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救母心切重,修的秘術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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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時,南山之巔。

  鶴鳴真人立於崖邊,白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肩頭的丹頂白鶴靜立不動,唯有雙眼在月色下泛著淡淡銀光。見張青陽踏著樹梢而來,老人微微頷首。

  「你的心很亂。」鶴鳴真人不需回頭便能感知,「但你的眼神很堅定。這很好。」

  張青陽落在崖邊,躬身行禮:「師尊,我要救母親。」

  「我知。」鶴鳴真人轉身,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但修真之人賺錢,不走尋常路。此法名『尋靈鑒寶術』,可識天地靈物,辨古物氣韻。深圳乃千年商埠,地下埋藏著不少古墓遺蹟,其中偶有靈物流出。你若能尋得一件,莫說百萬,千萬亦不難。」

  他頓了頓,神色肅穆:「但你要明白,此法一旦施展,必會引動地氣。地煞陰脈尚在封印之下,稍有異動就可能引發連鎖反應。你確定要冒這個險?」

  「我別無選擇。」張青陽接過玉簡,玉簡入手溫潤,表面浮現出細密的金色符文。符文流轉,化作信息洪流湧入他腦海。

  《尋靈鑒寶術》,分為三重:一重「觀氣」,可觀物體蘊含的靈氣強弱;二重「辨紋」,可識別古物上的道紋符籙;三重「溯源」,可追溯物品的來歷因果。

  「此法需以神識為引,以真元為基。」鶴鳴真人道,「你初入金丹,神識尚弱,強行施展恐傷根基。今夜我先傳你第一重,待你修成,再謀後續。」

  「不。」張青陽搖頭,「三重,我要一次學全。」

  「你瘋了?」鶴鳴真人皺眉,「三重同修,神識負荷遠超你能承受的極限。輕則修為倒退,重則神魂受損,淪為痴傻。」

  「母親的病等不起。」張青陽閉上眼,將玉簡貼於眉心,「請師尊為我護法。」

  鶴鳴真人看著他,沉默良久,終是嘆息一聲:「也罷。你既有此決心,我便助你一程。但記住,若感不適,立即停止。否則,大羅金仙也救不了你。」

  張青陽點頭,盤膝坐下。

  神識沉入玉簡,三重法門同時在腦海中展開。那感覺,像是三座大山同時壓向神魂,沉重、窒息、幾乎要將他的意識碾碎。

  但他咬牙堅持。

  《尋靈鑒寶術》的經文在腦中迴響,每一個字都如重錘敲擊。他開始運轉功法,將神識分作三股,同時觀想三重法門。

  第一重,觀氣。

  眼前的世界開始變化。山不再是山,樹不再是樹,萬物皆籠罩在或濃或淡的氣暈中。南山本身靈氣濃郁,氣暈呈淡青色,如煙如霧。而更深處,地底有赤金色光點閃爍,那是埋藏的古物靈光。

  第二重,辨紋。

  那些氣暈開始分化,每一道光暈都呈現出不同的紋理。有的如雲紋,有的如雷紋,有的如山河紋,有的如星辰紋。每一道紋路,都代表著一件古物蘊含的道韻,也代表著它的來歷與價值。

  第三重,溯源。

  最危險,也最玄妙。神識要順著那些紋路逆流而上,追溯物品的來歷,探查其經歷的歲月,感應其承載的因果。

  當三重法門同時運轉的剎那,張青陽渾身劇震。

  「噗——」

  一口鮮血噴出,染紅衣襟。神識如被千萬鋼針穿刺,劇痛難忍。丹田處的金丹瘋狂旋轉,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停下!」鶴鳴真人厲喝,一掌按在他後心,磅礴真元湧入,試圖穩住他暴走的神識。

  但張青陽沒有停。

  他「看見」了。

  南山地下三十丈處,埋著一枚玉佩。玉佩通體瑩白,正面刻著「南山之靈」四字,背面是南山全景浮雕。玉佩周圍,環繞著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的青色靈光。

