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出關歸家見滄桑,拆遷推土機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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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山秘境關閉的剎那,張青陽重新站在了南山之巔。山風依舊,松濤如昨,但當他望向南方那座城市時,卻覺得一切都已不同。秘境百年苦修,外界不過一年,可這一年間,有些事的變化快得令人猝不及防。

  城市天際線在晨霧中若隱若現,但南山區的輪廓已與一年前大不相同。記憶中的一片老城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鋼筋水泥的森林。幾棟在建的摩天大樓拔地而起,塔吊在空中緩緩轉動,像是巨獸的臂膀。

  「拆遷進度加快了。」鶴鳴真人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老人不知何時已站在崖邊,白須在風中微動,眼中帶著憂慮。

  張青陽沒有回答,只是閉上眼。神識展開,如潮水般湧向城市。元嬰中期的修為,配合完整《地元鎮煞經》的傳承,讓他的神識覆蓋範圍暴漲,整個南山區的一草一木都在他感知中清晰可見。

  他「看見」了。

  老屋還在,但周圍三條街的房屋已被夷為平地。殘垣斷壁間,挖掘機、推土機正在作業,塵土飛揚。老屋孤零零地立在廢墟中央,像一座即將被潮水吞沒的孤島。巷子口拉起了警戒線,幾個穿保安制服的人正在值守,阻止任何人靠近。

  「文物局的考古勘探三個月前就結束了。」鶴鳴真人走到他身側,「結論是『無重大考古價值』。拆遷令重新生效,開發商給的期限是三個月內全部搬離。今天是最後一天。」

  最後一天。

  張青陽睜開眼,眼中寒光一閃而逝。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城區掠去。鶴鳴真人搖頭嘆息,緊跟而上。

  五分鐘後,張青陽站在了巷子口。

  一年未見,這條他生活了五十五年的巷子已面目全非。記憶中的青石板路被碾碎,路邊的老榕樹被砍倒,鄰家的房屋變成瓦礫。只有他家那棟老屋,奇蹟般地屹立在廢墟中央,但牆體已出現數道裂痕,屋頂的瓦片殘缺不全。

  「站住!」警戒線後的保安上前阻攔,「這裡正在施工,閒人免進。」

  張青陽看了他一眼。只是平靜的一眼,那保安卻如遭重擊,連退三步,臉色慘白,再不敢上前。其他保安見狀,也紛紛後退,無人敢攔。

  他穿過警戒線,走到老屋門前。門上貼著一張嶄新的法院封條,旁邊還貼著一張拆遷通知,落款日期是昨天。他伸手,輕輕撫過門板上那些熟悉的紋理——那是他小時候用指甲摳出的劃痕,是弟弟們調皮時刻下的名字,是歲月留下的印記。

  「咔噠。」

  門鎖自動開啟,封條無聲脫落。他推門而入。

  屋內的景象,讓他心頭一緊。

  一切都保持著一年前的模樣,但蒙上了厚厚的灰塵。堂屋的桌椅還在,牆上那張全家福還在,只是相框上積了灰。廚房裡,母親用了幾十年的鐵鍋掛在灶台邊,鍋底生了鏽。天井中,那棵他從小看到大的石榴樹枯死了,枝葉凋零。

  「大哥?」

  一個遲疑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張青陽轉身,看見峻峰站在門外,手中提著一袋菜,呆呆地看著他。一年不見,峻峰瘦了,老了,鬢角有了白髮,眼角的皺紋深了許多。他看著張青陽,眼神從茫然到震驚,再到難以置信。

  「大哥……真是你?」

  「是我。」張青陽點頭,「我回來了。」

  「你這一年……去哪了?」峻峰的聲音在發顫,「媽說你出門辦事,很快就會回來。可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一點消息都沒有。電話打不通,人也找不到,我們都以為你……」

  「以為我死了?」張青陽接過話。

  峻峰沉默了,眼中泛起淚光。

  「媽呢?」張青陽問。

  「在醫院。」峻峰抹了把臉,「身體雖然穩住了,但一直念叨你。秀岩和岫雲輪流照顧,今天我回來拿點東西,順便……再看看這房子。明天就要拆了。」

  「拆不了。」張青陽平靜地說。

  「什麼?」

  「我說,這房子,拆不了。」張青陽重複一遍,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

  峻峰愣愣地看著他,忽然覺得眼前的大哥變得陌生。不是容貌——雖然大哥看起來年輕了許多,連白髮都變黑了,皺紋也淺了,但這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氣質,是那種站在面前卻感覺遙不可及的氣場,是那種平靜眼神下蘊含的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大哥,你……」


