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兄弟堂前議分崩，老母榻上咳血急
天光大亮時，老屋門口已聚滿了人。
不是街坊，是記者。長槍短炮架在巷子兩頭，閃光燈「咔嚓咔嚓」響成一片。幾個穿制服的拉起警戒線，但擋不住那些扛著攝像機拼命往前擠的身影。
「張先生，昨晚您在屋裡嗎？能描述一下當時的情況嗎？」
「有傳言說您家老屋地下有古墓，這次是不是跟盜墓有關？」
「拆遷指揮部昨晚發生爆炸，有目擊者說看到您在現場，能解釋一下嗎？」
問題如潮水般湧來。
張青陽站在門檻內，面無表情。他換了一身乾淨衣服，臉上、手上的血跡都已洗淨，但眼中的疲憊和沉重，是洗不掉的。
「無可奉告。」他只說了四個字，便轉身進屋，關上大門。
門外的喧囂被隔絕，屋裡重歸寂靜。
但這份寂靜，很快被打破。
「大哥。」
張青陽轉身，看見三個弟弟站在堂屋裡。峻峰、秀岩、岫雲，三人並排站著，表情各異。峻峰臉色鐵青，秀岩眼神躲閃，岫雲眉頭緊皺。
「你們怎麼來了？」張青陽問。
「我們能不來嗎？」峻峰聲音壓抑著怒氣，「昨晚地震，媽給你打電話你不接，我們打你電話也不通。今早新聞鋪天蓋地，說南頭巷是震中，我們家老屋是震中里的震中！你知道我們多擔心嗎？！」
「我沒事。」張青陽淡淡道。
「你沒事，媽有事！」峻峰猛地提高聲音，「剛才我們去看媽，她咳嗽咳出血了！救護車馬上就到，你……」
話音未落，裡屋傳來劇烈的咳嗽聲。
張青陽臉色一變，衝進裡屋。
母親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她捂著嘴，指縫間滲出血絲。床邊的痰盂里，已經積了小半盆暗紅色的血。
「媽！」張青陽撲到床前，握住母親的手，「您怎麼樣？」
「沒、沒事……」母親想說話，卻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出更多血。
張青陽的心沉到谷底。他能感覺到，母親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這不是普通的病，是地煞陰氣侵蝕。昨夜封印鬆動，陰煞外泄，母親年事已高，又無修為護體，根本承受不住。
「救護車！叫救護車！」他回頭吼道。
「已經叫了，但進不來。」岫雲走進來，臉色凝重，「巷子被記者堵死了，救護車卡在巷子口。我已經聯繫了交警，但疏通至少需要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
母親等不了那麼久。
張青陽咬緊牙關，單手按在母親胸口，運轉《地元鎮煞經》，將一絲精純的地脈靈氣渡入母親體內。靈氣入體，暫時壓住了陰煞的侵蝕，母親的咳嗽漸漸平息，但臉色依然蒼白。
「青陽……」母親握著他的手，聲音微弱，「別費勁了，媽的身體媽知道……」
「您別說話，保存體力。」張青陽聲音發顫，「救護車馬上就到，您會沒事的。」
母親搖搖頭，目光轉向門口的三個兒子。
「你們……都過來。」
峻峰、秀岩、岫雲走到床前。
「媽，您別擔心，救護車馬上就到。」秀岩紅著眼眶說。
母親沒接話，只是挨個看著四個兒子，看了很久，才緩緩開口：「這房子……是你們爸留下的。他說，就算天塌下來，也不能賣，不能拆。我答應過他……」
她頓了頓，喘了幾口氣，繼續道：「但現在，我可能……守不住了。你們兄弟四個，商量著辦吧。但我只有一個要求——別傷了和氣。錢財是身外物，兄弟情分，是斬不斷的。」
「媽！」峻峰急道，「您別說這種話！您會好起來的！」
「我自己清楚。」母親慘然一笑，「昨晚地震，我就知道，時候到了。這房子……這地……有些東西，是咱們張家必須守的。以前我不懂，現在懂了。可惜，懂得太晚……」
她又開始咳嗽，咳出的血更多了。
「媽！」張青陽握緊她的手，將更多的靈氣渡入，但收效甚微。母親的五臟六腑，已經被陰煞侵蝕得太深了。
「別浪費力氣了。」母親搖頭，「青陽，你是老大，這個家……以後就交給你了。你爸的話，你要記住。這房子，不能拆。這是……咱們張家的根。」
話音落下，母親閉上眼睛，呼吸變得微弱。
「媽！媽！」四兄弟同時驚呼。
張青陽伸手探了探母親的鼻息，還有氣，但已經很微弱了。他猛地起身，衝出裡屋，衝出大門。
門外的記者立刻圍了上來。
「讓開！」張青陽厲喝。
聲音中蘊含了一絲金丹威壓，雖然很微弱，但也足以讓那些記者感到一陣心悸，下意識地讓開一條路。
