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四煞圍攻破陣艱，地煞源種顯凶威
子時三刻，無月，無星。
南頭巷廢墟上空，五道身影踏空而立，如五座懸浮的山嶽，將整片天地都壓得喘不過氣。為首的鬼煞真君面色青灰，眼眶深陷，一身黑袍在夜風中紋絲不動，仿佛那不是布料，而是凝固的陰影。
他身後，四道身影分列四方。東方站著個赤膊大漢，渾身肌肉虬結如老樹盤根，胸前紋著一幅血色骷髏圖，那骷髏的雙眼竟在緩緩轉動；西方是個侏儒，身高不過三尺，卻扛著一柄比他還高的骨錘，錘頭上釘著九顆人頭骷髏；南方是位紅衣老嫗，手中拄著蛇頭拐杖，杖頭那條黑蛇竟是活物，吞吐著猩紅信子；北方則是個白衣書生，面容俊秀，手持一管骨笛，笛身由七截人骨拼接而成。
「四方煞將，」鬼煞真君的聲音如砂紙摩擦，「東煞金剛，西煞錘鬼，南煞蛇婆，北煞笛魔。奉宗主之命，取地煞源種，誅守脈人。」
話音落下，四道目光同時落在下方那棟孤零零的老屋上。目光如刀，如劍，如錘，如毒，穿透夜幕，穿透牆壁，直抵盤膝坐在天井中的張青陽。
「元嬰中期？」東煞金剛咧嘴一笑，聲音如悶雷，「鬼煞師兄，宗主也太看得起這小子了，竟讓我們五人齊出。」
「不可大意。」鬼煞真君搖頭，「枯骨師弟便是死在他手裡，此人能以元嬰中期修為反殺化神初期，必有倚仗。」
「倚仗？」西煞錘鬼嘿嘿怪笑，手中骨錘一揮，「不就是這座破陣法麼？看我一錘砸碎！」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動。那三尺侏儒竟爆發出恐怖的速度，如炮彈般射向老屋。手中骨錘高高舉起，錘頭上九顆骷髏同時張開大口，噴出九道黑氣。黑氣在空中化作九條黑色巨蟒，每一條都有水桶粗細，張開血盆大口，噬向老屋外的陣法光罩。
「九幽蟒煞，吞！」
「雕蟲小技。」天井中，張青陽睜開眼，單手結印，對著地面一按。
「八荒鎮魔，御！」
陣法光罩表面，金色符文流轉，化作一面巨大的金色盾牌。九條黑蟒撞在盾牌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黑氣潰散，盾牌也布滿裂紋，但終究擋住了。
「咦？」西煞錘鬼一愣，隨即獰笑，「有點意思，再來！」
他再次掄錘，這一次，骨錘脫手飛出，在空中化作一座百丈大小的骷髏山嶽，轟然砸下。那山嶽通體由白骨堆砌，每一根骨頭上都刻著細密的煞氣符文，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
「白骨鎮岳，落！」
骷髏山嶽落下，所過之處，空氣炸裂，空間扭曲。這一擊的威力，足以將一座小山夷為平地。
張青陽神色不變，雙手結印變幻。
「八荒鎮魔，轉！」
陣法光罩驟然旋轉，化作一個巨大的金色漩渦。骷髏山嶽落入漩渦，如陷泥潭，速度驟減。更可怕的是，漩渦中湧出無數金色鎖鏈，將山嶽死死纏住，瘋狂絞殺。
「咔嚓咔嚓——」
白骨碎裂聲不絕於耳。百丈山嶽，在金色鎖鏈的絞殺下，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骨屑。西煞錘鬼悶哼一聲，倒飛出去，嘴角溢血。本命法寶受損，他受傷不輕。
「廢物。」南煞蛇婆冷哼一聲，蛇頭拐杖一頓地面。
「嘶——」
杖頭黑蛇脫離拐杖，迎風便長，眨眼化作一條百丈黑鱗巨蟒。巨蟒雙目赤紅，頭頂生著一隻獨角，口中噴吐著墨綠色毒霧。毒霧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連金色陣法光罩都開始冒煙。
「九幽毒蟒，去！」
巨蟒咆哮，一頭撞向陣法光罩。這一次，光罩劇烈震顫，表面竟真的被腐蝕出一個個坑洞。毒霧滲透而入，所過之處，地面青石板化作膿水，院中那棵枯死的石榴樹瞬間腐朽成灰。
