海!」

  「地煞、功德、願力、國運——融!」

  「轟——!!!」

  體內傳來震耳欲聾的巨響。

  丹田中,那個金色的元嬰,轟然炸開。但炸開的不是碎片,是億萬道細小的光芒。那些光芒在體內交織、旋轉、融合,最終化作一團熾烈的金色火焰。火焰從胸口噴涌而出,瞬間將張青陽整個人吞沒。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是魂火,是命火,是他以生命為代價點燃的、融合了四種力量的淨化之火。

  火焰所過之處,煞氣如冰雪消融,魂魄如飛蛾撲火,紛紛潰散。瘟煞真君五人臉色大變,想要後退,但火焰已蔓延開來,瞬間將他們吞沒。

  「不——!!!」

  悽厲的慘叫在海面上迴蕩。五大化神,在金色火焰的焚燒下,如蠟燭般融化,最終化作五縷青煙,消散無形。那面萬魂噬仙幡,也在火焰中寸寸崩碎,九十九萬魂魄得以解脫,化作點點金光,升入夜空。


  但火焰沒有停。

  它繼續蔓延,如金色的浪潮,席捲整片海域。所過之處,煞氣淨化,海水清澈,連那艘貨輪上湧出的黑霧,也在火焰中徹底消散。貨輪本身,在火焰的焚燒下,化作鐵水,沉入海底。

  火焰一直蔓延到城市邊緣,才緩緩熄滅。

  海面上,恢復了平靜。

  月光重新灑下,照亮了這片剛剛經歷浩劫的海域。海水清澈見底,沒有一絲煞氣,沒有一絲污濁。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

  但張青陽,不見了。

  他原本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團即將熄滅的金色火焰。火焰中,隱約可見一個淡淡的人形虛影,那虛影對他守護的那座城市,露出最後一個微笑,然後徹底消散。

  火焰熄滅,海面上,只剩下一枚玉璽,靜靜懸浮。

  那是仿製傳國玉璽,此刻已布滿裂紋,靈性盡失。玉璽下方,還有一枚銅錢,那是他從小戴到大的鎮陽錢,此刻也已暗淡無光。

  海風拂過,帶走了最後一絲餘溫。

  城市中,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什麼。

  那種籠罩在心頭的陰霾,突然散去。那種莫名的恐懼,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一種仿佛失去了最重要之物的空虛。

  醫院裡,那些感染瘟煞的病人,突然退燒,咳嗽停止,病情好轉。醫生們面面相覷,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老屋裡,母親從夢中驚醒,心口劇痛,淚流滿面。她衝出房間,跑到天井,望著東南方向的海面,放聲痛哭。

  「青陽——!!!」

  哭聲在夜空中迴蕩,撕心裂肺。

  巷子外,那些還沒睡的街坊,也都走出家門,望向同一個方向。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們知道,一定發生了什麼大事。

  周副局長站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久久不語。他手中,一枚玉簡剛剛碎裂——那是鶴鳴真人留給他的傳訊玉簡,玉簡中只有一句話。

  「青陽,走了。」

  簡單四個字,卻重如千鈞。

  他閉上眼睛,淚水滑落。

  這一夜,整座城市無人入睡。

  人們自發地走上街頭,來到海邊,來到南頭巷,來到老屋前。他們點起蠟燭,擺放鮮花,默默祈禱。沒有人組織,沒有人號召,一切都是自發的。

  因為所有人都感覺到,那個默默守護這座城市的人,不在了。

  他為了守護這座城市,付出了生命。

  「張先生,一路走好。」

  「無名英雄,永垂不朽。」

  「守護者,我們會永遠記得你。」

  哭聲,祈禱聲,在夜風中飄蕩,匯聚成一條無形的河流,流向東南海面,流向那個消失的身影。

  但沒有人知道,在那片海域的深處,在火焰熄滅的地方,有一點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金光,正在緩緩下沉。

  金光中,是一縷殘魂。

  張青陽的殘魂。

  他以生命為代價,點燃淨化之火,淨化了整片海域的煞氣,拯救了這座城市。但他的肉身崩潰了,元嬰消散了,神魂燃燒殆盡,只剩這一縷殘魂,在功德願力的庇護下,勉強留存。

  但這縷殘魂太微弱了,微弱到隨時可能徹底消散。

  它緩緩下沉,沉入海底,沉入那口散發著瘟煞的石棺旁邊。

  石棺中,瘟煞真君留下的後手,正在緩緩啟動……

  而更遠處,養煞門的總部,一盞魂燈「啪」地熄滅。

  看守魂燈的弟子臉色大變,急忙沖向深處。

  「宗主,不好了!瘟煞真君和四位長老的魂燈,全滅了!」

  大殿深處,一個蒼老的聲音緩緩響起。

  「知道了。」

  聲音平靜,卻蘊含著滔天殺意。

  「傳令,啟動『滅世計劃』。這座城,以及那個守脈人守護的一切,都要陪葬。」

  「是!」

  命令下達,養煞門這座龐大的戰爭機器,開始全速運轉。

  而海底,那縷殘魂,還在緩緩下沉。

  下沉向無盡的黑暗。

  下沉向未知的命運。

  但殘魂深處,一點微光,始終不滅。

  那是守護的意志,是擔當的勇氣,是心中有燈的行路人,最後的執念。

  縱使身死,縱使魂滅。

  此志,不滅。

  (第二十五章完,約311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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