  「先去醫院看媽。」張青陽打斷他,「其他的,晚點再說。」

  他走出老屋,峻峰愣了片刻,急忙跟上。巷子口的保安們遠遠看著,無人敢攔。兩人穿過廢墟,走到路邊。峻峰掏出車鑰匙,正要開車,張青陽卻擺手。

  「坐我的車。」

  「你的車?」峻峰一愣,隨即看見張青陽抬手一招。

  下一刻,一輛黑色越野車從街角駛來,穩穩停在兩人面前。開車的是個穿黑色西裝的中年人,面容冷峻,眼神銳利。他下車,為張青陽拉開車門,姿態恭敬。

  「張先生,請。」

  峻峰目瞪口呆。這輛車他認識,是市里某位大人物的座駕,車牌號是五個8。開車的人他也見過,是那位大人物的貼身保鏢,據說身手了得。可現在,這車這人,居然對大哥如此恭敬?

  「上車。」張青陽坐進后座。

  峻峰迷迷糊糊地上了車,腦子一片混亂。車子發動,平穩駛向醫院。路上,他幾次想開口,卻不知從何問起。大哥這一年到底經歷了什麼?怎麼會認識這樣的人物?那輛車,那個人,還有大哥身上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

  「是周副局長安排的。」張青陽似乎看出他的疑惑,主動開口,「我幫過他一個忙,他欠我個人情。」

  「周副局長?文物局那個?」

  「嗯。」

  峻峰不再問了。他忽然明白,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大哥變了,變得深不可測。但無論如何,大哥還是大哥,這就夠了。

  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市人民醫院門口。張青陽下車,對司機點點頭:「謝謝,你可以回去了。」

  「周局交代,這段時間我隨時聽您調遣。」司機恭敬道。

  「需要時我會聯繫你。」

  司機不再多言,駕車離去。

  張青陽走進醫院,峻峰跟在身後。住院部三樓,特護病房。推開門,秀岩和岫雲都在。母親半躺在病床上,正在喝秀岩餵的粥。見張青陽進來,三人都愣住了。

  「青陽……」母親手中的勺子「咣當」掉在碗裡。

  「媽,我回來了。」張青陽走到床前,握住母親的手。一年不見,母親的氣色好了許多,臉上有了血色,眼神也清明了。但眼中的擔憂和思念,卻絲毫未減。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母親握緊他的手,眼淚掉下來,「這一年,你去哪了?媽擔心死了……」

  「出門辦了點事,耽擱了。」張青陽輕聲道,「以後不會了。」

  「大哥。」秀岩和岫雲同時起身,眼神複雜。他們和峻峰一樣,都感覺到了大哥的變化。那種變化不是外在的年輕,是內在的某種東西,像山,像海,深不可測。

  「坐。」張青陽示意兩人坐下,自己也在床邊坐下,「媽,您身體怎麼樣?」

  「好多了。」母親抹著淚,「多虧你那塊玉,還有那位鶴鳴老先生時不時來看我,給我帶些補品。就是這心裡,一直放不下你,也放不下那房子……」

  「房子的事,您不用擔心。」張青陽說,「有我在,拆不了。」

  「可是……」母親欲言又止。

  「沒有可是。」張青陽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那房子是爸留下的,是咱們張家的根。根在,家就在。根斷了,家就散了。我不會讓這個家散。」

  病房裡一陣沉默。秀岩和岫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他們相信大哥,但現實殘酷。拆遷是政府規劃,開發商勢在必得,連文物局勘探後的結論都是「無保留價值」。大哥一個人,怎麼擋?

  「錢的事,也不用擔心。」張青陽繼續說,「我已經解決了。媽的醫療費,後續的康復費,還有你們各自的困難,我都會處理。」

  「大哥,」秀岩忍不住開口,「我這邊其實還好,就是房貸……」

  「一百八十七萬,還剩一百六十萬沒還。」張青陽打斷他,「明天我陪你去銀行,一次還清。」

  秀岩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岫雲,孩子上學的費用,還有你想換個大點的房子,需要多少?」張青陽看向四弟。

  「大哥,我……」岫雲聲音發澀。

  「說個數。」

  「至少……三百萬。」


  「明天給你轉五百萬,剩下的做孩子的教育基金。」張青陽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五百塊。

  「峻峰,你的生意需要多少周轉?」

  「大哥,不用了,我……」

  「說。」

  峻峰咬牙:「兩百萬。」

  「明天到帳。」張青陽點頭,「媽,您好好養病。其他的,交給我。」

  病房裡再次沉默。這次是震驚的沉默。一千多萬,大哥說得如此輕鬆,仿佛只是舉手之勞。他這一年到底做了什麼?哪裡來的這麼多錢?