張青陽衝進巷子，看見那輛被堵在巷子口的救護車。他衝到車前，對司機吼道：「倒車！從後面繞！」
「後面也堵了！」司機無奈。
張青陽轉頭看向巷子兩頭的車輛和人流，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得罪了。」
他雙手掐訣，口中念誦咒文。胸口的「山水星斗符」亮起金光，與地脈產生共鳴。下一刻，以他為中心，方圓十米內的地面，開始微微震顫。
不是地震，是地脈波動。
那些堵在巷子裡的車，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緩緩推開，讓出一條通路。圍觀的記者和路人，也被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到巷子兩側。
「這、這是……」有人驚呼。
「別拍了！快讓開！」有經驗的記者已經意識到不對勁，開始後退。
張青陽沒理會他們，對救護車司機吼道：「走！」
司機這才反應過來，發動車子，在讓出的通道中駛向老屋。
五分鐘後，母親被抬上救護車。張青陽要跟著上車，卻被峻峰攔住。
「大哥，你留下。」峻峰看著他，眼神複雜，「媽那邊有我們。這裡……需要你。」
張青陽看著弟弟，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擔憂、疑惑，以及一絲難以言說的恐懼。
「好。」他點頭，「媽就拜託你們了。」
救護車鳴笛離去。
巷子裡重新恢復喧囂。記者們再次圍上來，但這次，張青陽沒有理會。他轉身走回老屋，關上大門，將所有喧囂隔絕在外。
堂屋裡，只剩下他一人。
但他知道，很快就不會只有他一人了。
果然，不過一刻鐘，敲門聲響起。
不是記者那種急促的敲法，是緩慢的、有節奏的三聲。
張青陽打開門。
門外站著三個人。一個穿中山裝的老者，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人，一個抱著一摞文件的年輕女子。
「張先生，您好。」中山裝老者微笑開口，「我是市文物局的副局長，姓周。這位是規劃局的李處長，這位是我的助理小陳。方便進去說話嗎？」
張青陽側身讓開：「請進。」
三人進屋，在堂屋的舊木椅上坐下。小陳從文件袋裡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張先生，長話短說。」周副局長開門見山，「昨夜地震，震中在您家老屋下方。經初步探測，地下有大規模空洞結構，疑似古墓或古代建築遺址。按照文物保護法，這種情況必須立即進行考古勘探。」
他頓了頓，繼續道：「同時，根據城市規劃條例，處於考古勘探區域的地上建築，必須暫停一切拆遷和建設活動。所以，您家的拆遷事宜，暫時擱置了。」
張青陽心中一動。
這倒是個意外之喜。雖然只是暫時擱置，但至少贏得了時間。
「能擱置多久？」他問。
「不好說。」規劃局的李處長推了推眼鏡，「考古勘探短則數月，長則數年。但考慮到這裡是城區，不可能無限期擱置。最可能的情況是，勘探結束後，如果確認有重大文物價值，會原址保護。如果沒有，拆遷會繼續進行。」
「我明白了。」張青陽點頭，「謝謝告知。」
「不客氣。」周副局長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道，「另外，有件事需要提醒您。從今天起，文物局會派人在附近設立觀察點，對這片區域進行二十四小時監測。希望您能配合。」
「監測什麼？」
「地震餘波，地下結構變化，以及……」周副局長深深看了他一眼，「其他異常現象。」
張青陽心中一凜。
對方話中有話。
「周局長的意思是？」
「我年輕時，在終南山修行過幾年。」周副局長忽然說了一句看似無關的話，「雖然修為淺薄，但也算半個修道之人。有些東西，普通人看不見，但我能看見。」
他指了指地面：「您這屋子下面，不簡單。好自為之。」
說完，轉身離去。
張青陽站在門口，望著三人遠去的背影，心中波瀾起伏。
文物局、規劃局、考古勘探……這些看似正常的程序，背後是否有人推動？那個周副局長，顯然不是普通人。他提到的「終南山」，是否與鶴鳴真人有關？
太多疑問，沒有答案。
但至少，眼下有個好消息：拆遷暫時擱置了。
他回到堂屋，看著桌上那份文件，正要拿起來看，手機忽然響了。
是峻峰打來的。
「大哥，媽的情況不太好。」峻峰的聲音帶著哭腔，「醫生說，是急性肺衰竭，還有多臟器功能損傷。需要馬上手術，但手術風險很大，而且……很貴。」
