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地宮深處現端倪,化神強敵壓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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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宮的空氣凝固如鐵鏽,血腥味在黑暗中發酵成令人作嘔的甜腥。張青陽站在主墓室中央,腳下的青石板上凝結著大片黑褐色的血漬——那是六百年前的血,至今未乾。他手中的傳國玉璽泛著溫潤白光,照亮了墓室四壁那些斑駁的壁畫。

  壁畫上,是戰爭。

  鐵甲、刀光、斷旗、殘肢。一幅幅畫面連成一條血腥的長卷,記錄著六百年前那場持續三月的血戰。但讓張青陽瞳孔收縮的,是壁畫最後一幅——那不是戰爭場面,是祭祀。

  畫面中,一個穿黑袍的枯瘦老者站在祭壇上,雙手高舉。祭壇下方,跪著無數士兵,那些士兵的盔甲制式……是元軍。而在祭壇中央,懸浮著一團翻滾的黑氣,黑氣中隱約可見萬千扭曲的人臉在嘶吼、掙扎。

  地煞陰脈的煉製現場。

  「原來如此……」張青陽喃喃自語。父親留給他的守脈令傳承中,對地煞陰脈的來歷語焉不詳,只說此地是古戰場,十萬將士戰死,怨氣凝結成煞。現在看來,真相遠比這複雜。

  那十萬南宋將士,不是戰死,是被獻祭。

  獻祭者,是元軍。更準確說,是元軍中的修真者——養煞門的人。

  「他們在戰場上刻意不殺,而是生擒,集中在此地,以活人為祭,煉製地煞陰脈。」張青陽的聲音在空蕩的墓室中迴蕩,冰冷如鐵,「難怪陰脈煞氣如此之重,十萬活人獻祭,怨氣衝天。」

  「但這說不通。」他眉頭緊皺,「養煞門要煉製地煞陰脈,為何要選在此地?為何要等六百年?為何要讓我張家世代鎮守?」

  疑問太多,答案太少。

  他走到壁畫前,伸手輕撫那些斑駁的顏料。指尖觸碰到壁畫的瞬間,一股冰冷的氣息順著手臂湧入,眼前景象驟變——

  殺聲震天。

  他「看見」了六百年前的戰場。殘陽如血,屍橫遍野。一面殘破的「宋」字大旗下,一個渾身浴血的老將軍拄劍而立,他身邊只剩下不到百人,個個帶傷,但眼神決絕。

  對面,是無邊無際的元軍。軍陣前,三個穿黑袍的人凌空而立,周身黑氣繚繞。為首者,是個枯瘦老者,手中托著一面黑色幡旗——正是九幽噬魂幡的雛形。

  「張陵,投降吧。」枯瘦老者開口,聲音乾澀,「獻出你麾下十萬將士的精血魂魄,助我煉成地煞陰脈,我可饒你不死。」

  「呸!」老將軍吐出一口血沫,「我張陵生是大宋人,死是大宋鬼。想用我麾下兒郎煉那邪物,除非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冥頑不靈。」枯瘦老者搖頭,抬手一揮。

  黑色幡旗展開,萬千骷髏從中飛出,撲向宋軍殘陣。但就在骷髏即將臨身的剎那,張陵忽然笑了。

  「你以為,我真沒準備?」

  他反手一劍,刺入自己胸口。鮮血噴涌,卻沒有落地,而是在空中化作一個巨大的血色符文。符文旋轉,引動地脈。整片大地開始震顫,八道金色鎖鏈從地下衝出,纏向黑色幡旗。

  「八卦鎮宅陣?!」枯瘦老者臉色大變,「你什麼時候……」

  「從你們第一天在此地布陣,我就知道了。」張陵咧嘴,笑容慘烈,「我張家世代鎮守此地,豈能容你們這些邪祟為禍?今日,我便以身為祭,封了你這邪陣!」

  「轟——!」

  血色符文炸開,與八道金色鎖鏈融合,化作一道覆蓋方圓十里的巨大封印,將整個戰場、連同那面黑色幡旗,一起封入地底。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

  張青陽渾身一震,從幻象中掙脫,踉蹌後退幾步,臉色蒼白。剛才那一幕,是先祖張陵臨終前的記憶,烙印在此地的地脈中,經六百年不散,此刻被他以血脈共鳴激發了出來。

  真相,終於大白。

  地煞陰脈,是養煞門煉製的邪物。八卦鎮宅陣,是先祖張陵以生命為代價布下的封印。而張家的使命,就是世代鎮守此地,不讓封印鬆動,不讓陰脈出世。

  「原來……是這樣……」張青陽握緊拳頭,指甲掐進肉里。

  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為什麼張家要世代鎮守,為什麼老屋不能拆,為什麼地脈靈體會在他身上覺醒——因為他是張家第十八代守脈人,是先祖張陵的血脈延續,是這座封印最後的守護者。

  「先祖放心,」他對著空蕩的墓室,一字一句道,「地煞陰脈,絕不會出世。養煞門,絕不會得逞。我張青陽,以性命起誓。」


  話音落下,墓室忽然劇烈震顫。

  不是地震,是某種共鳴——他剛才的誓言,引動了地脈深處那十萬冤魂的回應。無數道淡淡的虛影從壁畫中浮現,那些都是戰死在此地的南宋將士。他們看著張青陽,眼神複雜,有怨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解脫。