  更讓他震驚的是,那玉佩中,沉睡著一縷微弱但純淨的「山靈」。

  山靈,是山脈地氣凝結成的精靈,蘊含磅礴的生命之力。若能得到,不但母親的病可治,連她被陰煞侵蝕的根基都能修復。

  但想要取到這玉佩,必須破開三十丈山岩,且不能驚動那縷山靈。否則山靈受驚遁走,玉佩便成廢石。

  「師尊,」張青陽睜開眼,眼中血絲密布,「南山三十丈下,有一枚山靈玉佩。我要取它。」

  鶴鳴真人臉色微變:「你當真看見了?」

  「是。」張青陽抹去嘴角血跡,「但取之不易。需以地脈之法,無聲開道,且不能驚動山靈。」


  「你做不到。」鶴鳴真人搖頭,「地脈開道,需金丹後期修為。你雖有地脈靈體,但初入金丹,真元不足,強行施展只會耗盡本源。」

  「那就耗盡本源。」張青陽站起身,雙手結印,「請師尊為我護法,莫讓地脈異動外泄。」

  「你……」鶴鳴真人慾言又止,最終長嘆一聲,「罷了,為師便陪你瘋這一次。」

  他雙手連點,在崖邊布下三重禁制。禁製成型的瞬間,整個山巔的氣息都被隔絕,外界再無法感知此處動靜。

  張青陽走到崖邊,單膝跪地,雙掌按在岩石上。

  「地脈聽令,以我為橋,開道取靈。」

  真元瘋狂湧入地底。

  地脈被引動,山體深處傳來沉悶的轟鳴。三十丈山岩,在真元的催動下,開始緩慢分開。不是炸裂,是如水流般向兩側退開,形成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通道。

  但這消耗太大了。

  張青陽的皮膚開始乾裂,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那是生命力在快速流逝。丹田處的金丹裂紋越來越多,旋轉速度越來越慢。

  「青陽,夠了!」鶴鳴真人喝道,「再這樣下去,你會先死!」

  「還差……十丈……」張青陽咬牙,將最後一絲真元壓榨而出。

  九丈,八丈,七丈……

  當通道打通到玉佩所在時,張青陽已如風中殘燭,搖搖欲墜。但他眼中,卻亮起興奮的光芒。

  他看見了。

  那枚玉佩靜靜躺在岩石中,散發著溫潤的靈光。玉佩中心,那縷山靈如嬰兒般蜷縮著,正在沉睡。

  「取!」

  他伸手虛抓,真元化作無形之手,將玉佩從岩層中緩緩托出。整個過程輕柔至極,沒有驚動一絲塵埃,更沒有驚擾那縷山靈。

  玉佩入手,溫潤如玉,靈光流淌。

  成了。

  但張青陽也到了極限。

  「噗——」

  又是一口鮮血噴出,這次的血,是暗金色的,帶著內臟碎片。他眼前一黑,向後倒去。

  鶴鳴真人接住他,將一股精純真元渡入他體內。但真元入體,如泥牛入海,幾乎沒有任何效果。

  「本源受損,金丹瀕碎……」鶴鳴真人臉色凝重,「小子,你這代價太大了。」

  張青陽艱難睜眼,將玉佩遞出:「師尊……幫我……救母親……」

  說完,徹底昏迷。

  鶴鳴真人接過玉佩,看著懷中這個臉色慘白、氣息微弱的弟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痴兒。」

  他抱起張青陽,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再出現時,已到了市人民醫院重症監護室外。

  峻峰、秀岩、岫雲三兄弟守在門外,見鶴鳴真人抱著昏迷的張青陽出現,皆是大驚。

  「大哥!」峻峰衝上前,「他怎麼了?!」

  「為救你們母親,傷了本源。」鶴鳴真人將玉佩遞給峻峰,「將此玉置於你母親胸口,可續命三日。三日後,我再想辦法。」

  峻峰接過玉佩,入手溫潤,隱隱有熱流湧入,讓他焦躁的心緒都平靜了幾分。他雖不知這老人來歷,但能感覺到對方沒有惡意。

  「多謝前輩。」他躬身行禮。

  鶴鳴真人擺擺手,抱著張青陽轉身離去。

  「前輩要去哪?」秀岩急問。

  「救他。」鶴鳴真人頭也不回,「三日後,若他還活著,會回來見你們。若回不來……」

  他沒說完,但三兄弟都聽懂了未盡之言。

  若回不來,就是死了。

  三人望著老人離去的背影,又看看手中的玉佩,最終咬牙,推開了監護室的門。

  病床上,母親臉色蒼白,呼吸微弱。各種儀器連接在她身上,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峻峰將玉佩放在母親胸口。

