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歸家方知世事遷,疫雲初現兆劫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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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中的南頭巷廢墟,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灰白。張青陽從空中落下,赤足踩在破碎的青石板上,腳下傳來細微的咔嚓聲。巷子兩側的殘垣斷壁在夜風中靜默,只有他家的老屋完好地立在中央,像一座被遺忘的孤島。

  但他能感覺到,老屋不一樣了。

  不是建築本身的變化,是氣息。整座老屋籠罩在一層溫潤的金色光暈中,那是功德與願力自然散發的氣息。普通人看不見,但在他的感知中,這光暈如呼吸般起伏,與地底的八荒鎮魔大陣共鳴,與整座城市的氣息相連。

  「回來了。」他輕聲自語,推門而入。

  堂屋裡亮著燈。母親坐在舊藤椅上,手裡拿著針線,正低頭縫補一件襯衫。燈光將她花白的頭髮染成淡金色,側臉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柔和。聽到推門聲,她抬起頭,看見站在門口的張青陽,手中的針線「啪嗒」掉在地上。

  「青陽……」聲音發顫。

  「媽,我回來了。」張青陽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那雙布滿老繭的手。一年不見,母親又老了些,眼角的皺紋更深了,但氣色很好,眼中也有了光彩。這是山靈玉佩和功德願力滋養的結果。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母親握緊他的手,眼淚掉下來,「這次……不會再突然消失了吧?」

  「不會了。」張青陽認真道,「以後,我都在。」

  「那就好,那就好。」母親抹著眼淚,忽然想起什麼,「你吃飯了嗎?媽給你下碗面。」

  「不用,我不餓。」張青陽搖頭,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媽,這段時間,家裡還好嗎?」

  「好,都好。」母親重新拿起針線,但手有些抖,「你留下的那些錢,峻峰他們都不敢動,說要等你回來再說。我說用一點給媽治病,他們才取了五十萬,剩下的都存在卡里。」

  「該用就用。」張青陽道,「錢本來就是給家裡用的。明天我去處理,把該還的債都還了,該辦的事都辦了。」

  母親看著他,欲言又止。良久,才低聲問:「青陽,你跟媽說實話,那些錢……是怎麼來的?」

  「合法來的。」張青陽知道母親擔心什麼,「媽,您兒子沒做違法的事。這些錢,是……是我幫了幾個朋友的忙,他們給的報酬。」

  「什麼樣的忙,能給這麼多錢?」

  「救命的忙。」張青陽頓了頓,「媽,有些事,我不知道該怎麼跟您解釋。但您要相信,您兒子走的,是正路。」

  母親看著他清澈的眼睛,最終點頭:「媽信你。只要你不做虧心事,媽就放心。」

  母子倆聊到深夜。母親說了這一年來家裡的事——峻峰的生意好轉了,秀岩升了職,岫雲的孩子考上了重點中學。也說了巷子裡的事——老鄰居們大多搬走了,只有幾個念舊的偶爾回來看看。還說了城市的事——這一年變化很大,到處都在拆,到處都在建,地鐵通了新線,商場開了幾家,但物價也漲了。

  「對了,」母親想起什麼,「最近醫院裡,多了些奇怪的病人。」

  「奇怪的病人?」

  「嗯。」母親放下針線,神色有些困惑,「發熱,咳嗽,但查不出原因。你周阿姨的女兒在人民醫院當護士,說這幾天收了好幾個這樣的病人,症狀都差不多,但檢查結果都正常。醫院也搞不清是什麼病,只能當普通感冒治。」

  張青陽眉頭微皺。發熱咳嗽,查不出原因……這聽起來有些熟悉。在秘境百年苦修時,他在《地元鎮煞經》的雜篇中看到過類似記載——某種邪煞之氣侵體,初期症狀便是如此。

  「媽,您最近少出門,出門一定要戴口罩。」他叮囑道。

  「戴口罩?」母親一愣,「大熱天的,戴什麼口罩?」

  「聽我的。」張青陽語氣嚴肅,「最近天氣反常,可能有疫氣。您身體剛好,要小心。」

  母親見他神色凝重,便點頭:「好,媽聽你的。」

  又聊了一會兒,母親困了,回房休息。張青陽送她到門口,看著她關上門,才轉身走到天井。

  月光如水,灑在天井中。那棵枯死的石榴樹已被他移除,現在天井中央,是一個新砌的圓形石台。石台表面刻著複雜的陣紋,正是八荒鎮魔大陣的核心陣眼。他走到石台前,盤膝坐下,雙手按在陣紋上。

  神識展開,如潮水般湧出。

  這一次,他的感知比之前清晰了十倍。整座城市的脈絡在他「眼中」展開——地脈的走向,靈氣的分布,人群的流動,氣息的變化。他能感覺到,數百萬人的氣息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網中有喜有怒,有哀有樂,有生有死。


  但在這張網的邊緣,有些地方的氣息,不太對勁。

  醫院方向,有幾處氣息混亂,帶著淡淡的灰色——那是病氣。火車站、機場方向,有外來氣息源源不斷湧入,其中混雜著一些不尋常的東西。更遠處,東南方向的海邊,海風帶來鹹濕的氣息,但那氣息中,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味。

  「疫氣……」張青陽睜開眼,眼中閃過凝重。

  這不是普通的疫氣,是帶著煞氣的疫氣。普通人感染,初期只是發熱咳嗽,但若煞氣入體,會逐漸侵蝕五臟六腑,最終生機斷絕。更可怕的是,這種煞氣疫氣能通過接觸傳播,一旦擴散,後果不堪設想。