  「青陽,」母親看著他,眼中滿是擔憂,「你可不能做違法的事啊……」

  「媽,您放心。」張青陽微笑,「這些錢,來路乾淨。您兒子,沒給您丟人。」

  他站起身:「你們陪媽,我出去辦點事。晚上回來。」

  說完,他走出病房,留下三人面面相覷。

  醫院外,陽光正好。張青陽站在台階上,望著南方。那裡,老屋的方向。他能感覺到,那裡正在發生什麼。推土機的轟鳴,鋼釺的撞擊,還有某種熟悉的、令人厭惡的氣息……

  養煞門的人,混在拆遷隊裡。

  「終於忍不住了。」他眼中寒光一閃,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站在老屋天井中。

  天井裡,站著三個人。三個穿工裝、戴安全帽的人,但身上散發的,卻是修士的氣息。一個築基後期,兩個築基中期。他們正在用工具撬動地面,試圖破壞八卦鎮宅陣的陣眼。

  「誰允許你們進來的?」張青陽開口。

  三人同時轉身,看見張青陽,都是一愣。他們沒感覺到有人靠近,這人就像憑空出現。

  「你誰啊?」築基後期的那個壯漢皺眉,「這裡正在施工,趕緊出去!」

  「施工?」張青陽掃了一眼他們手中的工具——那不是普通工具,是刻畫了破陣符文的法器,「施工需要動地下的陣法?」

  三人臉色大變。

  「你知道陣法?」

  「我還知道,你們是養煞門的人。」張青陽緩緩道,「給你們三息時間,滾。否則,死。」

  「狂妄!」壯漢怒喝,手中鐵釺一揮,一道黑色煞氣激射而出。

  張青陽看都沒看,只是抬手,虛空一握。

  「噗。」

  壯漢連同那兩個同伴,同時炸成三團血霧。血霧還未落地,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淨化,消散無形。三件法器「咣當」掉在地上,已成廢鐵。

  他彎腰,撿起那根鐵釺。釺身上刻著細密的符文,是專門破壞陣法的「破陣釺」。養煞門為了得到地煞源種,真是不擇手段,連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用上了。

  「看來,得給這房子,加把鎖了。」

  他將鐵釺扔到一邊,雙手結印。丹田中,那個半黑半金的元嬰睜開雙眼,一股磅礴的力量湧出,順著手臂,注入地下。

  「八卦鎮宅,地脈為基。今日,我以《地元鎮煞經》傳承,重鑄此陣。」

  「陣,起!」

  八處陣眼同時爆發出刺目金光。金光沖天,在空中交織,化作一道覆蓋整個老屋的巨大光罩。光罩表面,浮現出無數金色符文,那些符文流轉、旋轉,散發出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與此同時,地底深處,八卦鎮宅陣的陣紋開始延伸、加固、完善。原本殘缺的部分被補全,原本薄弱的節點被強化,原本單一的防禦被賦予攻擊、迷惑、幻陣等多重功能。

  這是《地元鎮煞經》中記載的完整陣法,名為「八荒鎮魔大陣」。不僅防禦力是之前八卦鎮宅陣的十倍,更具備自動反擊、識別敵我、汲取地脈靈氣補充消耗等種種妙用。

  一刻鐘後,陣法重鑄完成。

  張青陽收手,光罩緩緩隱去,但陣法的威能已籠罩整座老屋。從現在起,除非修為達到化神後期,或者精通陣法之道,否則無人能強行闖入。擅闖者,輕則被困,重則斃命。

  「還不夠。」

  他想了想,從懷中取出那枚仿製傳國玉璽。玉璽在手,他引動其中那縷國運之力,將其注入陣法核心。

  「以國運為憑,以萬民願力為基。此陣,不只為守家,更為守城,守這方水土安寧。」


  玉璽震動,一道淡金色的光暈擴散開來,融入陣法。從此刻起,八荒鎮魔大陣不僅具備防禦攻擊之能,更具備了鎮邪驅煞、安定人心的功效。陣法範圍內,邪祟不侵,心魔不生,是真正的淨土。

  做完這一切,張青陽走到門口,看著外面那片廢墟,看著遠處那些正在作業的工程機械,看著更遠處那些窺探的目光。

  他知道,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養煞門不會罷休,拆遷隊不會罷休,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各方勢力,也不會罷休。

  但他無懼。

  秘境百年苦修,傳承完整獲得,元嬰中期修為,八荒鎮魔大陣重鑄。

  現在的他,有足夠的底氣,守護想守護的一切。

  「來吧。」他輕聲自語,「讓我看看,你們還有什麼手段。」

  遠處,推土機的轟鳴聲越來越近。

  拆遷隊的最後通牒,就在今天。

  而他,就站在這裡。

  一步不退。

  (第二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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