  玉佩觸及皮膚的瞬間,驟然亮起柔和的青光。青光如水流般滲入母親體內,所過之處,那些被陰煞侵蝕的臟腑,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

  監護儀上的數據開始回升。


  血壓穩定,血氧上升,心率恢復正常。

  主治醫生衝進病房,看到這一幕,目瞪口呆。

  「這、這怎麼可能?!」

  峻峰三兄弟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也看到了希望。

  也許,大哥沒有騙他們。

  也許,母親真的有救了。

  而此刻,南山深處,一處隱秘洞府中。

  鶴鳴真人將張青陽平放在石床上,雙手結印,在他周身布下三十六道聚靈陣。陣法成型的瞬間,洞府中的靈氣瘋狂湧入張青陽體內。

  但那些靈氣入體後,卻如無頭蒼蠅般亂撞,根本無法被吸收。

  「金丹瀕碎,經脈寸斷,本源枯竭……」鶴鳴真人眉頭緊鎖,「除非有『九轉還魂丹』,否則大羅金仙也救不了。」

  九轉還魂丹,乃是修真界療傷聖藥,有起死回生之效。但此丹煉製極難,需九九八十一種珍稀靈藥,且成丹率不足一成。便是鶴鳴真人自己,也僅有三枚存貨,且早已用盡。

  「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這小子死?」

  鶴鳴真人喃喃自語,忽然想起什麼,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

  那是張青陽昏迷前交給他的,是張家守脈令的傳承玉簡。玉簡中,記載著張家十七代守脈人對地脈的研究,其中或許有救命之法。

  他將神識沉入玉簡。

  玉簡中信息浩瀚,他快速瀏覽,最終在第十七代守脈人——也就是張青陽父親的記載中,找到了線索。

  「地脈靈體,本源受損,可引地煞陰脈之力,以毒攻毒,重塑本源。但此法兇險,十死無生。非到絕境,不可用之。」

  以毒攻毒,引地煞陰脈之力重塑本源。

  鶴鳴真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簡直是找死。地煞陰脈是什麼?是十萬冤魂怨氣凝結的至陰至煞之物。尋常修士沾上一絲,都會神魂俱滅。張青陽雖是地脈靈體,有親和地脈之能,但引陰脈之力入體,無異於飲鴆止渴。

  可若不試,他必死無疑。

  鶴鳴真人看著石床上氣息微弱的張青陽,又想起他昏迷前那句「救母親」,最終一咬牙。

  「罷了,小子,既然你連死都不怕,為師便陪你賭這一把。」

  他雙手結印,口中念誦古老咒文。洞府地面開始發光,浮現出一個複雜的傳送陣法。

  陣法啟動的瞬間,鶴鳴真人與張青陽的身影,從洞府中消失。

  再出現時,已在地底深處。

  這裡,是八卦鎮宅陣的核心,地煞陰脈的封印之處。

  八條金色鎖鏈橫貫虛空,鎖鏈中央,一道黑色河流緩緩流淌。河流中,十萬冤魂沉浮,無聲嘶吼。怨氣凝結成實質的黑霧,在虛空中瀰漫。

  僅僅站在這裡,鶴鳴真人都感到神魂震顫。他急忙運轉功法,護住己身,同時將張青陽護在身後。

  「小子,你聽好了。」他對著昏迷的張青陽說道,「接下來,我會引一縷陰脈之力入你體內,以《地元鎮煞經》法門,引導其重塑你的本源。但這個過程,痛苦至極,且兇險萬分。你若撐不住,便會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你若能聽見,便以神識回應。」