「毒？」張青陽冷笑，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瓶，拔開瓶塞。
瓶中飛出一滴金色液體，那是他在秘境百年苦修時，以功德之力凝鍊的「淨世甘露」。甘露飛出，在空中炸開，化作漫天金色雨點。雨點落下，毒霧如冰雪消融，巨蟒發出悽厲嘶鳴，身上鱗片大片脫落，露出下面腐爛的血肉。
「功德之力？！」南煞蛇婆臉色大變，急忙召回毒蟒。但為時已晚，毒蟒已被功德甘露侵蝕大半，氣息萎靡，險些潰散。
「一起上！」東煞金剛怒吼，一步踏出，身形暴漲。眨眼間，他從八尺壯漢化作十丈巨人，渾身肌肉如鐵鑄，皮膚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那些符文如活物般遊走，每遊走一圈，他氣息就強一分。
「血煞金剛體，開！」
他雙拳一握，對著陣法光罩，一拳轟出。拳風所過，空間炸裂，拳鋒上血光凝聚，化作一顆血色骷髏頭，張牙舞爪撲來。
與此同時，北煞笛魔動了。他抬起骨笛，湊到唇邊，吹響。
沒有聲音。
或者說，聲音不在空氣中傳播，是直接作用於神魂。笛聲一起，張青陽便悶哼一聲，七竅同時滲血。那笛聲如萬千鋼針穿刺神魂，又如無數毒蛇撕咬識海，劇痛難忍。更可怕的是，笛聲中蘊含著某種詭異的韻律，能引動心魔，能勾起內心深處最恐懼的記憶。
母親病危的畫面，弟弟們無助的眼神，這座城市淪為廢墟的景象……一幕幕在眼前浮現，幾乎要讓他道心失守。
「哼！」張青陽咬牙，運轉《地元鎮煞經》，元嬰睜開雙眼。左眼漆黑，右眼金芒，兩道光芒在識海中交織，化作一面太極圖。太極圖旋轉，將笛聲盡數擋下，將心魔全部鎮壓。
「有點手段。」鬼煞真君終於開口，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出一枚黑色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煞」字，字體扭曲，如萬鬼掙扎。
「四煞聽令，結四象煞陣。」
「是！」
東煞金剛、西煞錘鬼、南煞蛇婆、北煞笛魔同時應諾，各占一方。四人同時噴出本命精血，精血在空中交織，化作一張覆蓋天地的血色陣圖。陣圖旋轉，四方浮現出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虛影，但那些虛影通體漆黑，散發著滔天煞氣。
「四象煞陣，鎮！」
四道黑色光柱從天而降，分別落在陣法光罩的四個方向。光柱如四根通天巨釘，將光罩死死釘在地上。光罩劇烈震顫，表面裂紋密布，眼看就要崩潰。
「不好！」張青陽臉色一變。四象煞陣是養煞門鎮派大陣之一，由四位化神修士聯手布下，威力足以鎮殺化神中期。他這八荒鎮魔大陣雖強，但畢竟只是初成，又只有他一人主持，根本擋不住。
「看來，只能動用那招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雙手結印，按在自己胸口。那裡，是「山水星斗符」的位置，也是地煞源種的力量源泉。
「地煞源種，聽我號令。」
「以我之身，承載萬煞。以我之心，化煞為刃。」
「今日，張某借十萬冤魂之力，斬盡來敵！」
「地煞——開天！」
「轟——！！！」
地底深處，傳來震耳欲聾的咆哮。那道被八條金色鎖鏈鎖住的黑色河流，驟然沸騰。十萬冤魂嘶吼，滔天煞氣噴涌，順著地脈，順著陣法，瘋狂湧入張青陽體內。
這一次，他不是被動承受，是主動引動。
地煞源種的力量太過龐大，以他元嬰中期的修為，強行引動無異於自殺。但他別無選擇。不引動，陣法必破，他必死。引動，尚有一線生機。
「咔嚓咔嚓——」
他渾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皮膚表面浮現出無數黑色裂紋，那些裂紋如蛛網般蔓延，讓他看起來像個即將破碎的瓷器。但與此同時，他身上的氣息，在瘋狂暴漲。
元嬰中期巔峰……元嬰後期……元嬰大圓滿……