「多少錢？」
「至少一百萬，後續治療還需要更多。」峻峰頓了頓，「大哥，咱們……湊不齊這麼多錢。」
張青陽握緊手機，指節發白。
一百萬。
對現在的他來說，是個天文數字。便利店的工作，一個月三千八。存款，不到五萬。三個弟弟，各有各的難處。秀岩房貸壓身，岫雲孩子上學，峻峰生意需要周轉。
哪裡去找一百萬？
「你們先簽字，錢的事，我來想辦法。」他說。
「你能有什麼辦法？」峻峰的聲音帶著絕望，「去借高利貸嗎？大哥，那是要人命的！」
「我說了，我來想辦法！」張青陽提高聲音，「簽字！馬上手術！媽等不起！」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終，峻峰哽咽道：「好，我聽你的。但大哥，如果媽有什麼三長兩短，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電話掛斷。
張青陽握著手機，站在空蕩蕩的堂屋裡，忽然感到一陣無力。
修真，金丹，守脈人……這些在普通人眼中神奇無比的力量，在現實面前，竟如此蒼白。
他可以一劍斬金丹，卻籌不出一百萬救母親的命。
他可以溝通地脈，卻治不好母親被陰煞侵蝕的身體。
他可以守住封印，卻守不住這個家不散。
「呵……」他苦笑，笑聲在空蕩的屋裡迴蕩，滿是諷刺。
門外，又傳來敲門聲。
這次，很輕。
張青陽打開門，門外站著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阿勝。
那個賣魚的阿勝。
他手裡提著一個黑色塑膠袋，看見張青陽，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
「陽哥，」他把塑膠袋遞過來，「這是二十萬，我所有的積蓄。你先拿著，給阿姨治病。」
張青陽愣住。
「你……」
「我這條命，是你救的。」阿勝指了指自己的右手。那裡，原本纏繞的黑氣已經消散，手腕上還貼著膏藥，但氣色好了很多，「那天你讓我去醫院，我去了。醫生說，是罕見的寄生蟲感染，再晚幾天，手就保不住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錢不多，但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先用著，不夠我再想辦法。」
張青陽看著那個塑膠袋，看著阿勝誠懇的臉，忽然鼻子一酸。
「謝了。」他接過袋子，聲音有些沙啞。
「客氣啥。」阿勝擺擺手，「街坊鄰居，互相幫襯。對了，巷子口的王阿姨、李叔他們，也在湊錢。雖然不多，但多少能幫上點忙。」
他指了指巷子口。那裡，幾個老街坊聚在一起，正朝這邊張望。見張青陽看過去，紛紛揮手。
「青陽，別擔心，有我們在！」
「錢不夠說一聲，大家想辦法！」
「你媽會好起來的！」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張青陽站在門口，望著那些熟悉的面孔，眼眶發熱。
是啊，他還有這些街坊，這些看著他長大的長輩，這些一起生活了幾十年的鄰居。
這個家，不止有血脈相連的親人，還有這些沒有血緣、卻勝似親人的街坊。
這個根，不止扎在地下，也扎在這些人心裡。
「謝謝。」他朝巷子口鞠躬，深深一躬。
再直起身時，眼中已無迷茫。
錢不夠，就去掙。
母親的病，一定要治。
這個家，一定要守住。
地脈要守，家也要守。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一路走到底。
他轉身回屋，拿起手機，撥通了鶴鳴真人的號碼。
「師尊，有件事，想請您幫忙。」
「說。」
「我需要錢，很多錢。一百萬，或者更多。」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然後傳來鶴鳴真人的聲音：「修真之人，賺錢不難。但你要想清楚，踏入這個圈子，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我從來沒想過回頭。」張青陽一字一句道。
「好。」鶴鳴真人道，「今晚子時，來南山找我。我帶你去個地方，那裡，有你需要的『機會』。」
電話掛斷。
張青陽放下手機，望向窗外。
夕陽西下，天邊晚霞如血。
今晚，又將是一個不眠之夜。