  「六百年了……」一個穿殘破盔甲的老兵虛影開口,聲音嘶啞,「終於……等到你了。」

  「等我?」

  「等你,為我們正名。」老兵看著他,「我等戰死沙場,不求青史留名,但求一個明白。告訴後人,我們為何而死,為誰而戰。」

  張青陽沉默片刻,緩緩道:「我會的。我會查明當年的真相,公之於眾,讓你們安息。」

  十萬虛影,同時躬身。

  下一刻,虛影消散,化作點點金光,融入地脈。地宮中那股濃郁的陰煞之氣,驟然淡了三成。十萬冤魂的執念,終於開始化解。

  但張青陽知道,這只是開始。真正的怨氣源頭,是那十萬將士被活祭的怨恨,是養煞門為煉製陰脈犯下的罪孽。要完全化解,必須徹底摧毀地煞陰脈,必須讓養煞門付出代價。

  他收起傳國玉璽,轉身朝墓室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忽然心有所感,回頭看向壁畫最後一幅——那幅祭祀的畫面。

  畫面中,那個枯瘦老者手中的黑色幡旗,與昨晚被他摧毀的九幽噬魂幡,有七分相似。但不是同一件,這件更古老,更強大。

  「難道……」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張青陽心中浮現。

  養煞門煉製地煞陰脈,不是一時興起,而是有更深的圖謀。他們想要的東西,恐怕不只是陰脈本身,還有陰脈中蘊藏的那樣東西——

  地煞源種。

  不,不對。地煞源種是陰脈的核心,是煉製陰脈的副產品。養煞門真正想要的,應該是別的什麼東西。壁畫中,那團黑氣里隱約可見的萬千人臉……

  張青陽瞳孔驟縮。

  他明白了。

  養煞門要煉製的,不是普通的地煞陰脈,是「萬魂煞脈」。他們要收集十萬生魂,以特殊手法煉製,融合地脈煞氣,最終煉出一件逆天邪器——那件邪器,很可能就是九幽噬魂幡的原型。

  而地煞源種,只是煉製過程中的意外產物,是十萬生魂怨氣凝結的精華。養煞門原本的計劃,是用這十萬生魂煉製邪器,但被先祖張陵打斷,只煉成了一半,化作地煞陰脈封在地下。

  現在,六百年過去,地煞源種成熟,養煞門又捲土重來。他們不僅想要地煞源種,還想完成六百年前未完成的煉製,將那件逆天邪器徹底煉成。

  「絕不能讓他們得逞。」張青陽眼中寒光一閃,走出墓室。

  墓道中,之前救出的那些考古隊員已被周副局長派人接走。地宮入口處,只剩下周副局長一人,正焦急地來回踱步。

  「張先生,您可算出來了!」見張青陽出來,周副局長急忙迎上,「下面情況如何?」

  「暫時穩住了。」張青陽沒細說,「那幾位隊員怎麼樣?」

  「都救出來了,但神志不清,一直在說胡話,什麼『鬼』、『血』、『死人』之類的。」周副局長苦笑,「我已經安排他們去醫院了,對外說是缺氧導致的幻覺。但這地宮……」

  「封了吧。」張青陽道,「此地兇險,不是普通人能探查的。我會在周圍布下陣法,封鎖入口,防止再有人誤入。」

  「這……」周副局長猶豫,「按程序,這麼大的考古發現,必須上報,組織專業隊伍……」

  「上報可以,但至少要等三個月後。」張青陽打斷他,「這三個月內,此地絕不能有任何人進入。否則,出了事,你擔不起。」

  周副局長看著張青陽的眼睛,看到那雙眼中的凝重和不容置疑,最終點頭:「好,我聽您的。但三個月後……」

  「三個月後,我會給您一個交代。」張青陽說完,轉身離開。

  他回到老屋天井,盤膝坐下,開始調息。剛才在地宮中,他消耗不小,尤其是最後引動十萬冤魂的執念,幾乎抽乾了他的神魂。現在必須儘快恢復,因為更大的危機,即將來臨。

  他能感覺到,西南方向,那股恐怖的威壓,正在快速逼近。這一次,不止是元嬰,是化神。而且不止一個,是三個。

  養煞門,這次是真的要拼命了。

  「師尊,」他取出鶴鳴真人給的萬里傳訊符,卻沒有捏碎,「這一次,讓我自己來。」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地脈,沉入陣法,開始全力調動八卦鎮宅陣的威能。這一次,他要徹底掌控這座陣法,哪怕拼上半條命,也要在化神強敵到來之前,將陣法掌控度提升到七成以上。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日落月升,月落日出。

  當第三天的朝陽升起時,張青陽睜開了眼。眼中金光流轉,周身氣息比之前強了至少一倍。三天苦修,他終於將陣法掌控度提升到了六成,距離七成只有一步之遙。

  但這一步,他跨不過去了。

  因為敵人,已經到了。

  「轟——!」

  天空炸裂。

  三道身影,撕裂雲層,踏空而來。為首者,是個穿黑袍的老者,面容枯槁,雙眼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他手中托著一面黑色幡旗,旗面上繡著的不再是骷髏,是萬千掙扎的生靈魂魄。

  九幽噬魂幡的完全體——萬魂噬仙幡。

  而他身後兩人,一左一右,都是化神初期的修為。左邊是個穿血袍的胖子,滿臉橫肉,眼中跳動著嗜血的光芒。右邊是個書生打扮的中年人,手持摺扇,笑容溫和,但周身瀰漫著令人心悸的魂力波動。

  養煞門,三大化神,齊至。

  「小子,」為首的老者開口,聲音如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交出地煞源種,獻出陣法控制權,我可留你全屍。」

  張青陽持劍起身,抬頭望天,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想要?」

  「自己來拿。」

  大戰,一觸即發。

  而這一次,他面對的,是真正的絕境。

  但張青陽眼中,毫無懼色。

  因為他是守脈人。

  守的,不只是地脈。

  更是,這方水土的尊嚴。

  (第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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