「轟！」
瓶頸破碎，氣息突破某個極限。
化神初期！
雖然只是暫時的，是以燃燒生命為代價換來的，但確實是化神初期的力量！
「斬！」
張青陽抬手，鎮岳劍飛出，落入掌中。他握劍，對著天空那四道黑色光柱，一劍斬出。
這一劍，不再是金色，是漆黑。劍光如墨，如夜，如深淵，如萬古長夜。劍光所過之處，四道黑色光柱如紙糊般破碎，四象煞陣轟然崩潰。東煞金剛四人同時吐血，倒飛出去，個個重傷。
「地煞之力？！」鬼煞真君終於變色，「你竟能引動地煞源種的力量？！」
「現在知道，晚了。」張青陽一步踏出，身形出現在鬼煞真君面前，一劍刺出。
劍尖漆黑，如毒龍出洞，直刺咽喉。
鬼煞真君急退，同時祭出本命法寶——一面黑色幡旗。幡旗展開，其上繡著萬千厲鬼，正是萬魂噬仙幡的仿製品。幡旗一卷，化作一片黑色天幕，擋在身前。
「嗤——」
劍尖刺入天幕，如刺入牛皮，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天幕劇烈震顫，萬千厲鬼嘶吼，卻擋不住這一劍。劍尖一點點前進，一點點刺穿天幕，一點點逼近鬼煞真君的咽喉。
「該死！」鬼煞真君咬牙，咬破舌尖，噴出一口本命精血。精血灑在幡旗上，幡旗威能暴漲，終於將劍尖擋在三寸之外。
兩人僵持。
但張青陽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地煞源種的力量正在瘋狂消耗他的生命，最多三息，他就會力竭。而鬼煞真君雖然受傷，但畢竟是化神中期，底蘊深厚。
必須速戰速決。
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丹田中那個半黑半金的元嬰，忽然睜開眼睛。元嬰雙手結印，引動地煞源種最核心的力量——那團沉睡的黑暗，徹底甦醒。
「地煞源種，爆！」
「你瘋了？！」鬼煞真君驚恐大叫，「引爆源種，你也會死！」
「那就一起死。」張青陽咧嘴，笑容猙獰。
地煞源種的力量，如火山噴發，如星辰爆炸，轟然爆發。恐怖的能量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橫掃。首當其衝的鬼煞真君，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能量吞沒。他身後那四個重傷的煞將，更是在瞬間化作飛灰。
能量繼續擴散，眼看就要波及整座城市。這一下若爆開，方圓百里，生靈塗炭。
「鎮！」
千鈞一髮之際，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鶴鳴真人不知何時已出現在空中，他雙手結印，身後浮現出一隻巨大的白鶴虛影。白鶴展翅，羽翼如天幕，將爆發的能量死死壓住。但能量太強，連他都悶哼一聲，嘴角溢血。
「青陽，收！」他厲喝。
張青陽咬牙，強行運轉《地元鎮煞經》，將爆發的能量重新壓回體內。但這股能量太狂暴，如脫韁野馬，在他體內橫衝直撞，瘋狂破壞。他七竅噴血，渾身骨骼寸寸斷裂，連元嬰都開始崩解。
「師尊……我……」
「別說話！」鶴鳴真人落到他身邊，一掌按在他後心，磅礴的真元湧入，護住他的心脈，穩住他即將崩潰的元嬰。
「你這孩子，太胡來了……」老人嘆息，眼中滿是心疼。
張青陽想笑，卻噴出一口黑血，意識開始模糊。最後看到的，是夜空中那輪終於衝破烏雲的明月，是遠處城市依舊閃爍的燈火。
城市，守住了。
家人，守住了。
值了。
他閉上眼睛，徹底昏迷。
鶴鳴真人抱起他，看了一眼已成廢墟的戰場，又看了一眼遠處那些窺探的目光，冷哼一聲，身形一晃，消失不見。
夜空下，廢墟中，只留下五灘血跡，和一面破損的黑色幡旗。
養煞門五大化神，一死四傷，鎩羽而歸。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事，沒完。