但這一次，他不是為了守脈，是為了守護更重要的東西。
親情。
這個家。
（第十章完，約3200字）
不是街坊，是記者。長槍短炮架在巷子兩頭，閃光燈「咔嚓咔嚓」響成一片。幾個穿制服的拉起警戒線，但擋不住那些扛著攝像機拼命往前擠的身影。
「張先生，昨晚您在屋裡嗎？能描述一下當時的情況嗎？」
「有傳言說您家老屋地下有古墓，這次是不是跟盜墓有關？」
「拆遷指揮部昨晚發生爆炸，有目擊者說看到您在現場，能解釋一下嗎？」
問題如潮水般湧來。
張青陽站在門檻內，面無表情。他換了一身乾淨衣服，臉上、手上的血跡都已洗淨，但眼中的疲憊和沉重，是洗不掉的。
「無可奉告。」他只說了四個字，便轉身進屋，關上大門。
門外的喧囂被隔絕，屋裡重歸寂靜。
但這份寂靜，很快被打破。
「大哥。」
張青陽轉身，看見三個弟弟站在堂屋裡。峻峰、秀岩、岫雲，三人並排站著，表情各異。峻峰臉色鐵青，秀岩眼神躲閃，岫雲眉頭緊皺。
「你們怎麼來了？」張青陽問。
「我們能不來嗎？」峻峰聲音壓抑著怒氣，「昨晚地震，媽給你打電話你不接，我們打你電話也不通。今早新聞鋪天蓋地，說南頭巷是震中，我們家老屋是震中里的震中！你知道我們多擔心嗎？！」
「我沒事。」張青陽淡淡道。
「你沒事，媽有事！」峻峰猛地提高聲音，「剛才我們去看媽，她咳嗽咳出血了！救護車馬上就到，你……」
話音未落，裡屋傳來劇烈的咳嗽聲。
張青陽臉色一變，衝進裡屋。
母親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她捂著嘴，指縫間滲出血絲。床邊的痰盂里，已經積了小半盆暗紅色的血。
「媽！」張青陽撲到床前，握住母親的手，「您怎麼樣？」
「沒、沒事……」母親想說話，卻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出更多血。
張青陽的心沉到谷底。他能感覺到，母親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這不是普通的病，是地煞陰氣侵蝕。昨夜封印鬆動，陰煞外泄，母親年事已高，又無修為護體，根本承受不住。
「救護車！叫救護車！」他回頭吼道。
「已經叫了，但進不來。」岫雲走進來，臉色凝重，「巷子被記者堵死了，救護車卡在巷子口。我已經聯繫了交警，但疏通至少需要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
母親等不了那麼久。
張青陽咬緊牙關，單手按在母親胸口，運轉《地元鎮煞經》，將一絲精純的地脈靈氣渡入母親體內。靈氣入體，暫時壓住了陰煞的侵蝕，母親的咳嗽漸漸平息，但臉色依然蒼白。
「青陽……」母親握著他的手，聲音微弱，「別費勁了，媽的身體媽知道……」
「您別說話，保存體力。」張青陽聲音發顫，「救護車馬上就到，您會沒事的。」
母親搖搖頭，目光轉向門口的三個兒子。
「你們……都過來。」
峻峰、秀岩、岫雲走到床前。
「媽，您別擔心，救護車馬上就到。」秀岩紅著眼眶說。
母親沒接話，只是挨個看著四個兒子，看了很久，才緩緩開口：「這房子……是你們爸留下的。他說，就算天塌下來，也不能賣，不能拆。我答應過他……」
她頓了頓，喘了幾口氣，繼續道：「但現在，我可能……守不住了。你們兄弟四個，商量著辦吧。但我只有一個要求——別傷了和氣。錢財是身外物，兄弟情分，是斬不斷的。」
「媽！」峻峰急道，「您別說這種話！您會好起來的！」
「我自己清楚。」母親慘然一笑，「昨晚地震，我就知道，時候到了。這房子……這地……有些東西，是咱們張家必須守的。以前我不懂，現在懂了。可惜，懂得太晚……」
她又開始咳嗽，咳出的血更多了。
「媽！」張青陽握緊她的手，將更多的靈氣渡入，但收效甚微。母親的五臟六腑，已經被陰煞侵蝕得太深了。
「別浪費力氣了。」母親搖頭，「青陽，你是老大，這個家……以後就交給你了。你爸的話，你要記住。這房子，不能拆。這是……咱們張家的根。」
話音落下，母親閉上眼睛，呼吸變得微弱。
「媽！媽！」四兄弟同時驚呼。
張青陽伸手探了探母親的鼻息，還有氣，但已經很微弱了。他猛地起身，衝出裡屋，衝出大門。
門外的記者立刻圍了上來。
「讓開！」張青陽厲喝。
聲音中蘊含了一絲金丹威壓，雖然很微弱，但也足以讓那些記者感到一陣心悸，下意識地讓開一條路。
張青陽衝進巷子，看見那輛被堵在巷子口的救護車。他衝到車前，對司機吼道：「倒車！從後面繞！」