  「必須查清楚源頭。」

  他起身,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夜色中。

  再出現時,已站在人民醫院住院部樓頂。深夜的醫院依然燈火通明,急診室門口停著救護車,醫護人員匆忙進出。他的神識掃過整棟大樓,很快鎖定了幾個特殊病房。

  三樓,隔離病區。

  病房裡躺著五個病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在發燒,都在咳嗽。他們身上,籠罩著淡淡的灰色疫氣。那疫氣如活物般在他們體內遊走,每遊走一圈,他們的氣息就弱一分。

  張青陽眉頭緊皺。這疫氣,他在養煞門的典籍中見過類似的記載——名為「瘟煞」,是一種歹毒的煞氣,專門侵蝕生靈生機,煉製者可用以修煉邪功,或煉製瘟疫類法寶。

  難道養煞門不僅想要地煞源種,還在暗中散布瘟煞?

  不,不對。瘟煞雖然歹毒,但對化神以上的修士作用有限。養煞門費這麼大勁散布瘟煞,圖什麼?

  他神識延伸,順著那些病人身上的疫氣,逆流溯源。疫氣如絲線,從病人體內延伸出去,穿過牆壁,穿過街道,最終匯聚向同一個方向——

  東南,海邊。

  「果然。」張青陽眼中寒光一閃,身形再動。

  十分鐘後,他站在大鵬灣的一處荒灘上。夜色中的大海漆黑如墨,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沉悶的轟鳴。海風帶著咸腥味,但在這咸腥中,他清晰地嗅到了那股熟悉的煞氣。

  瘟煞的源頭,就在這裡。

  他走到海邊,蹲下身,手掌按在潮濕的沙灘上。神識滲入沙中,滲入海水,向深處延伸。十米,二十米,五十米……在海底百米深處,他「看見」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口石棺。

  石棺通體漆黑,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正緩緩散發著灰色的疫氣。疫氣融入海水,隨著洋流擴散,被海生物吸收,又被漁民捕撈,送上餐桌,進入人體……

  「養煞門……」張青陽咬牙。

  這手段,太下作了。為了製造混亂,為了收集生靈死氣,竟用這種歹毒的方法散布瘟疫。這已不是修真界的爭鬥,是對整個人類社會的威脅。

  他抬手,就要隔空摧毀那口石棺。但手舉到一半,又停住了。

  不行。石棺上的符文是自毀禁制,一旦強行摧毀,裡面的瘟煞會瞬間爆發,污染整片海域。到時候,不只是這座城市,整個灣區都會遭殃。

  必須找到安全銷毀的方法。

  他記下石棺的位置和符文結構,收回神識。起身時,眉頭皺得更緊。這事,比他想像的更麻煩。瘟煞已經擴散,醫院裡那些病人只是開始,接下來會有更多人感染。若不及時控制,後果不堪設想。

  「得找師尊商量。」

  他轉身,正要離開,忽然心有所感,抬頭望向東南海面。

  遠處,海天交界處,一艘貨輪正緩緩駛來。貨輪很大,吃水很深,顯然滿載貨物。但在張青陽的感知中,那艘貨輪上,散發著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的煞氣。

  不只瘟煞,是各種煞氣的混合——血煞、魂煞、屍煞、瘟煞……就像一座移動的煞氣倉庫。

  「養煞門的運輸船?」他瞳孔收縮。

  貨輪緩緩駛向港口。按照這個速度,明早就能靠岸。一旦船上的煞氣擴散,整座港口,乃至整座城市,都會淪為煞氣肆虐的地獄。

  「不能讓它靠岸。」

  張青陽眼中寒光閃爍,身形一晃,朝貨輪方向飛去。但飛出不到十里,他又猛地停住。

  前方海面上,不知何時多了五道身影。

  五個穿黑袍的人,凌空而立,攔住了去路。為首者,是個面容枯槁的老者,手中托著一面黑色幡旗——正是萬魂噬仙幡的正品。他身後四人,氣息皆在化神初期。


  「張青陽,」老者開口,聲音如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等你很久了。」

  「鬼煞的師兄?」張青陽眯起眼。

  「老夫,瘟煞真君。」老者咧嘴,露出滿口黑牙,「奉宗主之命,送你上路,取地煞源種。」

  「就憑你們五個?」

  「五個,夠了。」瘟煞真君抬手,幡旗展開,「這面萬魂噬仙幡,已收集九十九萬生靈魂魄,只差你一個,便可圓滿。屆時,此幡威能,可敵煉虛。」

  話音未落,幡旗已動。

  萬千魂魄湧出,如黑色潮水,瞬間淹沒整片海域。與此同時,另外四人也同時出手,四道恐怖的攻擊從不同方向轟來。

  前有強敵,後有瘟煞貨輪。

  絕境,再現。

  但這一次,張青陽眼中無懼。

  他抬手,鎮岳劍出鞘,劍身金光璀璨。

  「那就,戰。」

  一劍斬出,金光撕裂黑夜,照亮海天。

  大戰,爆發。

  而更遠處,那艘滿載煞氣的貨輪,正緩緩駛向港口。

  疫雲,已至。

  劫難,將臨。

  但守護者,已在路上。

  (第二十四章完,約300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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