（第二十三章完，約3100字）
南頭巷廢墟上空，五道身影踏空而立，如五座懸浮的山嶽，將整片天地都壓得喘不過氣。為首的鬼煞真君面色青灰，眼眶深陷，一身黑袍在夜風中紋絲不動，仿佛那不是布料，而是凝固的陰影。
他身後，四道身影分列四方。東方站著個赤膊大漢，渾身肌肉虬結如老樹盤根，胸前紋著一幅血色骷髏圖，那骷髏的雙眼竟在緩緩轉動；西方是個侏儒，身高不過三尺，卻扛著一柄比他還高的骨錘，錘頭上釘著九顆人頭骷髏；南方是位紅衣老嫗，手中拄著蛇頭拐杖，杖頭那條黑蛇竟是活物，吞吐著猩紅信子；北方則是個白衣書生，面容俊秀，手持一管骨笛，笛身由七截人骨拼接而成。
「四方煞將，」鬼煞真君的聲音如砂紙摩擦，「東煞金剛，西煞錘鬼，南煞蛇婆，北煞笛魔。奉宗主之命，取地煞源種，誅守脈人。」
話音落下，四道目光同時落在下方那棟孤零零的老屋上。目光如刀，如劍，如錘，如毒，穿透夜幕，穿透牆壁，直抵盤膝坐在天井中的張青陽。
「元嬰中期？」東煞金剛咧嘴一笑，聲音如悶雷，「鬼煞師兄，宗主也太看得起這小子了，竟讓我們五人齊出。」
「不可大意。」鬼煞真君搖頭，「枯骨師弟便是死在他手裡，此人能以元嬰中期修為反殺化神初期，必有倚仗。」
「倚仗？」西煞錘鬼嘿嘿怪笑，手中骨錘一揮，「不就是這座破陣法麼？看我一錘砸碎！」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動。那三尺侏儒竟爆發出恐怖的速度，如炮彈般射向老屋。手中骨錘高高舉起，錘頭上九顆骷髏同時張開大口，噴出九道黑氣。黑氣在空中化作九條黑色巨蟒，每一條都有水桶粗細，張開血盆大口，噬向老屋外的陣法光罩。
「九幽蟒煞，吞！」
「雕蟲小技。」天井中，張青陽睜開眼，單手結印，對著地面一按。
「八荒鎮魔，御！」
陣法光罩表面，金色符文流轉，化作一面巨大的金色盾牌。九條黑蟒撞在盾牌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黑氣潰散，盾牌也布滿裂紋，但終究擋住了。
「咦？」西煞錘鬼一愣，隨即獰笑，「有點意思，再來！」
他再次掄錘，這一次，骨錘脫手飛出，在空中化作一座百丈大小的骷髏山嶽，轟然砸下。那山嶽通體由白骨堆砌，每一根骨頭上都刻著細密的煞氣符文，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
「白骨鎮岳，落！」
骷髏山嶽落下，所過之處，空氣炸裂，空間扭曲。這一擊的威力，足以將一座小山夷為平地。
張青陽神色不變，雙手結印變幻。
「八荒鎮魔，轉！」
陣法光罩驟然旋轉，化作一個巨大的金色漩渦。骷髏山嶽落入漩渦，如陷泥潭，速度驟減。更可怕的是，漩渦中湧出無數金色鎖鏈，將山嶽死死纏住，瘋狂絞殺。
「咔嚓咔嚓——」
白骨碎裂聲不絕於耳。百丈山嶽，在金色鎖鏈的絞殺下，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骨屑。西煞錘鬼悶哼一聲，倒飛出去，嘴角溢血。本命法寶受損，他受傷不輕。
「廢物。」南煞蛇婆冷哼一聲，蛇頭拐杖一頓地面。
「嘶——」
杖頭黑蛇脫離拐杖，迎風便長，眨眼化作一條百丈黑鱗巨蟒。巨蟒雙目赤紅，頭頂生著一隻獨角，口中噴吐著墨綠色毒霧。毒霧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連金色陣法光罩都開始冒煙。
「九幽毒蟒，去！」
巨蟒咆哮，一頭撞向陣法光罩。這一次，光罩劇烈震顫，表面竟真的被腐蝕出一個個坑洞。毒霧滲透而入，所過之處，地面青石板化作膿水，院中那棵枯死的石榴樹瞬間腐朽成灰。
「毒？」張青陽冷笑，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瓶，拔開瓶塞。