  沒有回應。

  張青陽依然昏迷。

  鶴鳴真人嘆息一聲,不再多言。他抬手虛抓,從黑色河流中引出一縷細如髮絲的黑氣。

  那黑氣雖細,卻蘊含著恐怖的怨念和煞氣。黑氣所過之處,連虛空都開始扭曲。

  鶴鳴真人小心翼翼,將黑氣引入張青陽眉心。

  黑氣入體的瞬間,張青陽渾身劇震。

  哪怕在昏迷中,他依然發出了痛苦的呻吟。皮膚表面浮現出無數黑色紋路,那些紋路如活物般在他體內遊走,所過之處,經脈、骨骼、血肉,都在被瘋狂侵蝕、破壞。

  但同時,也在重塑。

  地煞陰脈之力,至陰至煞,卻也蘊含著磅礴的能量。這股能量在破壞他身體的同時,也在刺激他殘存的生命力,強行催生新的細胞、新的經脈、新的骨骼。

  這是一個毀滅與重生的過程。

  痛苦,無法形容的痛苦。


  張青陽在昏迷中,意識卻陷入了一個詭異的夢境。

  他夢見自己站在一條黑色河流中,河流中伸出無數雙手,抓住他的腳踝,要將他拖入河底。那些手的主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張臉都扭曲猙獰,每一雙眼都充滿怨毒。

  「還我命來……」

  「陪我一起死……」

  「下來吧,下來吧……」

  無數聲音在耳邊嘶吼。

  張青陽想要掙扎,卻動彈不得。他感覺到自己在下沉,河水沒過了膝蓋,沒過了腰,沒過了胸口……

  就在即將沒頂的瞬間,胸口忽然一燙。

  是那道「山水星斗符」。

  符紋亮起,金光大放。金光所過之處,那些抓住他的手如冰雪消融,紛紛鬆開。黑色河流開始退去,河底的冤魂發出驚恐的尖叫,四散逃竄。

  一道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地脈靈體,當鎮地脈,而非為地脈所鎮。」

  「守脈人,守的是心,不是身。」

  「心若不定,身必不存。」

  是父親的聲音。

  張青陽猛然睜眼。

  不是夢中的眼,是現實中的眼。

  他看見了,看見了地底深處那黑色河流,看見了那八條金色鎖鏈,看見了身旁護法的鶴鳴真人。

  也看見了自己體內,那縷正在瘋狂破壞的黑氣。

  「給我……定!」

  他咬牙,運轉《地元鎮煞經》。殘存的真元湧出,配合地脈靈體的本能,開始引導那縷黑氣,按照特定路線在體內運轉。

  一個周天,兩個周天,三個周天……

  每運轉一個周天,黑氣的破壞力就減弱一分,而他新生的經脈、骨骼、血肉,就更強韌一分。

  當運轉到第九個周天時,黑氣徹底被煉化,化作精純的能量,融入他的金丹。

  「咔嚓——」

  金丹表面的裂紋,開始癒合。

  雖然緩慢,但確實在癒合。

  鶴鳴真人見狀,大喜過望:「好小子,真有你的!」

  他不敢怠慢,繼續引動陰脈之力,一縷接一縷,注入張青陽體內。每一縷,都被張青陽以《地元鎮煞經》煉化,修補著受損的本源。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三個時辰。

  當最後一縷黑氣被煉化時,張青陽的金丹已恢復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凝實了幾分。而他體內的經脈、骨骼、血肉,也在陰脈之力的重塑下,變得更強、更韌、更接近「不朽金身」。

  他睜開眼,眼中金光流轉,隨即隱去。

  「師尊,」他開口,聲音嘶啞,「我撐過來了。」

  鶴鳴真人長舒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苦笑道:「小子,你嚇死為師了。下次再這麼玩命,我可不陪你瘋了。」

  張青陽掙紮起身,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臉色微變:「這裡是……封印核心?」

  「不然呢?」鶴鳴真人沒好氣道,「除了這裡,哪裡還有這麼濃郁的地煞陰脈之力?」

  「那封印……」

  「放心,我只引了微不足道的一絲,對封印沒有影響。」鶴鳴真人站起身,「倒是你,雖然本源恢復了,但陰脈之力畢竟至陰至煞,已在你體內留下烙印。從今往後,你每次修煉,都要小心煞氣反噬。一個不慎,就會墜入魔道。」

  張青陽點頭:「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鶴鳴真人拍拍他的肩膀,「走吧,該回去了。你母親還在等你。」

  兩人離開地底,重返人間。

  此時,天已大亮。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張青陽的路,還很長。

  (第十一章完,約319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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