「後面也堵了！」司機無奈。
張青陽轉頭看向巷子兩頭的車輛和人流，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得罪了。」
他雙手掐訣，口中念誦咒文。胸口的「山水星斗符」亮起金光，與地脈產生共鳴。下一刻，以他為中心，方圓十米內的地面，開始微微震顫。
不是地震，是地脈波動。
那些堵在巷子裡的車，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緩緩推開，讓出一條通路。圍觀的記者和路人，也被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到巷子兩側。
「這、這是……」有人驚呼。
「別拍了！快讓開！」有經驗的記者已經意識到不對勁，開始後退。
張青陽沒理會他們，對救護車司機吼道：「走！」
司機這才反應過來，發動車子，在讓出的通道中駛向老屋。
五分鐘後，母親被抬上救護車。張青陽要跟著上車，卻被峻峰攔住。
「大哥，你留下。」峻峰看著他，眼神複雜，「媽那邊有我們。這裡……需要你。」
張青陽看著弟弟，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擔憂、疑惑，以及一絲難以言說的恐懼。
「好。」他點頭，「媽就拜託你們了。」
救護車鳴笛離去。
巷子裡重新恢復喧囂。記者們再次圍上來，但這次，張青陽沒有理會。他轉身走回老屋，關上大門，將所有喧囂隔絕在外。
堂屋裡，只剩下他一人。
但他知道，很快就不會只有他一人了。
果然，不過一刻鐘，敲門聲響起。
不是記者那種急促的敲法，是緩慢的、有節奏的三聲。
張青陽打開門。
門外站著三個人。一個穿中山裝的老者，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人，一個抱著一摞文件的年輕女子。
「張先生，您好。」中山裝老者微笑開口，「我是市文物局的副局長，姓周。這位是規劃局的李處長，這位是我的助理小陳。方便進去說話嗎？」
張青陽側身讓開：「請進。」
三人進屋，在堂屋的舊木椅上坐下。小陳從文件袋裡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張先生，長話短說。」周副局長開門見山，「昨夜地震，震中在您家老屋下方。經初步探測，地下有大規模空洞結構，疑似古墓或古代建築遺址。按照文物保護法，這種情況必須立即進行考古勘探。」
他頓了頓，繼續道：「同時，根據城市規劃條例，處於考古勘探區域的地上建築，必須暫停一切拆遷和建設活動。所以，您家的拆遷事宜，暫時擱置了。」
張青陽心中一動。
這倒是個意外之喜。雖然只是暫時擱置，但至少贏得了時間。
「能擱置多久？」他問。
「不好說。」規劃局的李處長推了推眼鏡，「考古勘探短則數月，長則數年。但考慮到這裡是城區，不可能無限期擱置。最可能的情況是，勘探結束後，如果確認有重大文物價值，會原址保護。如果沒有，拆遷會繼續進行。」
「我明白了。」張青陽點頭，「謝謝告知。」
「不客氣。」周副局長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道，「另外，有件事需要提醒您。從今天起，文物局會派人在附近設立觀察點，對這片區域進行二十四小時監測。希望您能配合。」
「監測什麼？」
「地震餘波，地下結構變化，以及……」周副局長深深看了他一眼，「其他異常現象。」
張青陽心中一凜。
對方話中有話。
「周局長的意思是？」
「我年輕時，在終南山修行過幾年。」周副局長忽然說了一句看似無關的話，「雖然修為淺薄，但也算半個修道之人。有些東西，普通人看不見，但我能看見。」
他指了指地面：「您這屋子下面，不簡單。好自為之。」
說完，轉身離去。
張青陽站在門口，望著三人遠去的背影，心中波瀾起伏。
文物局、規劃局、考古勘探……這些看似正常的程序，背後是否有人推動？那個周副局長，顯然不是普通人。他提到的「終南山」，是否與鶴鳴真人有關？
太多疑問，沒有答案。
但至少，眼下有個好消息：拆遷暫時擱置了。
他回到堂屋，看著桌上那份文件，正要拿起來看，手機忽然響了。
是峻峰打來的。
「大哥，媽的情況不太好。」峻峰的聲音帶著哭腔，「醫生說，是急性肺衰竭，還有多臟器功能損傷。需要馬上手術，但手術風險很大，而且……很貴。」
「多少錢？」