瓶中飛出一滴金色液體，那是他在秘境百年苦修時，以功德之力凝鍊的「淨世甘露」。甘露飛出，在空中炸開，化作漫天金色雨點。雨點落下，毒霧如冰雪消融，巨蟒發出悽厲嘶鳴，身上鱗片大片脫落，露出下面腐爛的血肉。
「功德之力？！」南煞蛇婆臉色大變，急忙召回毒蟒。但為時已晚，毒蟒已被功德甘露侵蝕大半，氣息萎靡，險些潰散。
「一起上！」東煞金剛怒吼，一步踏出，身形暴漲。眨眼間，他從八尺壯漢化作十丈巨人，渾身肌肉如鐵鑄，皮膚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那些符文如活物般遊走，每遊走一圈，他氣息就強一分。
「血煞金剛體，開！」
他雙拳一握，對著陣法光罩，一拳轟出。拳風所過，空間炸裂，拳鋒上血光凝聚，化作一顆血色骷髏頭，張牙舞爪撲來。
與此同時，北煞笛魔動了。他抬起骨笛，湊到唇邊，吹響。
沒有聲音。
或者說，聲音不在空氣中傳播，是直接作用於神魂。笛聲一起，張青陽便悶哼一聲，七竅同時滲血。那笛聲如萬千鋼針穿刺神魂，又如無數毒蛇撕咬識海，劇痛難忍。更可怕的是，笛聲中蘊含著某種詭異的韻律，能引動心魔，能勾起內心深處最恐懼的記憶。
母親病危的畫面，弟弟們無助的眼神，這座城市淪為廢墟的景象……一幕幕在眼前浮現，幾乎要讓他道心失守。
「哼！」張青陽咬牙，運轉《地元鎮煞經》，元嬰睜開雙眼。左眼漆黑，右眼金芒，兩道光芒在識海中交織，化作一面太極圖。太極圖旋轉，將笛聲盡數擋下，將心魔全部鎮壓。
「有點手段。」鬼煞真君終於開口，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出一枚黑色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煞」字，字體扭曲，如萬鬼掙扎。
「四煞聽令，結四象煞陣。」
「是！」
東煞金剛、西煞錘鬼、南煞蛇婆、北煞笛魔同時應諾，各占一方。四人同時噴出本命精血，精血在空中交織，化作一張覆蓋天地的血色陣圖。陣圖旋轉，四方浮現出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虛影，但那些虛影通體漆黑，散發著滔天煞氣。
「四象煞陣，鎮！」
四道黑色光柱從天而降，分別落在陣法光罩的四個方向。光柱如四根通天巨釘，將光罩死死釘在地上。光罩劇烈震顫，表面裂紋密布，眼看就要崩潰。
「不好！」張青陽臉色一變。四象煞陣是養煞門鎮派大陣之一，由四位化神修士聯手布下，威力足以鎮殺化神中期。他這八荒鎮魔大陣雖強，但畢竟只是初成，又只有他一人主持，根本擋不住。
「看來，只能動用那招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雙手結印，按在自己胸口。那裡，是「山水星斗符」的位置，也是地煞源種的力量源泉。
「地煞源種，聽我號令。」
「以我之身，承載萬煞。以我之心，化煞為刃。」
「今日，張某借十萬冤魂之力，斬盡來敵！」
「地煞——開天！」
「轟——！！！」
地底深處，傳來震耳欲聾的咆哮。那道被八條金色鎖鏈鎖住的黑色河流，驟然沸騰。十萬冤魂嘶吼，滔天煞氣噴涌，順著地脈，順著陣法，瘋狂湧入張青陽體內。
這一次，他不是被動承受，是主動引動。
地煞源種的力量太過龐大，以他元嬰中期的修為，強行引動無異於自殺。但他別無選擇。不引動，陣法必破，他必死。引動，尚有一線生機。
「咔嚓咔嚓——」
他渾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皮膚表面浮現出無數黑色裂紋，那些裂紋如蛛網般蔓延，讓他看起來像個即將破碎的瓷器。但與此同時，他身上的氣息，在瘋狂暴漲。
元嬰中期巔峰……元嬰後期……元嬰大圓滿……
「轟！」
瓶頸破碎，氣息突破某個極限。
化神初期！
雖然只是暫時的，是以燃燒生命為代價換來的，但確實是化神初期的力量！
「斬！」
張青陽抬手，鎮岳劍飛出，落入掌中。他握劍，對著天空那四道黑色光柱，一劍斬出。
這一劍，不再是金色，是漆黑。劍光如墨，如夜，如深淵，如萬古長夜。劍光所過之處，四道黑色光柱如紙糊般破碎，四象煞陣轟然崩潰。東煞金剛四人同時吐血，倒飛出去，個個重傷。
「地煞之力？！」鬼煞真君終於變色，「你竟能引動地煞源種的力量？！」
「現在知道，晚了。」張青陽一步踏出，身形出現在鬼煞真君面前，一劍刺出。
劍尖漆黑，如毒龍出洞，直刺咽喉。
鬼煞真君急退，同時祭出本命法寶——一面黑色幡旗。幡旗展開，其上繡著萬千厲鬼，正是萬魂噬仙幡的仿製品。幡旗一卷，化作一片黑色天幕，擋在身前。
「嗤——」
劍尖刺入天幕，如刺入牛皮，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天幕劇烈震顫，萬千厲鬼嘶吼，卻擋不住這一劍。劍尖一點點前進，一點點刺穿天幕，一點點逼近鬼煞真君的咽喉。
「該死！」鬼煞真君咬牙，咬破舌尖，噴出一口本命精血。精血灑在幡旗上，幡旗威能暴漲，終於將劍尖擋在三寸之外。
兩人僵持。
但張青陽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地煞源種的力量正在瘋狂消耗他的生命，最多三息，他就會力竭。而鬼煞真君雖然受傷，但畢竟是化神中期，底蘊深厚。
必須速戰速決。
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丹田中那個半黑半金的元嬰，忽然睜開眼睛。元嬰雙手結印，引動地煞源種最核心的力量——那團沉睡的黑暗，徹底甦醒。
「地煞源種，爆！」
「你瘋了？！」鬼煞真君驚恐大叫，「引爆源種，你也會死！」
「那就一起死。」張青陽咧嘴，笑容猙獰。
地煞源種的力量，如火山噴發，如星辰爆炸，轟然爆發。恐怖的能量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橫掃。首當其衝的鬼煞真君，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能量吞沒。他身後那四個重傷的煞將，更是在瞬間化作飛灰。
能量繼續擴散，眼看就要波及整座城市。這一下若爆開，方圓百里，生靈塗炭。
「鎮！」
千鈞一髮之際，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鶴鳴真人不知何時已出現在空中，他雙手結印，身後浮現出一隻巨大的白鶴虛影。白鶴展翅，羽翼如天幕，將爆發的能量死死壓住。但能量太強，連他都悶哼一聲，嘴角溢血。
「青陽，收！」他厲喝。
張青陽咬牙，強行運轉《地元鎮煞經》，將爆發的能量重新壓回體內。但這股能量太狂暴，如脫韁野馬，在他體內橫衝直撞，瘋狂破壞。他七竅噴血，渾身骨骼寸寸斷裂，連元嬰都開始崩解。
「師尊……我……」
「別說話！」鶴鳴真人落到他身邊，一掌按在他後心，磅礴的真元湧入，護住他的心脈，穩住他即將崩潰的元嬰。
「你這孩子，太胡來了……」老人嘆息，眼中滿是心疼。
張青陽想笑，卻噴出一口黑血，意識開始模糊。最後看到的，是夜空中那輪終於衝破烏雲的明月，是遠處城市依舊閃爍的燈火。
城市，守住了。
家人，守住了。
值了。
他閉上眼睛，徹底昏迷。
鶴鳴真人抱起他，看了一眼已成廢墟的戰場，又看了一眼遠處那些窺探的目光，冷哼一聲，身形一晃，消失不見。
夜空下，廢墟中，只留下五灘血跡，和一面破損的黑色幡旗。
養煞門五大化神，一死四傷，鎩羽而歸。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事，沒完。
（第二十三章完，約31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