「至少一百萬，後續治療還需要更多。」峻峰頓了頓，「大哥，咱們……湊不齊這麼多錢。」
張青陽握緊手機，指節發白。
一百萬。
對現在的他來說，是個天文數字。便利店的工作，一個月三千八。存款，不到五萬。三個弟弟，各有各的難處。秀岩房貸壓身，岫雲孩子上學，峻峰生意需要周轉。
哪裡去找一百萬？
「你們先簽字，錢的事，我來想辦法。」他說。
「你能有什麼辦法？」峻峰的聲音帶著絕望，「去借高利貸嗎？大哥，那是要人命的！」
「我說了，我來想辦法！」張青陽提高聲音，「簽字！馬上手術！媽等不起！」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終，峻峰哽咽道：「好，我聽你的。但大哥，如果媽有什麼三長兩短，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電話掛斷。
張青陽握著手機，站在空蕩蕩的堂屋裡，忽然感到一陣無力。
修真，金丹，守脈人……這些在普通人眼中神奇無比的力量，在現實面前，竟如此蒼白。
他可以一劍斬金丹，卻籌不出一百萬救母親的命。
他可以溝通地脈，卻治不好母親被陰煞侵蝕的身體。
他可以守住封印，卻守不住這個家不散。
「呵……」他苦笑，笑聲在空蕩的屋裡迴蕩，滿是諷刺。
門外，又傳來敲門聲。
這次，很輕。
張青陽打開門，門外站著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阿勝。
那個賣魚的阿勝。
他手裡提著一個黑色塑膠袋，看見張青陽，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
「陽哥，」他把塑膠袋遞過來，「這是二十萬，我所有的積蓄。你先拿著，給阿姨治病。」
張青陽愣住。
「你……」
「我這條命，是你救的。」阿勝指了指自己的右手。那裡，原本纏繞的黑氣已經消散，手腕上還貼著膏藥，但氣色好了很多，「那天你讓我去醫院，我去了。醫生說，是罕見的寄生蟲感染，再晚幾天，手就保不住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錢不多，但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先用著，不夠我再想辦法。」
張青陽看著那個塑膠袋，看著阿勝誠懇的臉，忽然鼻子一酸。
「謝了。」他接過袋子，聲音有些沙啞。
「客氣啥。」阿勝擺擺手，「街坊鄰居，互相幫襯。對了，巷子口的王阿姨、李叔他們，也在湊錢。雖然不多，但多少能幫上點忙。」
他指了指巷子口。那裡，幾個老街坊聚在一起，正朝這邊張望。見張青陽看過去，紛紛揮手。
「青陽，別擔心，有我們在！」
「錢不夠說一聲，大家想辦法！」
「你媽會好起來的！」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張青陽站在門口，望著那些熟悉的面孔，眼眶發熱。
是啊，他還有這些街坊，這些看著他長大的長輩，這些一起生活了幾十年的鄰居。
這個家，不止有血脈相連的親人，還有這些沒有血緣、卻勝似親人的街坊。
這個根，不止扎在地下，也扎在這些人心裡。
「謝謝。」他朝巷子口鞠躬，深深一躬。
再直起身時，眼中已無迷茫。
錢不夠，就去掙。
母親的病，一定要治。
這個家，一定要守住。
地脈要守，家也要守。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一路走到底。
他轉身回屋，拿起手機，撥通了鶴鳴真人的號碼。
「師尊，有件事，想請您幫忙。」
「說。」
「我需要錢，很多錢。一百萬，或者更多。」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然後傳來鶴鳴真人的聲音：「修真之人，賺錢不難。但你要想清楚，踏入這個圈子，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我從來沒想過回頭。」張青陽一字一句道。
「好。」鶴鳴真人道，「今晚子時，來南山找我。我帶你去個地方，那裡，有你需要的『機會』。」
電話掛斷。
張青陽放下手機，望向窗外。
夕陽西下，天邊晚霞如血。
今晚，又將是一個不眠之夜。
但這一次，他不是為了守脈，是為了守護更重要的東西。
親情。
這個家。
（第十章完，約3200字）